典韦被一时点醒,他也是气糊涂了,经赵云这么一说,只冷哼一声,走到了高燚身后去。
高燚自然感激赵云明白事理,不过明显眼前更重要的是安抚陈鲲,他语重心长道:“五弟所言极是,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张角将他的女儿托付给我照顾,而我非但没有做到,反而酿成这等祸事——”
“不要叫我五弟,我陈鲲辗转来投,是敬仰你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然而你所行为一再让我失望,我定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才被你的言语迷惑,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与你结拜!”
陈鲲涨红了脸,指着高燚连连厉喝,他咬牙切齿,真真恨不能将眼前的高燚撕成碎片一般。
这一番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高燚的心上,他怔怔地看着陈鲲,突然觉得眼前的他好陌生,有如变了一个人一样,为什么谦恭有礼,谨言慎行的陈鲲现在如同一头发了疯的猛兽一般?高燚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可以被说无耻,可以被说猥琐,可以被说阴险,甚至可以被说懦弱无能与恶人狼狈为奸,但是要是说他过命交情的结义之举是错的,高燚接受不了。
“我难道就真的这么不堪吗?”高燚盯着陈鲲,一字一句追问。
陈鲲笑了,他看到整个军营内的将士们都因为他的出言莽撞而纷纷投来敌视的目光,他拼命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敢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数落高燚,而且还是以一个至亲的义弟身份去数落,可是他却又觉得控制不了自己这股愤懑的情绪,他人永远都不知道,宁儿在他心目中有多重要,那是女神一般的存在!
“陈鲲将军这是怎么了?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几个士兵议论纷纷。
“不知道啊,出去一趟,就说话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真是叫人费解啊!”
“我说,有没有可能是遇到了狐狸精被鬼迷心窍了呀?”
“难说,不过他不是一直都喜欢天女姑娘的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狐狸精迷惑?”
“你可真笨,说的就是被天女姑娘迷惑的啊,人家都是天女了,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啊!”
“啊,小点声,这话要是被主公听到了可少不了要吃军法了!”
那些士兵们的议论声都很小的,但是却都被陈鲲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耳力本来就比寻常人要灵敏,不然也不会距离落月那么远就听到落月说的话了,只是现在,他反而恨自己听到这些话,他倒是宁愿听不到,就没有这么多的烦恼。
良久,陈鲲跪了下来,语气却依旧孤傲:“今日小弟言语不当,大哥要打要罚,我都无任何怨言,但是,小弟还有一句要问大哥你,还请大哥如实相告!”
“陈鲲你这左一句右一句地有完没完了?这是姐夫脾气好,能容忍你在这里胡闹,姑奶奶我可看不过眼去,别忘了宁儿妹妹也是月儿姐姐的好姐妹,这层关系可比你早多了去了,即使没有你,难道姐夫和月儿姐姐就不知道心疼宁儿妹妹的?”
一直不说话的贺兰妖看了半天,也有些气愤了,她攥着流云鞭,甩动之间,便向陈鲲抽去。
然而鞭在空中,却被一股力道死死制住,贺兰妖看时,原来是高燚出手攥住了鞭子,她不由娇声喝道:“姐夫,你做什么药护着他?”
高燚没有回答贺兰妖,目光只是看着地上陈鲲,此时他也顾不得有没有人在看笑话了,看了就看了吧,自己身上又不会掉层肉,权当日后的流言蜚语都看不见听不到。
心中这样想着,高燚沉声问出声来:“你我既然是生死兄弟,就不该相互存疑,什么话,只管问!”
陈鲲呼出一口气,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走,只得苦笑着问道:“你在山中之时,是不是曾经有机会可以杀掉那个叶十七?”
高燚一怔,原来陈鲲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叶十七的缘故,只是当时情景,就算是高燚说了,也未必会有人肯信,他自己尚且云里雾里,陈鲲如何会觉得这是真话?
心念及此,高燚知道如果不给陈鲲一个合理的说法的话,陈鲲是断不肯干休的,他放缓语气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没有说完,就被陈鲲粗声打断:“我要听的不是这个,大哥你只说是还是不是?”
高燚默然半晌,这才下定决心说了出来:“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对于高燚来说,却似乎有千钧之重。
“好,很好,非常好!”陈鲲抬起头,迎向高燚的眼神,然后站起了身,语气突然变得激动,“既然是,为什么不做?他是一个禽兽,险些污了宁儿的清白,我在晋阳之时中他奸计没有能亲手斩杀此贼,其后在广成关欲出兵洛阳又被大哥你阻止,如今大哥你密令我带兵从广成关前来,又听闻那贼人也来到此书,因此早定了以我新得神兵天麟诛杀此贼之心,却不料事与愿违,大哥你反倒在昏迷之时口口声声说此贼才是不世出的大英雄!”
高燚愕然,他昏迷的时候,居然在说这样的话?
