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和孙大志在城外迎了他,顺势把城里的事回报了一番,江浩成连连点头,这些事他大部分都已经知道了,见守城的主将秦骁没来,便关切道:“秦骁的伤怎么样了?我在祟迁那边倒是遇到了一个通毒术的大夫,此行也一道带回来了。”
顾宁这几日也是为这个小师弟中的毒操碎了心,他在云南多年,交游广泛,三教九流的人认识得不少,这几天都被他找了过来,走马灯似的进府里来看过秦骁的伤口,却都没法子配出解药。他甚至已经动用了安插在南越境内的细作,冒着暴露这些“暗桩”的危险,让他们帮忙寻找解药,也依旧是一无所获。看来白琳是对秦骁恨之入骨,用的是极少见的□□。
秦骁小时候在养父母家就被苛待,身体不怎么样,但自从江遥穿过来,衣食住行上就没亏了他过,跟着府兵训练后,身子骨更是日益强健起来。但饶是再健壮的体格,也着实禁不起伤口两三天就崩裂一次的痛苦,一是精神上的折磨,另一方面则是失血过多和断断续续的低烧让他的身体整个都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即使秦骁意志力惊人,也难以克服身体本能的反应,最开始几天还能维持着清醒状态,甚至安慰江遥,这几天却是几乎成日成夜都在昏睡,眼窝都深深地陷了进去,脸上更是半点血色也无,府里一众大夫只能吩咐时时刻刻都熬着补气血的药膳,不停地往他嘴里灌。即使是喂进去只有洒掉的一半,好歹也还是一丝希望。
顾宁引着江浩成进来的时候,江遥刚给秦骁喂完了药,正拿着帕子细心地给他擦脸,一抬头正对上江浩成的视线,便冲她爹笑了笑,起身迎上去:“爹,您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江浩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没想得那么远,只当她是正巧过来,只随口问了一句,便疑道:“秦骁伤得这么重,怎么没人在屋里照顾?大夫呢?”
江遥笑笑:“爹,我不是人么?”
“你在这儿瞎搀和什么?”江浩成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凑近了看了看秦骁的伤口,皱紧了眉,转头去看顾宁:“他这伤……不是说中了毒么?看着倒像是新伤口啊。”
顾宁“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只对江遥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出去,一边转开了话题:“让您请回来的大夫过来瞧瞧吧。”
江遥也知道在这个当口,最要紧的就是赶紧给秦骁找法子解毒,没必要特地去她爹面前挑破她跟秦骁的关系徒惹是非,便冲顾宁感激地一笑,领着银杏先回了自己院子。
她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耗在秦骁那儿,自己这个小院子倒不怎么有心情管了,养的鸟儿一见她回来,便又是扑腾翅膀又是渣渣叫唤,想引起她的注意。
采儿看她今日精神尚好,也打趣道:“大小姐,这鸟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蔫头蔫脑的,这会儿瞧见您倒又精神了,看来这是相思病,只有大小姐能治。”
“唔,几天没瞧倒是瘦了不少,往后岂不是不能叫小胖鸟了,”江遥顺手逗了一下,给它喂了食,一边问采儿:“这两天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采儿知道她问的多半是林婉心院子里那个姨母有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回想了下那边院子里这两天确实安静得很,几乎没有动静,才笑着摇头:“没有,倒是这鸟儿,在咱们院子里头瞎撞,不知怎么飞进了您书房里头,把桌上的东西弄乱了。我怕给您规整了您反而找不着要紧的东西,就没收拾。”
“行,我过去看看,”江遥也不掰松果了,随手把最后一颗松果直接丢给鹦鹉玩,自己回了书房。
她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就算有,也不可能这么大喇喇地放在书房里,书房里大多是庄子和铺子的账目,还有她平日里习字作画的一些草稿罢了,见桌上散乱着一些练字的纸,正要随手卷起来一并扔了,却瞥见地上还落了一张。
上面凌乱地写了几遍“琛平”,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上去的“琛”和“承”,登时一个激灵,许多乱七八糟的事都一下子串了起来。
秦骁的那枚钱币上写着“琛平通宝”,依那一日听到九皇子和太子妃的争执而言,九皇子叫萧承,而太子的嫡子,叫做萧琛,如果萧琛活着,年纪应该和秦骁一般大……
铸币的权利专属朝廷,开国以来,没有任何一个年号是“琛平”,但还有一种情况下可以铸币,那就是皇室的嫡长子嫡长孙出生时,可以铸喜钱,庆贺皇家继承人的诞生,也为他们祈福。所铸的钱币很少,一次铸模也就是三枚钱币,一枚在皇室宗令处,一枚是皇帝手中,一枚由皇帝亲自赐予刚出生的孩子。
江遥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撑着桌子才站稳了身体,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许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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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迷雾初散(下)
第六十二章迷雾初散(下)
江遥忽的一下站了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撑着桌子才站稳了身体,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许多东西。
秦骁,也许就是萧琛!是太子以为早就已经不在人世的独子!
