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个承诺,他一直深埋于心底,没有说出口,而已。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男人,整天把爱挂在嘴边,但是他,未必爱你。
相反的,有很少那么一些男人,他从来不说我爱你,但当你身处绝境之时,他会拼尽所有保护你。
这样的爱,才是爱。
被这样的男人爱上,很幸福。
被这样的男人爱上,也很无奈。
只因为,他们从来从来,不会说爱。
总之,黎凤妍愤怒了,愤怒的她刑责数名宫女之后,将自己反关在屋子里,连夜想出一条更为恶毒的计划。
她相信。
自己是世上最聪明的女人。
她相信。
只要她用尽全力,在烨京所见到的,那个柔弱的少女,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即使,再加上一个燕煌曦。
她要让他们之间的感情,终结于她那优美漂亮的指间。
她要他完完全全属于她,只属于她。
燕煌曦,你是我的,并且只能是我的。
应该说,这种争取爱情的积极心态,是值得赞赏的,但是,她争取爱情的手段,是值得唾弃的。
凤仪宫。
殷玉瑶还是安静地站在荷花池边,全然不知道,那个足以置她于死地的强悍敌人,已经一步一步地,在向她靠近。
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人,正在冷冷地观望着她,眸底泛着莫明而复杂的情愫。
之所以会有这种情愫,是因为她自己的身份,本来也极其复杂。
她是卧底。
她是暗人。
她是棋子。
她也是五名莲花圣女之一。
她与殷玉瑶唯一的区别在于——殷玉瑶很“幸福”,她很“不幸”——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从小,她因为身上那古怪的胎记,被人抛于荒郊,差点喂了饿狗,后来被一个龌龊的家伙收养,足足过了十年生不如死的日子。
然后那个龌龊的人妖(不男不女)将她送进了某一国的皇宫,在那里,她又接受了六年惨无人道的训练,将她彻彻底底改造成了一个合格的暗人,而殷玉瑶,是她接到的第一项任务。
这,又是一个阴谋。
从流枫皇宫就开始的阴谋。
阴谋的另一头,操纵在大昶二皇子昶吟天的手中,也是他,最终成就了殷玉瑶和燕煌曦之间的情感,将如水柔情,冶炼成铜墙铁壁。
自那以后,坚不可摧,赤灿永世。
………………………………
第93章:谋算
从外表看,许紫苓只有十七岁。
从内心去看,她已经经历了太多的黑暗与冰冷。
所以,她的心是冷的,情是冷的。
可她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她亦深深地向往着,所有女人都向往的那份温暖。
她以为。
她一直以为,这种隐秘的希望,对自己而言完全是种奢侈的幻想,直到她看见索桥之上,燕煌曦,紧紧地抱住神色惶惧的殷玉瑶。
直到她看见,当她倒入他怀中后,他眸中的那份狂扬恣肆的温暖。
她整个人都震惊了。
然后便是深深的不愤、不甘,与足以毁灭所有理智的嫉妒。
她嫉妒。
疯狂地嫉妒。
为什么那样的情感,不能属于她?为什么她遇到的人,都那么地坏,而她遇上的男人,都那么地好——当然,这都是许紫苓同学个人的看法,如果她能够看见,那个被抛入火海,躺于雪地中的少女,那个于流枫皇宫,金簪刺胸的少女,那个在澹堑关外,以鲜血助爱人夺取胜利果实的少女,她或许会改变心中的想法。
但是她没有看见。
所以,她偏激地觉得,她根本不配得到那个男人如火一般的爱。
她蠢蠢欲动了。
她也想尝试。
那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
毕竟啊,毕竟,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抗拒那样的爱。
但是她更明白,没有上面的命令,她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女人,享受一个帝王无边的盛宠。
黑暗的爪子,已经磨得很锋利,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便会伸出,扼住挡道者的咽喉。
对于潜伏在身后的这一切,此刻仍然善良的殷玉瑶,毫无所知。
我相信。
即使她知道,也只是苦苦一笑,而不会给予对方迎头痛击。
她虽然手握利器,却仍然憎恶血腥。
她虽然知晓阴谋,却仍然避讳涉及。
可是殷玉瑶,你要明白,你要尽快明白,爱上那个男人,血腥与阴谋,便是你注定逃不开的宿命。
看着那个自殿外走进的女子,燕煌曦深暗了眼眸,却很快,收敛情绪。
“来此何事?”他问。
她妩媚地笑着,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神情语态,无不温柔至极。
