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将猴儿玉坠放到桌上:“就算这坠儿是你草丛中寻来,这坠儿毕竟曾经戴在米家小郎身边,是妻儿惨死狼口的见证,这样悲惨一件物事,你怎会时刻戴在身边?时刻提醒自己家破人亡的悲剧吗?”
米大郎想不到她这样问,脸色忽然间白了。
“还是这坠儿本对你有特别的意义,你一看到坠子就浑身舒坦,因为它是战利品?”
“小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郁世钊也觉得莲生问的很奇怪。
“大人,小的认为人心是最难看透也最好看透的。”
“哦?这说法自相矛盾。”
“就说胡氏被害现场,擦拭那些……”莲生顿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飘向郁世钊。
“那脏东西的是银屏的裙子,试问有哪位母亲肯用自己亲生女儿贴身小衣去擦拭这等东西?这充分说明,胡氏当时并非和人通奸,而是被人强迫。”
“有几分道理。”
“而这坠子,如果按照米大郎说法,是米家小郎遇难时所配之物,那失而复得,一个父亲怎忍心将儿子的遗物整日随身携带,难道是要让此物每时每刻提醒他当年的悲惨之事吗?”
“嗯,的确不和情理。大人杀了人就喜欢剥皮做灯笼扇子,每次看着哪片人皮是哪个老对头身上剥下来的,我就觉得神清气爽。”
“就是这个道理,这坠子不是遗物,而是战利品,是米大郎值得炫耀的东西。”
米大郎听到此处,又开始暴怒起来。
“不是!你这死丫头,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我掐死你掐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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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渣爹来袭
只听着米大郎嚎叫一声,一根筷子嗖的一下从手背直插入手心,他握住受伤的手,虎目圆睁,眼中怒火灼人,莲生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乐―文
郁世钊阴森森的笑声在身后响:“米大郎,你可真不识夸,怎样,要不要大人给你眼睛也来个对儿穿!”
“你们!你们这些狗官!我当年被那宋氏害的身体残损,我爹被那对奸夫淫妇害死,结果官府只给个斩立决!斩立决!多轻松!一刀下去什么都了解了!我呢!我这辈子被他们毁了啊!”
他眼球充血,样子十分可怖。
“宋氏是哪根葱啊?”
郁世钊挖挖耳朵。
“是米三清的小妾,当年米大郎状告宋氏伙同奸夫害死米三清。”莲生在一边解释道。
“我的痛苦我的折磨,你们谁知道?谁知道?应该将他们千刀万剐!啊啊啊啊!”米大郎拍打着胸脯声嘶力竭。
“你痛苦个屁啊!你开着客栈吃香的喝辣的,日子悠哉悠哉,没事时候还堵上两把吧?你们这种市井的混子大人我最了解。”
郁世钊闭上一只眼睛,筷子瞄着米大郎一动也不动。
“米掌柜,当年毒杀你父亲的凶手已经绳之以法,就算他们没被凌迟,可是游街后斩立决,两命抵一命,也算是给你父亲报了仇,你又有什么可愤恨的?”
莲生往侧面站了站,躲开他的攻击范围。
“哼,一刀下去太便宜他们!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你可知可知……他们……”米大郎说到此处忽然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像是愤恨的无法控制自己,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牙齿开始咯噔咯噔的响,嘴里吐出白沫。
说时迟那时快,乾二迅速上前捏住米大郎的下巴,接着拿起桌上的汤匙塞进他嘴里。
“癫痫?”
莲生吓了一跳,她还记得大学军训时班里有个男生就是癫痫,最后不得不被退了回去。
乾二点了米大郎身上几处穴位,过了一会儿,米大郎才镇定下来,他面如死灰,一双眼睛满是绝望,看着莲生苦笑一下:“你说已经两命抵一命,我不该愤恨,看我现在这样子我是废人!废人!”他忽然间变得极为软弱,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莲生忽然明白了,睁大眼睛:“你这癫痫就是他们害的?”
“我爹那时在外经商,一年也不回来,我十岁那年,那宋氏就和奸夫勾搭在一起,一次被我夜间发现了不妥,刚要叫喊,就被那奸夫一棍子打伤了脑子,从此落下这个病根。”
“那你没和你爹讲这件事吗?”
莲生不由问道。
“他?他回来就被那女人迷得神魂颠倒,那女人说我调-戏她,我爹竟然相信十岁孩子调-戏她!劈头盖脸将我一顿打!”
莲生听到此处,忍不住握住拳头:“妈蛋,这是什么爹,死了活该!”
“对,死了活该!莲生姑娘,也觉得这样的爹死了活该对不对。”
米大郎找到了知音,眼睛唰的亮了。
“对,这样的人是非不分,不配做爹,你娘呢,你娘是不是也是被他们害死的?”
