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的手落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孟阳回神不好意思一笑。
车子继续向前滑行,七哥笑说:“苏婷婷是我父母旧友的女儿,我们自小一块长大,小时候经常玩在一起,后来他们家搬去成都,她小时候就是个疯丫头,又贪吃,见了好吃的会流口水,所以我们几个发小给她起了一个绰号。”说到这里,他的眼角含笑,大约小时候的时光也曾天真有趣吧。
只是,人长大了,有人两小无猜,有人青梅竹马,年少轻狂,郎才女貌的故事总是让人心驰神往,童话般爱情故事让人不停地追逐,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只能叹无缘。
车子停下,七哥拉了手刹,孟阳看了眼车外,不太熟悉的空旷地带,远处黑呼呼地伫立着几根大烟囱,像是工业园区一带,七哥变魔术般地拿出一个盒子,递到她跟前:“送给你,毕业礼物。”
孟阳伸手接过,打开朱红色的绒面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条做工精致,璀璨光亮的链子,幽幽的散发出金属特有的冷凝质感,最为奇特的是,它的坠子竟是一颗水滴形超薄怀表,略小于一圆硬币,表经过特殊处理,不但超薄而且周边镶嵌了一圈碎钻,连在这暗淡的车厢里,依旧亮晶晶的耀眼夺目。
七哥拿起项链,帮她带上,轻声问:“喜欢吗”
孟阳微笑着点点头,摸着靠在胸口的表,了然微笑,他还是了解她的,她一向不喜欢这些叮叮当当的东西,她嫌累赘,如非特殊场合,项链、手链、耳坠从来没在日常生活中出现过,这条既能装饰又有实际功效的首饰,不再是单纯的装饰品,做工精巧别有洞天,心中一暖,心如浸入温暖宜人的热流中,沉沉浮浮地涌动。
四目相对,情绪缱绻,车厢内的温度蓦然升高,压缩机仍在“呜呜”地运作,五识高度灵敏,甚至能感觉出在外的手臂上,空气中的水蒸汽凝结在汗毛上的重量,他们虽有肌肤之亲,可也仅有一次,分开那么久,彼此的气息熟悉又陌生,或者算不上熟悉,只是在熟悉的路上。
七哥伸手抚上她的下颌,一路下滑,感受手指带来的柔软触觉,还有那精致美好的曲线,手指微一用力,口唇张开,雪白的贝齿隐现,她的唇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孟阳轻垂眼帘,血液因为这样的距离而沸腾,心跳已不可控地加速,她在期待,在渴望,虽然也羞涩。
他含着她的唇,像极美味,细细品尝,不急不慢,一步步加深,如此的温柔缠绵,如此的缱绻留恋,他在她耳边呢喃:“跟我走吧,好不好”这样的低沉软语,孟阳心中一滞,心底最深处涌起一股心酸,可她不能表露自己的难过,只能用热烈的回应去遮掩终将会失去这美好的残忍。
这已经不是谁先主动,孟阳欺身压了过去,七哥很享受她的主动狂热,只是地点不对,揶揄道:“你就这么想我,这么迫不及待”
手中的动作一顿,这话如兜头冷水,热情瞬间熄火,孟阳低垂着头坐回自己的位置,有些讪讪地理着凌乱的短发,脸似火烧,别看她平时胆挺大,可一旦面对这些问题,固有的矜持和羞涩还是占了上方。
“你的面皮还真薄,跟其他的女孩不一样。”
这是夸她还是损她呢
低矮的建筑空出的视野,让人可以看清天际的雄壮,穹顶之下,万籁俱静,人也跟着沉静了下来。
今晚的月色很美,如碎银一样的月光倾泻大地,离车子不远的地方有一栋烂尾楼,与烂尾楼遥遥相望的海面波涛银浪,打碎一地的月光,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有人不习惯这种味道,觉得腥臭,可孟阳喜欢,觉得这是生命的味道。
似乎想到了什么,七哥提议:“来,下来,我教你开车。”
车子转了个弯,驶向最近的空地,孟阳坐在驾驶座上,专注听讲,他的声音低低沉沉,优质的男中音,年轻的声音,悦耳舒服。
