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离去的poh却并不知道,石门后面,一直死人一般坐在刑椅上的林三,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
……
……
昏暗的主控室里,只有各种计算机发出单调的滴答声,空调开到最大,20摄氏度的低温,把散热器吹出来的热风再度变回冰冷的水雾,然后被除湿器吸进通风口排出室外,也让这个钢筋混凝土建成的半封闭地下室不至于像个坟墓。
男子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精神,脸色就如他身上的那件白大褂一般,透着不正常的苍白,手腕上青筋根根暴起,手背上也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点。
他已经有近半年多没见过太阳了,加上不规则的作息,也难怪会变成这副僵尸般的模样,茅场晶彦身体躺在椅子上,神色萎靡,好像随时都会睡死过去,黑眼圈都已经扩散到颧骨边上了,仿佛一只人形的熊猫。
躺椅旁边立着一只简陋的支架,上面则悬挂着已经将近干瘪的医用葡萄糖注射液,男子却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眼神如同一具僵尸一样木然而又固执地盯着巨型荧光屏上的一块位置,从荧光屏的视角能清楚看到石室里的全貌,以及那个看起来和他一样一模一样坐姿躺在椅子上的孩子。
只是他的坐姿肯定比不上自己舒服。
茅场晶彦默默想着一些不着调的想法,有些变扭的调了调座椅的斜度,又伸手在座椅后面捞了几下,一杯微热的咖啡立即出现在他的手中。
“谢谢。”
“……不客气。”
和仍然冒着热气的咖啡不同,神代凛子语气里的温度冷得简直跟室温没什么区别。
“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茅场晶彦满不在乎的挑了挑眉毛,对咖啡的兴趣似乎还更大一些。
“……状态有些糟糕,不过还活着,eve监控显示生命特征在正常数值内波动。”
“那也算好?我看是生不如死吧。”
神代凛子微讽说道,目光却在茅场晶彦毫无防备的脖子上打转,就像一个屠夫,在考虑从哪里下刀能让这个混蛋死的比较透彻。
茅场晶彦低头默默看着杯中残留的咖啡,突然喃喃一句。
“人类的进化方向……究竟在哪里呢?自从第三次工业革命之后许多科学家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碳基生物与硅基生物究竟能不能融合发展,或者说进化?意识的极限加速到底算不算其中的一种?或者说人类的寿命极限应该由电子科技来打破?只是那样做之后的人,还算是人吗?”
神代凛子已经早就习惯了茅场晶彦时不时嘟哝的一大堆神神叨叨的话来,只是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走,而是默默捏紧了手中的咖啡壶,寒声说道。
“所以你就让那个女孩去替你探路?还是说整个游戏里的玩家其实都只不过是你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无论事后评价如何,如果没有试着去尝试的话,那么他们和数据垃圾没有什么区别,畏首畏脚,哪有资格承担这项使命。”
茅场晶彦冷冷说道,躺在椅子上,发出一声满足舒服的叹息。
“如果失败了,那对她来说就是一枚毒豆子,但是侥幸成功的话,那会是一个不错的小彩蛋,而且……无论成功与否,这件事我最后都会去亲自去尝试,从一开始我就计划好了的,哪怕拿我自己来做实验也没关系,失败,不过就是一个死字。”
神代凛子摇了摇头。
“你就是一个魔鬼,怂恿这些天真又单纯的孩子一步步迈向地狱。”
茅场晶彦毫不在乎神代凛子的冷言冷语,反而是不耐烦地接上一句。
“或许是进化的道路呢?”
神代凛子还想试图说些什么,而监控室内突然发出一连串尖锐的警报,红色的标记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无比刺目。
“警告警告3号实验体全身细胞正在衰竭,预计2分47秒内因急性肾衰竭死亡,请马上采取阻止措施”
eve略带机械的少女音色在监控室里不断回响,茅场晶彦和神代凛子几乎同一时间脸色狂变,神代凛子声音都有些变形。
“林三?他想干什么?”
注视着监控里那个表情越来越虚弱的男孩,茅场晶彦也感觉喉咙变得有些干涩,古井无波的声音也变得沙哑惶然,仿佛在枯井里丢进了一块棱角分明的破石头。
“……他是想自杀。”
……
……
“坂井小姐,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令堂的病情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倒不如说您要是把自己身体拖垮了才是坏事,想必小笙也不会希望看到您为他变成这样吧?。”
“啊,雪纪小姐,抱歉,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
小护士赶紧摆了摆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那张让她无比羡慕的脸上,怎么说都已经是当妈的人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岁月一点都没有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也难怪那个公务员贝迷得神魂颠倒。
心里想着有些失礼的想法,雪纪脸上却挂起十二分的笑容。
“哦,对了,这是菊岗先生的花,探病用的。”
一束龙胆紫被递了过来,虽然花束不多,但包装却非常精致,而且从雪纪那揶揄的眼神来看,话里的这个探病明显是带引号的。
和奏望着那束精致鲜艳的花束,略带忧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还是默默接过花束。
“嗯,花很漂亮,请代我谢谢菊岗先生了,每次都这么麻烦他。”
“嘿嘿,和奏小姐你收下就好。”
雪纪嘿嘿笑着,一边飞快抄录了一遍床头仪表上的记录,一边想着今天柜台前多出的那盒巧克力一定很好吃,这应该不算是贿赂吧?