在原剧情里,秦骁并不是崔离的弟子,只是一个在云南军中打磨过的小将军,在守城之战后,才得到了赏识成为偏将,但即便如此,太子在见过秦骁后对他也是一见如故,在日后长达几年的夺嫡战中,也一直对他信赖有加。她原本以为,这应该就是男女主角的主角光环作用,但事实上,也很有可能这就是一种血脉亲人之间的缘分呢?
毕竟原作是一篇终极的玛丽苏小言情,很多军事、朝政都是一带而过的,几年夺嫡总共也没超过两千字的描述,还都是零星出现在言情的串场里的。太子作为一个手掌大权的吉祥物,只在男女主需要人撑腰的时候出现,即使是重要配角九皇子,对林婉心的感情也是来得莫名其妙。但就目前展开的剧情来看,情况可没有那么简单。
也许,这一次秦骁的毒,也能在太子这边“柳暗花明又一村”?
还没等她想明白到底该向谁打听一下当年的小皇孙和“琛平通宝”的来龙去脉,云泽就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遥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妹她们都没事,都好好的!”
“唔,”这个消息对江遥来说不算什么新鲜事,毕竟守城战那几天,她天天都能在梦中看到另一个世界的亲人。
在守城的第九天,她妈妈和云泽就已经脱离了危险,转进一般病房了,而坐在后排一开始伤势比较轻的两位舅妈和小舅舅,却情况每况愈下,两位舅妈一直到顾宁回援那天才将将从ICU出来,而小舅舅,却是伤重不治了。至于几个表妹,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受伤,对照这个世界来说,应当一直都是很安全的。
云泽还在喋喋不休地和她描述:“二婶娘家的一个侄女快出阁了,她们正好过去她家里,说是出阁前小姐妹要聚几天,现在云南几城都安定下来了,姑父派去的人已经找到她们,把她们接回来了!二婶看到堂妹回来,可算是不哭了,这会儿情绪好多了。姑母正找你呢,一起过去看看吧。”
“嗯,都没事就好,”江遥这会儿一脑门子的事,并不是很有耐心应对云泽,只伸手在太阳穴揉了揉,勉强笑了笑:“泽哥,我头痛得厉害,就不去了。而且……泽哥,说实话,秦骁那里一天好不起来,别的事,我是真的没有心思去做了。”
云泽一愣,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直白地把话说了出来,讷讷道:“秦骁的毒……还是没有法子么?我听说姑父带了个南越的医师回来,说不定……就能有法子呢。”
江遥牵了牵嘴角:“嗯,希望吧,算算日子,崔大人请的太医应该也快到了。行了,泽哥,你先回去陪舅妈他们吧。小妹多半也吓到了,二舅妈自己身体也不太好,你多陪陪她们。”
云泽看她确实意兴阑珊,不想出门,也就不再勉强,嘱咐她好好休息,便自己回云氏的大院去了。
他一走,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江遥反而更待不住,想去看看秦骁的状况,又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江浩成盘问,让采儿去把银杏叫去打听情况,又耐着性子扒了几个松子喂给鹦鹉,等着银杏回来。
从攻城战开始,江家就是一团乱糟糟的,大军回防之后,云氏虽说重新开始整顿家里的事务了,但大半的精力还放在云家两位嫂子身上,家里各路人来来往往的实在很是杂乱,好在有府兵镇守,倒也没有出过乱子。
银杏因为章阳的关系经常出入府兵的院子,秦骁身边的亲兵对她也都很熟悉,见是她特地过来问,便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和她说了。
江浩成带回来的南越医师倒是知道这毒的由来,据说是当年南越的大巫师特地为王室制作的剧毒,而解毒之法,也一直是王室不传之秘,他没法子解毒,只能用南越特产的灵犀玉针暂时镇住毒性,拖延上几日。
银杏回来的时候一脸的沮丧,江遥反倒是已经猜到了,她也没指望这位医师真的能解毒,依她的猜测来说,要么找到原作品中秦骁和林婉心救过的那对神医母子,要么,借用太子和皇室的力量,毕竟那是原作剧情外的“外力”,最后一个办法,恐怕就是“江遥”消失,这样,男主的气运多半也能逆转现在的局面。
这三个法子里,她不愿意用最后一个,一则是因为秦骁待她的心意她不忍辜负,二则,是不愿意屈从于所谓的“剧情惯性”,如果她这次屈从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江家最终的结局还是要走向家破人亡?那她从开始到现在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大小姐,你也别太担心,崔大人和太医也到了,这会儿刚进了秦将军的屋子,说不定太医有法子呢?他们南越自以为弄个□□就了不起了,也许在咱们太医的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的!”银杏见她又沉默下来,连忙给她打气:“一会儿我就再去一趟,看看情况怎么样。等老爷陪崔大人去休息了,您也可以自己过去看看。我听秦将军的亲兵说,刚才那个南越的医师出来的时候,他是醒着的,看起来精神也好了一点的!”
江遥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崔大人来了?!”