因为是手动档,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也认真,而她机敏过人,手脚灵活,协调性强,记忆力又好,只说了一遍,开起车来有模有样,只偶尔提点一下即可,七哥也对她叹服,喟叹道:“别人说靠山吃山,你这人这么敏捷,果真是块”
是块什么他没有继续说,因为路边灯光的角度,让他发现停靠在路口拐角的一辆普通皮卡,依稀眼熟,似乎从友谊大厦一路尾随而来,七哥立马警惕,压低声音对孟阳说:“不要回头,继续开你的车,好像有人跟着我们,记住我刚刚跟你说的,车在你手中,你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别怕,现在,走。”
孟阳一惊,一点愕然一丝懊悔,很快她就全神贯注,绷紧的神情让她的棱角格外凌厉严肃。
车在七哥的指挥下,孟阳驾着它冲了出去,后面的车发现他们加速,从黑暗中驶出,紧随其后,一时间,汽车的引擎轰鸣声响彻整个园区,孟阳在前面拼命地开,形势紧迫,她也不见丝毫慌张,沉着冷静地操控着手中的铁家伙,她不认识路,只能靠七哥指挥方向。
由孟阳开车始终处于弱势,可互换位置来不及,而且还怕对方带了武器,后面那辆没有开灯的皮卡疯狂地朝他们撞来,立即一踩油门,只差分毫便错身分开。
“妈的,他们有两个人。”七哥咒骂,已经联系上自己的人,可远水解不了近渴,目前对方要置他们于死地,在这渺无人烟靠海的地方,因为是生产淡季,工厂大都只留了看守工厂的保安,对厂外传来的尖锐刹车和轰鸣声,听到的人,要么猜测是年轻人赛车嬉闹,要么自扫门前雪,不会多事,所以,园区内灯火依旧,悄无人声。
不过须臾,对方已追上他们,间隔不过数米,两车齐头并辔,孟阳被挤着刮擦到路边的厂房,摩擦迸出的火花绚烂之极。
“快,加油门,打方向盘,别他。”七哥冷凝地声音响起,孟阳高度集中精神,两人同仇敌忾,心中有一种嗜血的狠劲喷薄而出,眉目冷肃嘴角已挤出一抹快感的笑意。
车子成功别开对方,可皮卡依旧不死心地从右侧攻过来,右边的玻璃发出“铛铛”两声,对方开枪了,玻璃是防弹的,他们没有继续浪费子弹,而是拿出一根巨大的铁棍捣击有弹痕的车窗,一个面生的男人,目光狠戾,凶神恶煞。
孟阳猛地一踩刹车,错开了对方,车快速地往后倒,堪堪要撞到车后的电线杆时停了下来,一个急转弯,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去那栋烂尾楼,阿豹他们在哪里接应。”七哥冷静地指挥。
孟阳冷静地打着方向盘,他们之间经历过劫难,早就磨合得心意相通,七哥在车上观察车外的情形,目光扫到孟阳,她微眯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全身散发出肃杀之气。去年第一次捉她时,就曾从她身上看到这样的气息,只是那时冷冽猛狠,并没有现在的沉着,在香港逃跑时,也显得略微的惊慌,如今晚这样的劣势之下,她冷静果敢的表现和嘴角那一抹残酷的笑意,让七哥心中有一抹的快意,果真是近朱者赤。
“铛铛”的两声,车子激烈地晃荡,车尾失去平衡,可车速很快带着整个车偏向了一边,“握紧方向盘,后轮被他们击爆,该死的,算他们走了狗屎运。”
“你的枪呢”孟阳大声问。
“刚下飞机,没想到这一出,车子是敦煌的车,后备箱估计有棍棒之类。”七哥解释,似有斟酌地说出了一句:“如果我猜得不错,对方似乎只有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
、万劫不复
如黑夜中的闪电,遽然明亮,转瞬即逝,是的,对方似乎很吝啬手中的子弹,追逐了这么久,只对他们开了两次枪,每次两发,无功而返不浪费,击中目标便停止射击,说明对方没有充裕的子弹进行枪战,不然他们早就血洒当场。