听到莲生忽然气愤的问这么一句,郁世钊眼神飘过来,试图从莲生愤恨的眼神中挖掘点什么。
“我爹本来是依靠我娘的陪嫁发财的,可他一发达就娶了小妾,每天都在小妾屋子,那年我五岁,我娘得了风寒,我爹却带着小妾游山玩水,对我娘不管不问也不给请大夫,我娘就那样病死了。”米大郎说到这里神色黯然,莲生想到杨氏,心里也是格外难受,眼圈发红。
“莲生姑娘,这样的坏蛋是不是都该死?一个都不能留?”
米大郎望着莲生,压低声音。
“是啊,他们真的很坏,那个小妾宋氏,虐待正妻嫡子不说还毒杀亲夫家主,罪不可赦。”
“哈哈哈哈!”米大郎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用受伤的手胡乱摩挲几下眼泪,整张脸好几道血腥的红印看着格外渗人。
“对,罪不可赦,一点砒霜就要了他的命!他挣扎啊,腿乱蹬,指着宋氏眼睛都红了!我就是要他难受!要他以为是宋氏害死他,死了到了阴曹地府也会恨!会痛!会后悔!”
“什么?”莲生忍不住叫声来:“是你下的毒!”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被我骗了,那宋氏在大堂上和那奸夫互相抵赖撕咬,临刑时还在喊冤枉,冤枉?她冤枉吗?毁了我一生!只是砍下她一个脑袋有什么冤枉?”
莲生听到这里,已经认定这米大郎的心理早已完全扭曲,说严重点就是变-态,反社会人格,这人看着忠厚老实,见谁都笑眯眯的,其实内心埋着的都是仇恨和偏执。她也想明白了米大郎当年报案为何会那么仔细的描述儿子的衣着打扮,这样偏执的人必然会在乎很多细节,他们认为把细节描绘的越真实越好,却不知在一次次的重复讲述中,很多细节也许会被修改的和开始无法统一,由此也就出现了破绽。想到这里,莲生眼珠一转,叹息道:“其实癫痫病也是能治好的,你何苦这样自暴自弃,早点寻访名医治疗,可能早就好了,也不会后来迷失心智,害死妻儿,要我说呀,你这事做的真过分了,明明可以不那样的,有病还能如何,你妻子还能抛弃你不成,儿子还会嫌弃你将来不给你养老送终?”
“你知道什么!”米大郎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跃而起。
乾二身形一动,挡在莲生面前。
莲生笑道“这位官爷,多谢你,依我看这米大郎也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是个窝里横,只会残害自己家妇孺的懦夫罢了,你这样和你那无情无义的爹有什么分别?”
说完还特别轻蔑的一笑,眼波流转,望向米大郎的满满地都是看不起。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米大郎被她刺激的暴跳如雷,瞪圆双眼,血红的脸,分外狰狞。
“残害自家妇孺?自家?哈哈哈哈。那女人给我戴了八年绿帽子啊,整整八年!我米大郎都不如武大郎!”
“你的意思是你妻子张氏与人通奸?”
“何止,他们还生了孽种孽种!”米大郎声音嘶哑,痛苦中带着哭腔。
“儿子不是你的?你怎么知道不是你的?”
莲生这个问题有点蠢,郁世钊忍不住吃吃地笑,莲生怒气冲冲地瞪他一眼:心道,你笑个屁啊,还吃吃吃的低笑,你当你是军统天津站之花刘新杰啊,有我家波酥那气质吗?
“我怎么知道?宋氏那贱人伙同奸夫打得我从小患上癫痫,这病时时发作,折磨我的死去活来,终于让这奸夫淫妇吃上大刀,脑袋满地咕噜,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谁知道,谁知道等我和张氏成婚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行了……都是那病折磨得我,竟然就此失去做男人的能力!姑娘你说我该不该恨宋氏那贱人一辈子!”
米大郎向前一步,莲生微微后退,心想这米大郎刚成婚时想必不过十七八岁,竟然从此阳痿一生,也着实有些可怜。
“我的家业,不敢说有万贯家财,可养活全家让那张氏穿金戴银绰绰有余,她表面上同情我从小被恶妇折磨,不在乎我的隐疾,愿意和我一生相敬如宾,可是背后,却和客栈往来的客商勾勾搭搭,趁我出门收账竟然就做成了丑事。我开始以为是自己对不起她,只要她以后安分守己就好,哪想到她竟然怀有孽种!所有人都赞那孽子聪明伶俐,她这是给我心头一刀又撒上一把盐啊,我足足忍耐了八年!这八年心里痛极了我只能掐自己打自己,可我没想到那贱人竟然和我提孽子要读书要赶考光耀我米家门庭!”米大郎仰头大笑,笑的非常痛苦,两行眼泪顺着都是血迹的脸颊留下,看着如同血泪,让人惊心。
莲生听到此处已经攥紧了拳头,心里真是百味杂陈。这米大郎本是个好人,可是因为遇到那样的渣爹,那么可恶的小妾,害的自己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走向变-态疯狂,唉,真是命运捉弄啊。
“于是你便杀了张氏母子谎称他们是去采蘑菇不见踪影?”