却想不到惹起陈鲲的误会了,可是他要怎么解释,才能让陈鲲明白自己的苦心?让一个人把一直以来嫉恨的禽兽当做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这实在是强人所难,确切一点地说,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陈鲲看到高燚不说话了,竟高一声低一声地笑着说道:“没有话可讲了吧?众人为我作证,我们所敬仰的主公,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物?口中说一套,做的却是另一套,他虽不顾惜生死闯入山中阻止了十常侍的阴谋,但是这嵩山脚下,若是没有曹将军的力战,高家军的数万只怕会是另外一种命运了!”
落月这下也看不过眼了,她呵呵而笑道:“我初到此处,又是家眷,本不便多言,但看了这么半天,也要忍不住为夫君说几句公道话,夫君他再有能耐,也不过只是一个人罢了,你道他是有着万般神通的法术不成?你自己尚且做不到,又如何来要求我的夫君?他杀与不杀那个叶十七,自然有他的道理!”
高燚伸手拦住落月后面要说的话,转头对陈鲲道:“错了就是错了,这一点,我不想再做任何解释,我对不住宁儿妹妹,也对不住五弟你,现在又因己故害宁儿妹妹失忆,咎皆由我,我无话可说!”
“不敢当!”陈鲲冷哼一声,突然吹了下口哨,他的战马闻声疾奔近前,陈鲲翻身而上,取了马背上的天麟戟在手中,嗤啦一声,割断了自己的袍袖一角,掷到高燚面前地上。
众人骇然,这是要割袍断交吗?
陈鲲不顾众人反应,拨转了马头,兀自喝道,“我且回宛城去,看看宁儿如何了,这里一切事务,君请自便!”
言罢,陈鲲催动坐骑,扬鞭策马而去,只留下高燚愣怔在原地喃喃自语苦笑不已:
“命啊,这都是命!”
………………………………
第304章 今天天气真好啊,又打雷又下雨的
高燚断断想不到,前不久才刚刚生死结义的陈鲲会这样干脆地同他割袍断交,之前与陈鲲相识的一幕幕都在脑海里面闪过,如同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一般,实在令人不胜唏嘘。
他高燚,难道真的就这么不堪吗?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在山里的时候就死掉,起码不用现在在这里看到誓言过要同生共死的好兄弟离自己远去。
众人纷纷噤声,不知该说些什么,赵云身为高燚义弟,却是比任何人都知道高燚此时心里的想法,他走到高燚身边,淡淡说道:“兄长息怒,五弟可能只是一时动气,未必就是不明事理之人,他一直都比任何都想取叶十七的性命,可是现在——也许过了几天之后,他就会回心转意,毕竟现在高家军之中,也是非常需要他的!”
贺兰妖也蹙着眉头道:“就是,姐夫不要理会这种人,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姐夫你的,难道你还能害他不成?再说了,那个叶十七最后不是也死了吗?真不知道他有什么想不开的!”
高燚心中突然一惊,刚才事出突然,好多细节他都没有仔细想过,如今仔细想来,陈鲲言行实在太过蹊跷,竟是与当日沮鹄有些相似,莫非这又是那个斛图在背地里生出的古怪?
心念及此,高燚立即对赵云道:“跟我到大帐来!”
说罢高燚在前,进了大帐去,赵云则是对落月见了一礼,然后才说道:“嫂子初到,一路风尘,不如先去偏帐将息一下,妖妖,可要照顾好嫂子!”
他这一声妖妖虽然声音极低,但还是被落月及一旁诸多将士听到了,顿时一片哗声大作,落月听了险些笑出来,她朝贺兰妖使了个眼色,坏笑道:“妖妖,啧啧,这称呼可真是暧昧啊,蕊儿,你同他看来关系进展神速啊!”
贺兰妖自然是红了脸,嗫嚅道:“月姐姐你真是坏透了,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听着呢,这个木头,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这样叫,真是真真的一根木头,木头!”
“咳咳!”何小刀与典韦胖猪等人这些还没有尝过女人是什么滋味的单身汉对赵云是羡慕嫉妒恨,然而看到贺兰妖那杀人一般的目光里立刻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别处,说话更是语无伦次起来。
何小刀:“今天太阳真是好啊,又打雷又下雨的!”
典韦白他一眼:“你什么眼神啊,现在是冬天,怎么可能打雷下雨?怎么着也得过年的时候才行啊!”
胖猪最是直接:“你是不是傻,他就是过年也不可能打雷下雨啊,你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突然“咔擦”一声,不远处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众人都看向远处的天际,只见一道闪电以讯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划过天空,似乎整个天空都要碎裂开了一般,紧接着不久,滚滚惊雷再次隆隆响过。
“我说,刚才是谁说冬天不会打雷闪电来着?”何小刀碰碰典韦,全然忘了先前没多久他险些死在这个黄脸汉手上。
典韦早已经惊讶得目瞪口呆:“这不是在做梦吧?”
胖猪则是托起了腮帮子若有所思:“你们说,为什么总是先看到闪电,再听到雷声呢?”