虽然已经看过无数次了,而这次,雪纪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的落到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身上。
雪白的床单,以及密密麻麻的输液管和仪器探头,让这个像还在母亲襁褓里的孩子多出了几分残酷不忍之意,也只有10岁刚出头的模样啊,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不会允许去购买nervgear装置的吧?
瞥了一眼枯坐在床边的和奏,雪纪大概能猜到一些,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金属质地的头盔就像一个特殊的刑具,里面嵌着一张略带苍白的倦容,就算眯眼沉睡,但从面部轮廓上不难看出他母亲的影子,除此之外,和雪纪每天经手的那些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为什么奶奶要特地叮嘱自己要注意这个孩子呢?除了长得好看一些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难道又是裙带关系?
正当雪纪那充满青春躁动气息的脑袋瓜子里盘旋着各种不着调的想法,病床上的那个孩子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而仿佛是一个信号,床头的各种仪器顿时各种发出刺耳的噪音,让原本安静的病房里一时间就像变成了地下舞厅,连一向规矩的心律图都像蹦极一样上下玩命似得攒动。
和奏和雪纪都被这一幕吓傻了,直到那个孩子嘴角缓缓溢出一口黑血,雪纪才闪电般的拉起床头的警铃。
“448号病房的病人出现异常马上进行急救,准备电子麻痹泵,把手术室腾出来,快”
不同于平时那副跳脱的模样,雪纪手脚麻利的做好急救准备,老实说,这种突发状况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尤其是在一年前的那段时间,每天都有好几个病人就此死去,就算立即进行急救也没多大用处,送进急救室的病人脑袋早就被烧焦了,而雪纪心里其实也没抱多大指望,也只是机械的重复治疗程序而已。
一边发布各种急救措施,雪纪一边飞快解开病人的衣服打算实施心脏复苏,却没料到一旁的和奏脸色更是苍白,身体晃了晃。
这种情况和奏也见过几次,发生这种情况的那些病人现在有的已经埋进了坟墓,有的还贮藏在地下的太平间。
早就已经精力憔悴的和奏根本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心绪激荡之下,很干脆的倒了下去。
雪纪不由捂住酸胀的脑袋。
“得,这边又晕过去一个。”
……
……
护士长看着被医务人员围在中央的那个孩子,眼睛不由微微眯了起来,挤出两道深深的鱼尾纹。
“护士长。”
一旁负责急救的救命士走过来低声汇报道:“根据刚才的检查结果,不是寻常病人的脑死亡,这位病人的肺血肿非常严重,呼吸衰竭的厉害,必须马上进行抢救。”
“那你们还在迟疑什么?还不赶快进行抢救?”
护士长皱着眉头看着救命士,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这个孩子可是上面特别关注过的,不容有失”
救命士望着护士长严肃的面容,不由苦笑一声。
“这……初步的急救方案已经完成了,这个孩子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现在的问题很奇怪,我们估计就算运气不错把这个人救下来,恐怕他也没有办法再继续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下去了。”
护士长微微一愣。
“怎么回事?”
