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河江一带的越军正在积极地筹划着什么阴谋?繁忙的公路交通,汽车上的兵员和拖曳的榴弹炮,随着车轮滚滚向北。显然,越军把河江一线当成了重点,兵力密度远远大于老街一线。显然,要搞清楚越军向北集结各部的番号、装备、指挥员姓名、集结地域、预定战术目标等等情况,难度比在红河沿岸要大得多。显然,红剑要悄无声息地摸清这些情况很困难,在摸清情况后偷越越军防线返回麻栗坡更困难!
王德铭不用去对照另外一张地图就知道,越军在其北部地区交通大动脉――滇越铁路沿线都没有这么多军事运输量。如果说边境一旦正式打响的话,越军的部署肯定是老街方向依托红河天险防御,在河江方向集中其山地丛林作战经验丰富的部队,遂行进攻任务。
“嗡”的一声,一群蚊子从不远处的茅草丛里飞起,黑漆漆的一大片四下飞舞。王德铭不由得头皮发麻,靠近河流或者低洼地的茅草丛里总有大群的蚊子,稍有动静就成片地飞出。
好在越军对西岸的控制不太严,东岸繁忙公路上的越军也不可能看到几百米外的蚊子飞起。况且,几天前红剑突然转向后的急行军已经让越军无法捉摸,也许那些特工队还在红河西边的大山里白费力气呢!
辛晋挠着脖子摸到王德铭身边,脸上一团一团的红疱格外显眼。还好红剑早有准备,防止疟疾的针剂提前打了,应急的药品也随身携带了不少,这才在蚊子的肆意攻击下没造成疾病减员。
“指导员,流量统计出来了!两天里,向北开的嘎斯卡车总共420台次,奶奶的,这些猴子肯定有大动作了!”辛晋一边报告着,一边用指甲掐着脸上的红块。他不敢擦风油精或者清凉油,敌人的鼻子不是摆设!所以,挨蚊子钉以后只能硬抗了。
王德铭收起望远镜和地图,低声道:“别挠,忍着点!你越挠就越觉得痒,狗日的越南猴子不要脸,这蚊子也他娘的够毒。走,开个诸葛亮会。”
“噢!”辛晋的回答有些马虎,不象平常那样精神抖擞地立正回答“是!”连续几天的行军和侦察,苦和累不说,关键是吃不好睡不好,每个人的体力消耗都几乎达到了极限。因此,在没有敌情的情况下,辛晋转身回头去传达命令的动作也慢腾腾的,显出遮掩不住的疲惫来。
暗暗在心理叹息一声后,王德铭提着气鼓着劲儿,顺着一片低洼地,借助茅草和灌木的掩护爬上临河的一座小山头。不久,各班班长就聚拢过来。
“同志们,现在我们要拿出一个快速插到河江――清水之间,摸清越军部署的作战方案来。有什么建议请尽管提,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王德铭说完,用疼惜的眼神扫视了一遍这几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战友。任务是艰难的,这一点不用他去强调,众人心里都明白。如果说当初泅渡红河渗透越军防线算得上困难和危险的话,现在红剑面临的情况,困难和危险被放大了无数倍!
岩江咂咂嘴道:“我建议,各班轮流出击到河对岸抓舌头。”
“不行!对岸敌情复杂,任何一支军队都会在其运输繁忙的交通线上设置严密的警卫。”辛晋出声表示了反对意见后,示意大家拿起望远镜,自己也举起望远镜道:“大家注意正东方向,a扇区,地标参照物左隧洞,右河边独立树远景,这一段公路大约三公里左右,越军设置了不少于五个调整(勤务)哨位。想要依靠轮流出击的办法在敌人严密控制的公路上摸舌头,危险性太大。一旦被敌人发现,河西无法及时增援!我不同意三班长的建议。”
辛晋指出的这一段公路,正是地形最复杂、公路宽度最狭窄、车速最慢的一段。如果敌人的哨位不多的话,确实是摸舌头的最好地段。
众人打量一阵后,纷纷收起望远镜看着辛晋,希望这个反对者提出更好的建议来。
辛晋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专心地挠着身上的痒处。
岩江恨声道:“那再向南走,到水坝附近找地方泅渡过河。那里的公路比较宽敞,越军调整哨比较少,可以相机抢车!别忘记我们身上穿的是越南军服。抢车后问清楚情况,说不定可以接着车子直接开到清水前沿呢?就算不成,至少可以摸清敌人运输部队的番号和出勤情况。”
“抢车?”王德铭想起刚渗透进越军阵地的凌晨曾经想过的抢车,却最后否决了冒险计划。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抢车风险大而收获小,现在却反了过来!
