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悲欢离合,月有yin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歌声罢息良久,但却让船头安坐的少女心思波动,她不禁喃喃,“但愿人长久……”忽然的,又仰头回望身后,“范郎君,这是王府尹举办的踏青会吧?”
她声音清甜,让船尾执蒿的范直均不禁愣了下,不过随即就回应说,“该是如此了,那府衙有告示传城,踏青会就在他城北郊外的庄园后头,如今观此处人员繁多。又是歌舞助兴,该是不用做二想了。”
船头回头微笑,“既然如此之巧合。那我们也上去看看吧。”
……
……
******************
******************
宴会宴会,总归是有个规矩在里头的,在事先未经通报的情况下横冲直撞,显然是要被划进不受待见的黑名单里。就比如眼下这群国子监的骄子们,怕是平日蛮横惯了,对于这些礼节是全然不顾,撇开那些王府的家奴。自顾自的往人群里头扎,甚至是跳着脚的看里头表演的是哪位姑娘。
“让一让、让一让!让我看看刚才是谁唱的水调歌头?”
相对这些人,那赢下赛舟的李迥和赵明诚就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也是他们看不惯国子生的原因,倒不是他们为人有多恶劣,只是由于平时放浪惯了,对于一些世俗礼节全然不顾。总归看去让人觉得轻浮。
“哎哎!你们两个注意点形象行不行?我们无端闯入他人宴会已是失礼。此番这般岂不是让主人家看轻我等?”
不想前头这几个大爷完全不予理会,“不就是赢了赛舟么,看把你嘚瑟的,你们就好生在这儿呆着,我等进去看看这踏青会是个什么模样?”
原本随着封宜奴的歌声歇下,全场当是一片回味的安静和宁然,但是这几个不速之客完全打乱了这个规则。站在上面的王修看的清楚,虽然面有不喜。但本着与人为善的处事原则、便按下了情绪问向底下。
“不知几位郎君到访踏青会,修有失远迎。还请诸位见谅。”
这话听在在场这些赴会者耳里,已经很明显的读出了主人家不快的意味,只是说来有意思的是……在一盏茶后,这原作客套的习惯用语居然真的是…“有失远迎”了。
那些国子监生仗着士族背景,也丝毫不怵,一一响亮的报出家门,听得旁边的这些与会者心讶,原来是群官二代啊……
“小辈赵明诚,表字德甫,现在太学就学诗书,此番见过王府尹,望府尹勿怪吾等唐突而来。”
上首的王震抚须微笑,“原来是赵侍郎之子,当年见你之时你还身在襁褓,不想如今已是堂堂一表人才哈~~”老头也算是给这些官二代们一一下了台阶。
李迥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向王震行一礼,“小子见过王府尹,今日我等出来划舟踏青,不巧误入王府尹宴会,当是冒失的很,还望王府尹勿要见怪。”他爹在府衙做判官,他自然也跟着王震见过几面,也算是比较熟的。
“原来是李家小郎啊,我倒是想、是谁如此雅兴……如今既然来了,那就坐下来喝杯薄酒吧,这边多是我大宋才俊,你们这些学子更是该互相叨扰才是……”他吩咐底下备席,待李迥等人尽数入席坐定后,王震才继续发问,“说起来,今日你李家不是去城郊祭祖去了,怎得如今倒是出来这边游戏?”
李迥赶忙迎话,“祭祖之事有吾兄带头,小子倒也无甚重事,不过今日我二叔父之女出来踏青,所以家父便让我陪同出来,以顾周全。”
他二叔父不就是礼部员外郎李格非嘛?那他女儿……还能有谁?
在场一些稍知官场的人立马就反应了过来,更别说上首的王震了。
“这么说……今日那李家的小才女也过来了?怎得不见其人?”
对于那一到京就折了张耒的女娃,王震也是颇感兴趣的,再说周边也有不少同僚对于那李家女娃颇多中意,像郭知章、陈师锡几个早就去李府问过亲了,不过听闻几个王孙贵族也对那女娃有意思,所以了……他是早早的就不打这个“儿媳妇”的心思了。
李迥解释,“我们驭舟快些,是故先上了岸,堂妹和范郎君一舟共济,落在了后头,不过应该也快到了。”
王震和李迥的这番对话几乎引燃了全场的氛围,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顿时起来。
李清照,那个东京城风头最盛的才女居然也来了这踏青会?真是难以相信,像那种生活在传闻中的女子居然也会来到这世俗的雅会上……
“真的是章丘的李清照吗?”,“废话么,李格非只有一个女儿,除了她还有谁?”
“我还没见过她呢,怎么办……好紧张。”
“噗~~”旁边一口茶水喷出来,“你紧张什么,人家又不是来看你的?”
……
……
前头的苏进倒是没什么反应,几乎天天见的人物,即便是再漂亮,也很那让他有什么激动的心情,不过旁边的慎伊儿就不同了,她一个劲儿的猛吃着,两眼睛放光似得往人群堆里瞟,有些妒意、也有些欣喜,很难说她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倒是被一边的李师师取笑。
“你这丫头不是一直不服那李家娘子么,今日有这机缘,倒是不妨与她较量一下文采。”
少女的脸立马涨的通红,“我……我……”她都结巴了起来,“我怎么行啊,姐姐你别乱说,丢死人了!”