为了印证这一猜测,稳住汽车后孟阳骤然打了个急转弯,完全掉头,向对方正方向冲去,这种昂贵的车就算爆一个车胎,只要不翻车,也能照常行驶。
七哥一不留神,被她甩得贴在座位上,发现她的意图后喝道:“你疯了”
“坐好了。”孟阳的声音平稳带着隐隐嗜血的兴奋。
灯光刺眼,几秒钟的时间,相对速度加快了距离的缩短,等皮卡发现时,已经退无可退,雪亮的车灯照着无处可逃,千钧一发雷霆之际,孟阳把油门彻底踩死,汽车如离弦的箭,狠狠地“咬”了过去,退后,再撞,如此反复三次,对方的车已瘫痪不能动,发出“呜咽”的声音。
她与他对视一笑,“太酷了”倒车去烂尾楼的方向,车子经过这样的猛撞,皮卡车是废了,可自个的车也一步三摇。
“我们下车,他们果真只有一把枪,估计就六发子弹。”孟阳笑道。
来到楼前,孟阳打开安全扣,右边一黑影靠近,随着“啵”的一声,脸颊上柔软的碰触,回眸,七哥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你是越来越可爱了。”眉毛高高地扬起,嘴角邪佞的笑,此情此景,他倒有心情**。
两人猫着身沿着车身至车尾缓缓地移动,忽然,“蹦蹦”两声金属脆响,阻断了他们的前行,是从皮卡车方向过来,枪声在空旷寂静的黑夜尖锐刺耳,破空而来,沉闷的引擎声衬显出它的锐利,势如破竹。
孟阳瞄了眼对面,车灯照着对方一览无余,皮卡车上的两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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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
车,一人手中端着个重型机枪,看来他们错了;而不远处传来一两束微弱的光,支援在路上;他们离楼还有几米,她在估算是过去还是留在这,过去时有多大的概率不被击中。
在车尾与七哥会和,他并不知道状况,还有些高兴,“我们只要撑到阿豹到来,走,我们进去。”他伸出手拉她。
孟阳挣脱,“你先走,我断后,我怕他们还有子弹。”
七哥一怔,随即摇头,重新牵起她的手:“我们一起走,你不但是我的保镖,更是我的人,我不能让你有事。”
曾几何时,都是她在考虑他的安全,尽可能的保护他,冲在最先,一有危险就挡在他前面,虽然是职责所在,她也比他更能耐,可谁愿意强悍,最为一个女人,心底是一颗柔软的心,需要被呵护。
在这个盛夏的夜晚,她觉得这样的话很窝心,她愿意相信,微微一笑,士为知己者死,她愿意,顿觉豪情万丈。
两人目光一触,前所未有的心意相通,坚定地对视而笑,孟阳摆出两只走动的手指比划着“z”字路线,七哥会意颔首,两人一起冲了出去,月光隐去,大地陷入一片朦胧的昏暗之中。
擂鼓似的心跳,只有一步之遥,地上突现隐约红点,孟阳心中一骇,倾身扑过去,喝道:“趴下”人已被她扑倒,带着在地上连滚几圈,“啾啾”的枪击追魂迫命似地钉在地上,激起的尘土半米高,都险险地跟翻滚在地的两人擦肩而过。
右肩沉重一击,肺部的气体如被抽离,不得不张开嘴,躲避的动作没有丝毫地停滞。
两人躲进楼里的阴暗面,靠在墙角处,孟阳急促地喘着气,眯着眼吞了口吐沫:“你没事吧。”
七哥咧了咧嘴,露出他白生生的小虎牙,“没事,这次估算错误,想不到对方还留有一手。”
两人不敢停留,沿着墙面往里走,靠着楼道的拐角和墙壁避开射击,对方显然也不敢贸然进来。
一拐角处,七哥扯了一把孟阳的右手,闷哼一声,声音不大,可后续不断的抽气声让他驻足。手指触摸到湿润,有别于汗水,黏腻温热,正要问这是怎么回事楼外响起了汽车急刹和嘈杂的人声,不禁松了一口气。
阿豹他们来了。