“煌曦,”她轻轻地唤他,“我想去看看——喜房。”
燕煌曦双眸微缩:“喜房之事,自有内宫总管负责。”
“可是,”黎凤妍神情娇羞,“我想自己亲手布置。”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借口,完美得让燕煌曦找不到任何托辞。
细细一思量,他当即答应:“行,明日吧。”
“今日,就今日,”黎凤妍嫣然一笑,“我查过历书了,宜在今日。”
燕煌曦沉默,继而颔首,招手叫过小安子:“去找几个能办事的人来。”一边说,一边朝小安子使了个眼色。
小安子去了。
“臣妾告退。”黎凤妍屈身一福,提裙便走。
“慢着。”燕煌曦出声将她叫住,然后起身离座,一步步走下金阶,至她面前站定。
“黎凤妍,”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极其深沉地道,“现在,还来得及。”
“你说什么?”黎凤妍装傻。
燕煌曦闭上了眼。
他并不是一个铁了心非要赶尽杀绝的男人。
尤其是对女人。
况且,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有些仗,能不打,便不打。
可是,他的耐心也很有限,通常,只会给人,一次机会。
如果错过了,如果到这个关口还是不肯醒悟,那么,就不能再怪他,手下无情。
黎凤妍离开了。
虽然她心中有着丝隐隐的不安,但是不要紧,她相信整个局势很快会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因为她是大黎国最骄傲最出色的公主,她相信即将踏进的大燕后宫,也会是她的天下,将任她驰骋自如。
但是不久的将来,她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因为。
她以前之所以混得开,只因为她是黎国的三公主,而非其他。
一旦。
一旦当整个黎国都不存在了。
她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就是燕煌曦的狠,燕煌曦的毒,燕煌曦的绝。
釜底抽薪。
毫不容情。
凡是欺负我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男人是。
女人,亦是。
小安子步履匆促,朝着宗翰宫的方向。
辰王燕煌晔的寝宫。
还好,他并没有费多少神,便遇上了正步出宫门的燕煌晔,当即奔上前去,连声叫道:“五殿下!五殿下!”
“安公公?”燕煌晔疑惑地扬起眉梢——对于这个从动乱之初,一直忠心跟随四哥的小太监,他很有几分好感,甚少摆什么王爷的架子。
“快,”小安子擦着额上的汗,“快去凤仪宫。”
“去凤仪宫?这好好地,去凤仪宫干嘛?”
“皇后,皇后去凤仪宫了……”
情况严重了。
燕煌晔二话不说,操起家伙就走。
虽然他不知道黎凤妍的脾气,也不知道她来此有何目的。
但他却清楚,能让四哥专门遣小安子来告诉他这么句话,肯定不是玩的。
火烧火燎地冲进心霓院,燕煌晔二话不说,拖起殷玉瑶就跑。
但,还是晚了。
在迈出凤仪宫宫门的刹那,他们迎头撞上了黎凤妍。
就这样,宿世为敌的两个女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同时收住了脚步。
跑不掉了。
数个月前,栖凤宫外那场瓢泼的大雨,似乎又再次从天而降。
只是这一次,殷玉瑶的表现,格外地冷。
因为她清楚面前这个女人,因为她见识过她的狂纵和高傲。
上一次,她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们是爱人,可是她还是来了,大张旗鼓地来了。虽然燕煌晔和燕煌曦将联姻之事瞒得密不透风,可是这一刻,所有的谎言,都穿帮了。
看着对面那个依然纤秀的女子,黎凤妍笑了——好,很好,正面遇上,总比让我千里万里去寻你要好。
年少的燕煌晔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张脸涨得通红,想要插话,却又没有发言权,只能微倾着身子,作势把殷玉瑶掩在身后。
殷玉瑶却轻轻推开了他。
因为她明白了。
在看到满脸嚣张的她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不能后退。
后退是没有用的。
就算不为那个男人,也只为她自己。
她还是有尊严的。
她还是有个性的。
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的坎坷磨难,甚至是血腥屠戳之后。
总不能,在对方拿着刀闯进你家门之后,你还满脸泪水地曲膝而跪,任对方喊打喊杀吧?
而且,每每面对这个女人之时,她总是忍不住想起赫连毓婷。
如果是赫连毓婷,会怎样呢?