辛晋没吭声,瞅瞅旁边的一棵大树,伸手掉着树上垂下的气根,嗖嗖地爬上去,依着树干举起手中的望远镜向南边的水坝方向观察了一阵,又哧溜一下滑到最下面横出的树杈上,才跳下树来笑道:“抢车就抢车!我看,地形很合适。咱们弄块大石头往路上一摆,再装着清理道路的模样等猴子的车一来,只要车停下,潜伏的人就趁机摸人上车。指不定还可以摸到小猴子的军官,那就省事多了!”
王德铭点点头正要说话,却见李大明呼哧呼哧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道:“北边,北边来了猴子!”
“保持警戒观察,岩江,带三班向南运动,其他人,跟我来!”王德铭拎起狙击步枪,一边下令一边向山头的北坡而去。
………………………………
113 【突变】
王德铭不用借助望远镜就能看到:三名越军端着枪呈品字搜索队形,沿着河岸的凹地从北而来。在这个距离边境线达30公里的地方,这几名越军小心翼翼的动作预示着――红剑暴露了行藏。
很显然,这是越军搜索队的尖兵!
王德铭狠狠地瞪了身边的李大明一眼,低声责道:“怎么搞的?现在才发现!?”没等李大明解释,他又道:“传令下去,二班跟随三班向南机动,在653高地附近隐蔽待命;一班彻底清理宿营地后,与四班交替掩护向西撤退,目标653!”
李大明嘴巴动了动,还是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憋了回去,猫着腰下去传令了。他想说:“不打?”可转念一想,就算不开火就搞掉敌人尖兵,尾随的敌人或者附近的敌人就能确定红剑的位置。小不忍则乱大谋啊!狗日的猴子尖兵真狡猾,摸到近前不过两百米了才被发现。
越军尖兵确实够狡猾!不仅采用了最保险的品字搜索队形,而且对周边地形相当的熟悉,每一个有疑点的地域都被他们仔细看过,而他们的行动本身,又极少惊动河边洼地里麋集的蚊子。
王德铭看了一阵,心里暗赞着这些可恶的对手。毕竟越军的丛林作战经验非常丰富啊!他们几乎能够与地形融为一体。可以说,这些越军跟红剑之前碰上的老街省队、民兵、公安部队相比,显然精锐了许多!这,才是红剑最有力的敌手。
红剑悄悄地转移了,不过危机不会因为转移而消除。在河西小山头附近他们休息、侦察了三十多个小时,留下的活动痕迹不可能瞒过经验丰富的越军。
王德铭穿行在茂密的甘蔗林中,卓军加快脚步赶上指导员,边走边小声道:“指导员,看来咱们是暴露了。要不越南猴子不可能在小山头下摆出那阵仗来,也不会让我们的潜伏哨那么迟才发现敌情。渡河在即,不如四班继续向西,在麻船(地名)一带搞出动静来,拖着敌人的视线。这样,大队就可以趁夜泅渡泸江,实施劫车计划了。”
“不行!”王德铭的回答很干脆。
卓军急得拉扯了一下王德铭的挎包又很快缩手道:“指导员,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是必须要分路走!我带四班向西后,争取原路返回河口洒坝,实在不行就跟小鬼子拼了!”
王德铭眼皮一翻又是一句:“不行!”他记得很清楚,红剑从昆明步校开往蒙自二号基地的途中,郑尚武和自己确定一个原则――一个都不能少!作为指导员和临时的代理队长,自己的责任就是把四十号兄弟安全地带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我,我……”卓军不由得焦躁起来,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稳定了情绪后才道:“我建议召开支部会。”
王德铭加快了脚步,任由带着毛刺的甘蔗叶刮蹭着裸露的皮肤。他明白卓军的意图,也知道卓军的建议是正确的。
红剑必要要搞清楚河东越军的部署情况,这是死任务!要去河东就要渡河,只有军服没有证件不知越军口令的红剑,最好的渡河方式依然是泅渡而不是沿河江大桥东去。泅渡与在河东设伏夺车是相关的行动,中间不能出错,准备工作必须充分。此时,河西出现了越军精锐搜索部队,其本身就说明越军已经注意到了红剑,如果不解决这个威胁,红剑的东渡行动难以顺利实施。
引开敌人,凭什么引啊?分兵看来是势在必行了!可是在敌控区、在敌人的国土上分兵,那意味着什么呢?说好听点叫分兵,说不好听点叫丢卒保车!