不用强撑,高度的精神集中突然松懈,身体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疲软,在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肩膀突突的剧痛,发麻扩散至全身,脚跟也有些发软,她不得不闭上眼咬紧牙关,才不让自己呻吟出声,一波接着一波的晕眩随时都要坠入黑暗,头已经无力虚弱地靠在墙壁上,汇聚最后的精神气,望向车灯照亮的通道,七哥颀长的身影,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越来越模糊。
阿豹最先找到他们:“七哥,我们逮着那两个混蛋了,一个中了我们一枪,一个被我们活抓。”
七哥点头,瞄了眼天上的月亮,“审出幕后的人,然后送进笼里。”
阿豹一愣,半响才回神,心中暗想:七哥这是放了他们的小命
“走吧,回去再说。”
阿豹点头,跟在七哥的身后。
猛然觉得哪里不对,少了个人,孟阳呢飞身回返,一个黑影委顿在墙角,耷拉着脑袋,蹲下身来细看,“孟阳”语气带着丝丝的颤音,月光与车灯之下,她的肩膀濡湿,摸到手指上红黑一片,七哥往外吼道:“快,立刻回去,叫韩医生。”
他抱着她,飞快地往外奔,连带着阿豹颤巍巍地跟在身后,手中的手电筒晃出左右摇摆不一的频率。
谁都不曾注意,七哥在发现孟阳时,内心一阵抽恸,像被人硬生生地挖了一块,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他突然有些痛恨这个女人事事抢在前头,让他难受。
而他更加内疚和纠结的是,在他下飞机的那一刻,他甚至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安排她,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狠狠地遗弃,还是继续留在身边。可如今一幕,又让他全然推倒心中的打算,他纵横江湖十几年,做事心狠手辣,早就磨得铁石心肠,做事冷酷无情,不曾被女人左右过。
事情一步步的超出掌控。
他谨慎疑心,理智的时候清晰地分析内心所需所想,身处的环境和可能发生的意外,可分析归分析,一旦遇到两人危急时,情感远远胜与理智,他那样的人,不动情则已,一旦动了情,恐怕早已万劫不复。
怀中的人悄无声息,不复之前的生龙活虎,双眼紧闭。
七哥低头看她,一时竟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这个女人,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和韧性,有时狠辣,有时果敢,有时又腼腆沉静,时而又天真,有时又让人费解迷惑,如千面女郎,每一面都让人回味无穷,到底是那一面被她吸引,他也说不上来。
轻轻地理顺她前额凌乱粘有血迹的短发,看着她短袖上衣上沾染的斑斑血迹,右肩止血用的毛巾已经湿透,手掌和肘关节处多处擦伤淤青,七哥小心翼翼地拥着她,呢喃道:“孟阳,我该拿你怎么办”
车外的景物飞快的往后窜,脑中的影像飞快的旋转,念头起了又灭,灭了又起,目光落在她渐渐发白的唇上,万念之间,竟想起相识不久在车上遇袭时她挺身护他的情形,那时可以说她爱财卖命忠诚可嘉,之后跟她在香港逃命时,她舍身带他突围,不离不弃,再后来,她被人绑架强行注射毒品,看到戒毒时她的痛苦和坚忍,他实在看不懂这个女人,甚至不能明白,她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人匪夷所思到不能解释。
在他的“三观”里,只有利益、权利、钱权交易、比谁更强大,什么都可以用金钱买到,所以她所作所为,总是令他生疑。
手中的手指动了一下,七哥立马感觉到,轻声唤她:“孟阳,孟阳你醒醒”
受不住的聒噪,眉睫轻颤,努力睁开一丝缝隙,虚弱到视线模糊,晃动的人影中,望了很久也看不清脸孔,如此熟悉,是在梦境之中吗如果在梦中,这次又会是谁心底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