也就这时候,人群里那些学子书生们忽然高涨起了一片浪cháo般的呼声。
“你们看!那河岸处过来的人是不是!”
这声音立马便被后头更高的喧哗声盖过,“肯定是了!!传闻李家娘子喜欢着男服,今日见了果真如此。”很难想象这是多么火热的场面,大家你挤我我挤你的,都想看看这传闻中的京师第一才女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谁让她是仕家女郎,平日可不能像青楼女子那样抛头露面,今日能见一面……那是多么难得一次啊~~
章丘,李清照。
多少自诩才子的书生心中的女神,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们可能真的会把心掏出来表表心意。
“来了,来了!!”
在最前头的拥呼之下,河畔处那两道身影朝这边走来。(未完待续。。)
ps:补上昨天的,谢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我会尽快调节好自己的状态的。
………………………………
第九十七章 我诵词来你执笔
围观,国人之天性也。不过这里倒不是贬义,毕竟奇女子素来罕有,想要见上一面也是人之常情。
“李家娘子,小生秦泊,犹记得今年上元节在宣德门前有曾远远的见过你,只是捺于礼数,倒是不曾上去攀谈,当属可惜,幸之今日得见李家娘子真颜,小生倍感万幸。”他长揖及地,端的是礼数周到。
呃……这也能够得上搭讪的理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有些纶巾才子们狠狠的丢给他一个嘲讽后,也是一个个争先抢出席位,“李家娘子安好,小生冯旭,现就学于广文,早闻李家娘子才博厚德,丰神朗貌,今日一见果真天人丽姿,当是世间罕有……”他絮絮叨叨的一顿后,才说出本意,“我广在下月浴佛节有诗词会举办,届时还望李家娘子不吝……”
“去去去~~”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衙内挤开,“李家娘子,你还记得我吗?”他不断的拿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是我啊~~”
“你是……”
“我是刘籍啊,前阵子我和我爹去过你府上拜访李学士,不过那时候李学士说你因事禁足于房,所以未曾给予引见。”
呃……好像是有听姨娘说刘祭酒携子前来拜访,但是…这不足以成为她必须认识他的理由。
她被围在人群中,面上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本来只是出于礼节过来看看。但不想这宴会的秩序都被自己搅乱了。她身边的范直均这时候总算是找到插话的空当了,赶忙排开人群。
“诸位稍安勿躁,李家娘子久舟而来。已是身疲力惫,还望诸位能让李家娘子歇息片刻。”
围观的人群这时候才恋恋不舍的散开,而后在上头王修的维持下恢复正常。李清照和范直均被请上了上席,位在苏进对面。
这大才女突然降至,让在场的气氛为之一变,在这个诗词文墨气极重时代,你很难想象人们对于诗词的鉴赏和追捧到达了何种痴狂的境地。席间不少本该是宴会主角的青楼名伶如今都成了陪衬。她们内心自然很难开心的起来,但两者巨大的差距让她们生起的妒忌都是这么苍白无力。在台前、她们或许是风光的,也或许也有受人追捧的高光时刻。但在这真正美丽事物前,都成了虚妄的泡沫。
就像没有人会拿国际章和戴安娜相提并论一般,即便前者再怎么风姿艳世,也比不上后者镜头前的一个微笑。
在这一刻。很多青楼的姑娘都垂下了眼帘。把沉重的目光落在案前的金尊美酒上,耳畔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比之之前多了一份谨慎和拘谨,那些平时自诩风流不羁的书生才子们在这时候都正襟危坐起来,谈论的话题也变得严谨而高深。
“近来西陲又发生动乱,党项人狼子野心,企图离间我大宋军民关系,真当是可恶至极,若非我不擅军事。非得亲往边陲血战沙场!”
“鲍兄所言甚威,小弟拜服。”
……
坐在不远处的徐婆惜不禁摇头嗤笑。随即把视线投在前头正与府尹攀谈的李清照身上,见她大方得体的文人深袍,桶巾大带,举手投足间…就是有一股别样的风韵,或许是因为她自己内心的卑微所致,是故看人的眼光都是带有些崇媚之感。
与此同时,封宜奴也是相差不多的情感,李师师过来虽然让她有些诧异,但终归是一个圈子的人,以她如今在汴京的声势,也不见得比李师师弱了去,但这随后而至的李清照就不一样了。看那官家娘子与府尹有说有笑,进退有度,真是大家闺秀的气质,她们这些青楼女子哪能与其相比。
“嗯?”
她稍稍一愕,眼前的一幕让她诧异极了,这李家才女在与府尹攀谈完后,却是第一个找向了前头坐着的苏进,看两人……那言谈有物的神色,分明是相识已久的表现!