救命士抬手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汗,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他的医疗小组配备了足够精密的检查役备,所以非常清楚这个病人的伤势有多重,或者说有多……怪异。
“病人身体里的神经束完好无损,肌肉神经枢结连接也没任何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个nervgear装置的通讯输入端开始,好像一直有种奇怪的电刺激在干扰医疗仪器的正常运作,源头……似乎是在病人的身体里面,有种奇怪的电刺激正在和nervgear相互干扰,而且与nervgear连接的病人的颈椎部分也似乎失去了作用,像是断了一样,对各种刺激根本没任何反应,我们找不到问题,所以……无法进行下一步抢救。”
听完这番话,护士长眼角的鱼尾纹更深了,她微垂眼帘问道。
“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脊椎出了问题……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全身瘫痪,而且接下来病人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救命士不敢看护士长难看的脸色,低声回答道。
护士长沉默片刻,向床边走去,忙碌的医院救命士们赶紧让开一条道路,听着嘀嘀的仪器声响,脑中思绪翻腾不定,片刻后,她立即做出了决定。
“把病人转移,送到一院去,也只有那边才能解决他身上发生的问题了,在此之前,尽可能照顾好他”
“是”
……
……
嗯……最近在打工,工资不高,而且很累,不过为了我的碳素蜘蛛,我会努力的~~~
………………………………
195。迷失囚徒5
要杀死一条生命,有很多种方法,刀切火烧绞死毒杀……甚至有时候打个喷嚏也会杀死空气中的微生物,有人说,生命,因为脆弱才显得美丽而独一无二。
同样,如果要杀死一个人虽然有些困难,但其实也可以选择无数种方法,这种选择的丰富牲至少要远远多过sao里武器数量的总和。
一根筷子,一枚锈钉子,一串黄金链,都足以了结一个人的性命,就算你没筷子还有树枝,没有锈钉子也有改锥,没黄金链总有随处可见的板砖,更何况这个世界上放眼望去都是高楼低楼深坑浅坑大山小山大树小树,浮游城里你随便找个围栏往下一跳就可以直接去见上帝了。
即便,你在求死那瞬间真的是运气烂到了极点,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你总归还有舌头咬舌自尽或许有太多的闺怨气息,但是在死亡的面前,其实人与人之间才是真正平等的。
所以说,自杀并不是一件难事,当然,以上只是现实而已,如果是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石室里,浑身上下被死死束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绝望的等待直至发疯。
……那,还不如死了好。
生或死?
这个白痴问题有时候想来真的挺操蛋的。
那么……你该怎么做呢?林三?
真的……不想试啊。
黑暗中,林三瞪着两个空洞洞的眼眶,却不知道已经没有眼珠了的他,现在又在看向哪里,唯独那张苍白的脸上依稀带着浓浓嘲弄意味的讥讽。
可惜,由不得你了啊,归根结底,这事儿还是你自己弄出来的,看来这些年我真的丢掉了很多东西啊,谦卑荣誉牺牲勇气怜悯信仰诚实公正……呵呵,丢掉了那些,反而自欺欺人的说是成熟,其实不过是一场失败的模仿而已,可怜的孩子想要模仿兄长的成熟稳重?那些狗屎……根本不适合你好不好。
林三一个人像是发癔症一样在黑暗中胡思乱想着,但其实他的头脑无比的清醒,清醒到他甚至已经尝试着去控制体内那股神秘的气息,来帮助自己完成……自杀这件看似愚蠢实际非常高难度的事情。
之前他已经在千钧一发中做到了,把那股气息调动起来,通过身体,然后直接透过盔甲,爆破了poh的腿,然后再次一脚踢爆了他的脑袋,当时的情景在林三的记忆里依然清晰无比,就连控制那股调动气息的神经冲动,现在对他而言也不是时灵时不灵了近两个月的密室囚禁,如果不找点事情来做的话他早就已经被无尽的黑暗和幽静逼疯掉了。
本来他尝试着把nervgear施加在他身上的电刺激储存起来,然后再利用催动气息时虚拟体产生的虚化状态一点一点从束缚衣里脱离出来。
可惜,等待他的是无数次的失败,那些电刺激根本无法长时间储存,很快就会消失在他后腰的一个部位,就像水滴落进了汪洋大海,再也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所以他尝试着换了个方向,事实证明这次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唯一让他举棋不定的是,当初破掉poh防御的时候,他的hp惨量可比林三现在多多了,而且上次他是把那股气息作用在别人的身上,是一部分,而现在……是全部,作用在自己全身。
这股气息就像火药,你堆一点点,那就是个炮仗,但如果弄得全身都是大剂量的火药……那就是自杀啊。
不过……这算不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林三无奈地垂下脑袋,嘴角微动,却根本说不出话来poh临走前真的很细心很细心的把他的嘴用线一针针缝了起来,让他连开口都做不到,而且还在伤口处用上了斯莫克的恶臭药剂。
不过也好,这么做的话他倒是可以永远不用吃饭了,反正也饿不死。
但是过程疼得要死。
poh不是一个好的外科医生,他连麻药都没打。
林三也没有说话,坐在椅子上,比断线的木偶还要安静得坐在那里,就这么看着,静静看着poh一针一针地刺进他的唇角,然后拉线,再刺……
一共缝了三十三针,用了近一个多小时才完成的这项手术。
“没想到缝衣服是这么麻烦又劳累的事情,不过,我觉得衣服肯定比你的嘴唇要柔软一些。”
林三瞪着空洞的眼眶望着poh,依然没有说话。
“石室里的温度其实很凉快,甚至有点冷。”
poh满意的检查了一遍缝起来的嘴唇,微凉的手指轻轻拂过被他缝得密密麻麻的线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望着林三的垂在额前的白发,此刻,黄豆般大小的汗珠正不停地从林三额前渗出来,然后顺着灰白的乱发流淌下,晶莹剔透,林三消瘦的脸颊变得越发苍白,嘴唇紧紧抿着,不停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