想起赫连毓婷是正确的。
想起赫连毓婷是英明的。
因为面对此种情况,赫连毓婷唯一的选择就是——扬起手中利剑,连劈带扫——滚,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这便是,女人的血性。
不捍卫爱情,也要捍卫自尊。
殷玉瑶挺直了脊梁——此刻的她还没有意识到,此后,在与这个女人长达数年的争斗之中,她都将挺直脊梁,哪怕孤独,哪怕绝望,哪怕连她最爱的那个人,都转身离开,她仍然以这样的姿态,面对这个凶悍无比的敌人,并最终,以自己的方式,将其击败。
黎凤妍怔愣了一瞬。
也只是一瞬。
然后她高傲地昂起头,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从殷玉瑶身边擦过,走进那座即将属于她的宫殿。
紧张得满手是汗的燕煌晔,终于松了口气,扯着殷玉瑶的手,压低嗓音道:“瑶姐姐,我们走吧。”
殷玉瑶摇了摇头,抽回被他握住的手,竟然折身走了回去。
她想知道,她要干什么。
她想知道,事情,是不是已经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
她更想知道,燕煌曦将如何定义,面前这个来势汹汹的女人。
她很快便看到了。
那一支随着黎凤妍而来的,浩荡至极的队伍,捧着各式各样的器物,但都有一个共同的颜色——红,极致灿烂夺目的红,锦烂如朝霞般的红。
灼目染金的喜字,花团锦簇的龙凤。
不用说。
她也明白了。
燕煌晔无力地闭上了眼——他们瞒了那么久,却被黎凤妍一指头给戳破了。
而且是如此的鲜血淋漓。
他纵然想解释,也无能为力。
而这,也恰恰是黎凤妍今日此来的目的。
她知道殷玉瑶在凤仪宫。
她知道燕煌曦将她保护得很好。
她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她要给她最致命的一刀。
殷玉瑶,识相的话,现在赶快滚,若不然,六天之后,我会给你送上一杯,最醇最甘的喜酒。
到那时,你会知道什么叫痛,什么叫苦,什么叫生不如死。
但是,殷玉瑶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很平静。
平静得滴水不漏。
即使连黎凤妍这种高超玩心计玩权谋的女人,都看不出她丝毫的心理变化。
平静的殷玉瑶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平静地说了三个字:“恭喜你。”
黎凤妍傻眼了。
燕煌晔傻眼了。
两个傻眼的人,看着那个过度平静的女人,转身离去,杳没踪迹。
………………………………
第94章:大婚
殷玉瑶没有发疯。
实际上,此刻的她很清醒。
过度的清醒。
应该说,澹堑关外,当那只血淋淋的手掌打在她脸上的刹那,她便清醒了。
因为她当时问了自己一个很惊心的问题——如果,她的爱错了。
如果,她爱上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所认知的燕煌曦。
那么,这段情,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要是燕煌曦知道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想法,估计会气得抓狂暴走,幸好他不知道。
现在的殷玉瑶,是低迷而困扰的,也正是这种低迷,暂时性地封闭了她对燕煌曦的情感,而恢复了昔日的淡泊与宁静。
淡泊,所以明志,宁静,所以致远。
恋爱中的女人是傻子。
不恋爱的女人会比男人更理智。
理智的女人是不容易战胜的。
若理智再加上坚强,加上冷漠,加上心计,这样的女人,将比男人更可怕。
殷玉瑶慢慢地走着,无视于四周巍峨的殿阁,也无视来来往往的诸多人等。
她就那样走着。
仿佛这赫赫宫阁,与那普普通通的田园水村,并无任何不同。
心静了。
整个世界便都远了。
在哪里,都会是一样。
佑天桥的桥头,殷玉瑶站住了脚步,因为在桥的那一头,有一个男人,正在等她。
两人的目光,穿过九月明净的阳光,在空中相遇。
她不说话,他亦不说话。
在他们之间,很少出现这样长时间的沉默。
以前,总是她主动地奔向他。
可这一次,例外了。
看着对面那个满眸平静的女子,燕煌曦心中一悸。
直觉告诉他,他很不喜欢。
不喜欢她离他如此之远,更不喜欢这座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桥梁,于是,他迈开脚步,踏上石阶,向她走去。
“皇上——”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阻止了他。
燕煌曦有些头痛地挑挑眉,却不得不停下脚步,往后看去。
是淑妃陈宓,提着裙子小跑步地逶迤而来,身姿轻盈,面容媚好。
“何事?”
“臣妾想请皇上,移驾兰禧宫。”
“何事?”燕煌曦加重了语气。
“臣妾有宝物献上。”陈淑妃故作满脸神秘,面颊微泛潮红。
“朕——稍时再往,淑妃先回吧。”燕煌曦匆匆交代一句,随即再次转头,可桥的对面,已经空空荡荡,哪还有半个人影?
燕煌曦终究是去了兰禧宫,因为……诸多的原因。
陈宓着实是个很乖觉的女子,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并无多少耐性,不怎么废话,便托出自己打算献上的宝物。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件宝物。
水晶为盆玉为魂。
好一枝优雅至极的兰花。
通体用整块乳白的琉璃玉石雕就,只花蕊处一点嫩黄,更妙的是,那花瓣儿时开时合,内里还散发出丝丝袅袅的幽香。
燕煌曦笑了,淡淡地扫了旁侧娇媚的女子一眼:“淑妃有心,这礼,朕收下了,着有司看赏。”
“臣妾谢主隆恩!”陈淑女赶紧着双膝跪地,朝着燕煌曦深深叩首。
略一摆手,燕煌曦随意叫了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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