何小刀说道:“真是笨,那是因为雷公没有电母动作灵活,你看咱们主公主母不就是这样的吗?”
如果这话被落月听到,只怕她脾性再好,也要给何小刀点颜色瞧瞧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整座军营的人都因为突如其来的异象而炸了锅,议论纷纷起来。
高燚本来已经进入了大帐,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再次疾步走了出来,看到天空的情景和军营的情况,也是大惊,极目所见,犹如地动山摇一般。
他一拍额头,他怎么将如此一件大事给忘得没有影了?
张让说过,不久之后,这嵩山会发生一场空前的大地震,他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云弟,快去吩咐各营,火速撤军,放弃一切辎重!要快!这里要发生地震了!”高燚亟不可待地命令赵云道。
赵云惊了一下,以为高燚是被陈鲲的事情给气糊涂了,但是看到高燚那认真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立即应了一声,便去招呼人马去了。
众军虽然一时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赵云将高燚的话迅速命人传递到各营去,如今之事,不管地震的事情是真是假,但毕竟高燚发话了,他们知道高燚的性情,虽然爱开些玩笑话,但是地震这样的事情,未必会乱说的,便立即集结起来,也不管营中辎重,渐次开始撤出大营来。
但是嵩山一带,山路本就崎岖,高家军数万人马调动,不可能像几百上千人那样简单,高燚为防有变,令人马以百人为单位,分开行动,就是避免一旦真的地震来了,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
不过高燚也没有忘记附近的其他友军,他专门派了人去向曹操鲍信王允丁原吕布等军营报知此事,趁着悲剧发生之前,都退出嵩山之地。
但是高燚的好心并没有得到回应,曹操等人都以为高燚是被救出来之后刚刚醒来精神恍惚所以危言耸听,因此并没有听从,只是将高燚派去的人又支了回来。
高燚与众军夹杂在山路中间,得到这些消息,自是且惊且叹,这也难怪,换做是任何人,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来,也未必有人肯信。
但是张让现在已经死了,地震之事只有高燚一人知道,这可当真变成高燚的一面之词了。
“去,将赵云、张颌两位将军找来,我有事情要吩咐他们!”高燚对传令吩咐道。
不一会,赵云与张颌策马而来,见到高燚,一齐问道:“大哥有何吩咐?”
高燚也不含糊,径直说道:“曹操等人并不相信我的话,为今之计,只有我亲自去说服他撤军,你二人则去王允与丁原那里,也说服他二人撤军,我已密令颜良文丑大军在前开道,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嵩山!”
赵云与张颌互望一眼,然后说道:“大哥,不说他们不信,其实我二人也是不信的!”
高燚叹了一口气:“我倒是宁愿我是错的,可是这是张让生前亲口对我说的话,他正是因为知道会有地震所以才将我们诱来此地,让我们一同为他陪葬,虽然我不知道什么缘故还没有发生地震,但是不可大意,我很确定我现在十分清醒,我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我不想真的发生悲剧之后看着无数人的尸体追悔莫及!”
毕竟,这样的悲剧发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赵云与张颌一起在马上应道:“大哥放心,王允与丁原二位大人那人就交给我们了,一定不辱使命!”
“轰隆隆”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闷雷般的声音从山后传来,这一次,不像是天上传来的声音,倒真的像是要地震的征兆。
高燚也不多话,拨转马头,只带了少数人朝着曹操大营方向而去。
此时曹操刚刚送走了高燚派来的传令兵,呵呵笑着对夏侯惇与夏侯渊道:“我这个师弟可真是年轻见识少,冬天打雷闪电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他却附会成要有地震发生,可真是让人笑话!”
夏侯惇跟着道:“可以理解,他那个义弟陈鲲同他割袍断交,这要是换了谁也会受不了的,说出些胡话来也是正常!”
“还别说,我还以为这小子任何时候都会镇定自若呢,你看他的人马,各个像是溃败了一般奔逃,实在是愧对高家军这个响当当的名号啊!”
这时一个小兵来向曹操报告:“启禀将军,戏志才大人到了,已经等候在辕门外多时!”
听到这个名字,曹操眼前顿时大亮,他笑着对夏侯惇道:“我曹孟德的智囊来了!”
“智囊?”夏侯惇微微错愕,“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听孟德说过这个名字?”
曹操已经走出几步,回头呵呵笑道:“那就不如一同前往见一见!”
辕门外,一个中年文士负手而立,环视着眼前大营的构造,他生得眉清目秀,不过令人称奇的是他的头发并不是寻常人的黑色,而是水银一般的白色,用一根精致的木簪插在头上,皮肤白皙,眼睛的瞳孔更是一种妖异般的蓝色,不管是谁见了,恐怕都会觉得是个怪物,妖孽级别的怪物。
“志才老弟,好久不见啊!”曹操从军营里面大笑着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要来见识见识戏志才其人的夏侯惇与夏侯渊,走到戏志才面前之后,不由仔细打量了一番,啧啧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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