653高地上,除了必要的警戒值班人员外,红剑分队所有的队员都聚集在一起。这支军官突击队的所有成员都是党员,都有资格参加支部会议。
王德铭的脸色很难看,甚至连通常主持会议的开场白都懒得说,黑沉着脸怀抱着狙击步枪发愣。卓军和几个班长小声商量了几句后,眼巴巴地看着指导员,等待这位上级发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与会的队员开始小声议论起来。都是军官,都明白目前红剑面临的难题,都知道这个会议上要说什么,都清楚指导员是绝对的唯一上级,决定最终还得指导员来做。
“指导员。”卓军小声提醒了一下。
王德铭没有回答,只是动了动胳膊表示听到了。
分兵?谁去吸引敌人的注意?作为前军校教员、政治教导员的王德铭清楚:越军的战斗力,特别是越军精锐小分队的作战能力,比红剑只强不差!红剑还是实验性质的部队,而越军则经历了抗法、抗美的长期实战磨砺,两厢一公开对抗,分兵后的小队人马能够象卓军说的那样,轻松地摆脱敌人,向西潜进,最终返回河口吗?
辛晋拍拍卓军的肩膀后顺势将他拉到自己身后,走到王德铭的身边坐下道:“指导员,要不从各班挑选精干队员,由我带着向西去?我辛晋人粗心不粗,论单兵对抗和实战经验,这里谁也不是我的对手。我保证完成引敌任务后将队伍带回国!指导员,下决心吧,小猴子们在后面跟着呐!”
“辛大个,你!你不仗义!”卓军抢步上前边指责边动手想拉开辛晋,却被辛晋反手推了一把,跌跌撞撞好几步差点摔倒。
辛晋笑道:“看,卓秀才,你不是对手吧?别争了,要是队长在,分兵引敌的任务肯定落我辛大个子的肩膀上!指导员,下命令吧!人,我来挑!”
王德铭还是难以决定。
这叫啥命令呐?!本来这次渗透侦察任务就是九死一生,此时分兵引敌更是全无生机!作为上级的他,下这样的命令确实是痛苦的、困难的、难以启齿的!在感情上,任何一个战友都是他最亲爱的兄弟,都无法轻易去割舍。
辛晋愣了愣,突然站起来向着队员们道:“我要六个人,谁去!?”
话音未落,与会的三十二个人齐崭崭地全部举起了右手。
辛晋闷声道:“手放下,我来点名。李双云、裘胜利、杨大方、滕斌、周伟、苏福才。出列!”
王德铭看着神情凛然站出来的六名队员,眼眶一阵阵发热,鼻梁一阵阵的发酸。好不容易地稳定了情绪后,他才注意到辛晋的选择是相当合理的。六个人加辛晋,其中滕斌和杨大方是狙击小组的搭档;裘胜利、周伟装备微声冲锋枪,擅长摸哨侦察;李双云和苏福才都是顶尖的机枪手。
无庸置疑,辛晋是最佳人选,他选出来的人也是最佳人选!
这个时候,在所有队员把目光倾注在指导员身上的时候,王德铭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灼热,想开口说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让他走过场用“党的名义”、用“祖国的需要”这些显得有些空洞的话去激励战友们?他做不到也决不想这样做。祖国,本来就在战士的心中!党,这里统统都是党员!
此时任何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生于死的选择,往往就是在这种突然遭遇危险的情况下,在现实的需要下,在一瞬间作出的!没有什么豪言壮语,英雄的心理也不用去探根究底地分析。还是那句话,有没有卵蛋?拉上去一看就知道!
辛晋带着六名队员出发了,其他队员也分成三个梯次向东南方向的水坝潜进。
不多时,653高地西边就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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