“那姓苏的到底什么来头?”李清照的一举一动都看在这些纨绔的眼里,“他一个开书铺的,怎么可能攀的上李家娘子?”这些衙内不免醋意大发,看那书呆子身边坐着李师师就颇为不爽了,如今怎么看着连李清照都对他颇为青睐。
有说有笑,真是令人生厌。
“哎!我说柴三泡,你看看那姓苏的,左手李师师,右手李清照,那才叫一个风流倜傥,你再看看你……啧啧、要是有那姓苏的一半本事,估计你那封姑娘早就从你了!”
这稍靠后的席上,是柴梓和他两个好友吕槊、萧琦在交头说话,他们喝了两口酒后,也是嘻嘻哈哈的议论起他人的蜚短流长来。
柴胖子为人老实,被吕槊打趣一番后就面红耳赤了,“哪、哪有……那苏郎君显然是有才学的人,我可比不了。”
吕槊丢了块绿糕进嘴,摇头晃脑的表示无奈,“就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就不会在人家姑娘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就知道每次躲这旮旯里,你再这怂样……就是给上你八辈子,也别想那封宜奴拿正眼瞧你~~”
他说的恶狠狠的,柴大少爷却是更怂了,低着脑袋玩茶盏,也不知在那儿想什么。倒是挨着他们坐的石崇瞟了一眼过来,尤其是在吕槊身上多看了眼:这人口无遮拦,过会儿一定要找人修理他一顿。他显然对于刚才某人说的“左手、右手”的提法极为不爽,心中的女神,就是嘴角的亵渎也不允许。
不过……
石崇把目光望向苏进那边,甚至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里。
那少女巧笑倩兮,清亮的发丝在耳际律律生姿。那面腮处时隐时现的胎记反倒是更能撩拨人心了。她笑、她抿着嘴笑,时而偏偏头,想着什么……最后约定似得跟那书生作别。一颦一笑,都有着与众不同的韵味在里头。
“店家,那就这么说定了哦,你明天可别放我鸽子。”
苏进望了望她弯弯的睫毛:不就是做些天方夜谭里的周边拓展小玩意儿么,应该不至于让这丫头这么感兴趣吧……他看了小许,忽然哦的一下明白了,目光扫了遍四周觊觎的眼神。又瞥了眼身侧正与李才女说话的邻家妹妹,真是……
想了想,最后只能用“一个德行”、来形容她们了。
待李清照说说笑笑的到对面、也正是封宜奴右侧坐下时。身边的慎魔女才把扒在小嘴上的手放下,暗地里揪住苏进的衣角质问,“你这书生怎么认识她的?”她压低着声音,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这个……说来话长…”他顿了顿。“所以就不说了。”他确实是懒得解释这一段机缘巧合。不过这在旁边看来,那就是摆谱了。
“嘁~~”给了他一个鬼脸,“过会儿散会后我自己找她去。”
苏进笑了,“她很厉害吗?”虽然知道李清照极有才气,那顶多也就吸引几个风花雪月的才子罢了,这些女娃子有什么好崇拜她的。
旁边都懒得理会他,“反正甩你几条街就是了。”
李师师看着他们在这儿拌嘴,还是感觉颇为有趣的。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份的改变而使得她的一些主观印象也发生改变,换句话说……就是爱屋及乌了。对方的什么似乎都变得生动起来,她自己想想……也觉得对自己的改变而感到有趣,心中有那么短暂的一刻欣意,不过在把视线转向对面时……
笑容却微不可查的淡了下来。
对面的才女,确实有那种让人倍觉可亲的魔力,瞧她和封宜奴说话时的一颦一笑,都是天然而成般的感觉,两人之前或许是认识,但她知道李家女郎与青楼伶人所交不深,如何也够不上挚友闺蜜,那么如今她的状态,与自己倒也有几分相像。
“李家娘子今日既然来了,若是不留下点文墨,怕是大家都难说答应……”封宜奴虽是与李清照说话,但拔高两度的声音,实际上也是在与旁边一众学子衙内交论,大家齐声共济之下,便硬是要让李清照当众挥墨一次以作佳谈。
“李家娘子此次与会也算是机缘巧合,若是不留下些许墨宝,怕是府尹大人不答应啊~~”
“是啊是啊,李家娘子已有多月未出新词,今日清明、风和日丽,可莫要败了如此好天色。”
这些花花架子也倒是会推波助澜,搞得台上的王震也不得不提点两句,虽然这些事儿并不强制,但如果真能让这小才女留首诗词下来,也确实是比较说的出去的事情。
王震清咳了声,抬手道:“今日毛滂先生、阮阅先生等诸位大家俱是在场,李家小姑娘若是近有所感,倒不妨拿出来与众共赏一番,说出去也算是一桩美谈。”他说着,那凉亭里的几个老头可都坐不住了,李格非的女儿可算是文坛的一朵独一无二的女儿花,如何不让他们兴趣倍增?一个个的过来想调教一下这个连晁补之都收不到的学生。
“许家小郎看的什么?怎得面色不佳?”
人群里,许份确实面色黯沉,他从这边正好可以望到前头李师师的侧脸,只见此时李师师正与那一品斋的书生相谈甚善。说实话…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