银杏不知她为什么忽然有了精神,但还是道:“嗯,崔大人带了好几个太医。”
江遥正愁不知道该跟谁说“琛平通宝”的事,一听崔离居然亲自来了云南,顿时有了主意,一边往外跑一边吩咐银杏:“杏儿,我有事出去下,你把我书房桌上那些纸都烧了吧,都没用了。”
“大小姐!这会儿老爷还在秦将军那呢!”银杏连忙喊:“您等会再去吧?”
江遥则根本没有再回她,飞快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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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骁现在还在顾宁的院子里住着,江遥一进大门就撞上了顾宁,一提裙角行了个礼,连招呼都不想打就要往里面跑。
“大小姐,怎么这么急匆匆的?”顾宁伸手拉住了她,一边说话,一边指了指里面,低声道:“崔大人和你爹都在里面呢。”
“我知道,我有重要的事要和崔大人说,”江遥一路跑过来,倒也没有刚才那么冲动了,只是正色道:“非常重要的事,顾大人,能不能麻烦你先把我爹请出来。”
顾宁看她一脸郑重,正要答应,那一头崔离和江浩成倒是一起出来了。
“爹,娘说有急事找您,您快回去一趟,”江遥也不求他了,直接扯了个谎:“家里厢房都是收拾好了的,我引崔大人过去吧。”
因着云家二爷的自戕殉国,江浩成这几日对云家是既愧疚又感激,一听夫人那边有急事,倒真的待不住了,朝崔离拱了拱手抱歉,崔离一路之上也知道了这次守城战的详情,自然没有不快,爽直道:“快去吧,我这里不用招呼,家里不方便的话我在小顾这里待几天也没事。”
江浩成一走,顾宁也很识趣,知道江遥要说的事连江浩成都要支开,肯定也是不愿让自己知道的,便直接对崔离道:“师父,江小姐有事要跟您说,我在西边厢房候着,您有事叫人来吩咐我一声。”
崔离只在太子府的庆功宴上见过江遥一回,但那次江遥的果决和救人时的模样让他还有些印象,加上知道秦骁当初读书习武都是受她帮助,对她的态度倒是很好,温和道:“江小姐有什么事?”
“崔大人,是跟秦骁有关的事,我们去秦骁屋里说吧,”江遥暗自捏了捏拳,平复了一下情绪,尽量理顺了要说的话。
打发了在秦骁屋里伺候的丫头小厮,屋里就只余了三人,秦骁刚才喝过药,这会还挺清醒的,见着江遥就眼里一亮,只是碍于崔离还在旁边,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看她,眨巴着眼看她一下又别过去。
江遥有点抵不住这闪闪的目光,心说反正她也是豁出去了,崔离是秦骁的师父,又是江浩成很是敬佩的上司,他俩这点子事,说不定还要崔离去做媒呢。索性大大方方地在床边坐下了,伸手给他理了理衣襟。
倒是秦骁吓了一跳,有点局促,红着脸喊了声“大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江遥怕他精力不济,也不废话,直接道:“你醒着就正好了,那枚铜钱呢?拿给崔大人看看,他或许知道你的身世。”
秦骁一脸莫名,从贴身的内袋里取了出来交给她。先前江遥告诉他那枚铜钱也许不简单,让他不要让不相干的人看到。他就有意识地收了起来,加上受伤中毒的这些天他常常意识模糊,又时常有人要替他检查伤口,他便干脆收了起来:“这个?”
“嗯,”江遥接过来就直接送到了崔离跟前:“崔大人,这是秦骁小时候就戴在他身上的,后来遗失了几年,前几年才又回到他手里,请您看下……”
“哦?”崔离接过东西时还有些不大在意,秦骁如今都这个状况了,身世是什么,远没有找解药重要,但等他看清铜钱上的字,一下子就白了脸,常年握枪拿刀的手都在颤抖:“这、是秦骁的?”
“是的,”江遥咬了咬牙:“我听秦骁说过,太子殿下当年有个孩子,叫做萧琛。我想,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所以,到现在为止,您是除了秦骁和我以外,唯一知道这枚铜钱的人。我知道,您不会伤害秦骁,这件事该怎么处置,秦骁和我全都听您的。”
秦骁还是一脸莫名,他跟江遥几乎是脑袋贴着脑袋,加上屋里也没旁人,便直接问道:“这和太子有什么关系?”
江遥直接戳破了窗户纸:“如果这枚铜钱是真的,那拥有这枚铜钱的人,应该是太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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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纵然秦骁一直秉持着“大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的盲从心态,听到这话也是完全不敢相信的,疑惑地看向江遥:“大小姐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崔离把那铜钱摩挲着看了又看,又盯着秦骁的脸看了半晌,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张俊朗的脸庞,确实与太子年轻时有诸多相像,只不过从前秦骁是意气奋发朝气蓬勃的,而太子总是郁郁寡欢,通身扫不去的落寞,这份相像便不那么明显,如今秦骁被伤痛折磨了许多天,显出几分颓然,一看之下,确实更多了几分神似。
“师父?”秦骁见崔离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心里也有点毛毛的:“您……这铜钱真的和太子有关联么?”
崔离回过神来,朝江遥看了一眼,未置一词,又转而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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