“是,一想到这张氏毫无廉耻之心,竟然说出光耀我米家门庭的话,我是恨到极点,趁天黑便将他们母子一同杀了,埋在后院,第二天将血衣抛在山间荒野,然后再去官府报案。”
“那坠子想必就是那时摘下来的?”
“不错,那坠儿本是我祖母给我的,家中老亲尽知,那张氏孽子顶着我米家独子的名头,若不戴上恐别人怀疑。杀了他们,我又如何能用这贱人的血肉玷污我祖母的遗物。便摘了下来,自己戴在心头,时刻回味我那一刀劈下的情形,哈哈哈,一刀就切断了那贱人的喉咙,她睁大眼睛看着我,趁她还没咽气,我当着她面将那孽子一刀劈开脑袋,白花花的脑浆子喷我一脸,那滋味太美了!你知道吗?脑浆是热的,哈哈哈热的,咸滋滋的,哎呀呀,那味道,真是令人回味啊。”米大郎说到此处,竟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莲生被他这个动作恶心的干呕一声,郁世钊哈哈大笑:“米大郎,大人我还真挺喜欢你这股子狠劲,可惜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且放心,大人我一定会让县令给你个痛快的,你这辈子活着也够痛苦,愿你来生好好投胎做人,不要再受这些折磨。”
“多谢大人体恤。”米大郎跪倒在地规规矩矩冲着郁世钊磕了三个响头:“小的只求来生不要做人。”
接着起身,冲莲生作揖,深深拜了一下:“姑娘,我当年利用了两位杨捕头,心里着实过意不起,杨家在县里名声甚好,我欠杨家的今生是没法还清了,来世再做牛马。我求姑娘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若是徇私枉法我是不敢答应的。”
“我的家产希望姑娘能和杨捕头代为发卖,所有钱财我愿意送与那胡氏的女儿,可怜那胡氏和我娘亲一样所遇非人,我不问青红皂白害了她性命,只求能用这点浮财让那孩子过得好些,千万不要和我一样,在那些无良人眼前讨生活。”
“胡氏的女儿就在我家暂住,这件事我会做的,你就放心吧。”
米大郎又拜了一下,然后起身面向乾二:“官爷麻烦送我去府衙,秀才公是无辜的。”
乾二忍不住直撇嘴:这是怎么个意思?一个两个都敢支使起我来了?
他看看郁世钊压根没事人似得该吃吃该喝喝,只能认命地转身:行,我去。
乾二押着米大郎出去了,郁世钊拿过莲生记得笔录,看了几眼就嫌弃地丢在一边:“顾尚书若是看到你这字会气吐血,探花郎的女儿写的字跟蟑螂爬似的。”
“要你管?能看清是字就行呗。”
莲生不满地从他手里一把抢过。
郁世钊歪头看看她:“行啊,胆儿肥了,刚和大人我来硬的。呵呵,不知道你那六年不见的父亲大人见到你这番伶牙俐齿装神弄鬼的会作何感想呢。”
“他是他我是我,他爱怎么想与我何干。”
“不是吧,你真的不在乎?”郁世钊叹息一声:“唉呀,那我就放心了,估计明后天顾大人到了,你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
“明后天?”莲生愣住了:“你是说,那个渣……那个人要来?”
“对呀,否则我来这里做什么,当然是要给顾大人找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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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找上门来的父兄
第二天,芳生就被放了出来,县太爷再度升堂,米大郎对罪行供认不讳,县太爷也没想到竟然能破了此案,自然是一番审问堂下围观百姓跟着不胜唏嘘。乐…文…
随后的日子,随着案情一点点剥开真相,那秀才范其抛弃糟糠之妻入赘何家的新闻也已经很快就传遍了县城。茶楼酒肆闲人们一见面都神秘兮兮的打听着:“听说何家那母老虎招赘的小白脸就是……”
早有些想看范其笑话的人乐颠颠跑来给何氏吹风,何氏一想到自己养的的小白脸暗中养姐儿不说,还和前妻勾勾搭搭(何氏的脑子也是进水了),现在连带何家成了清苑县的笑柄,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恶从胆边生,索性撸胳膊挽袖子直杀到范其的房间,踹开门却见范其坐在书桌边,摊开宣纸,一见何氏闯进来,急忙收拾,何氏上前一把推开他:“老娘看看你在这搞什么幺蛾子。”
只见那宣纸上画的一家三口模样,何氏一把抢过,撕成几片,扔地上用脚使劲踩了踩,叉腰骂道:“好啊,你这是还念着那死女人?那就给我滚啊!我何家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当初骗我说并无娶亲,现在呢,我都成了清苑县城的笑柄!老娘我猪八戒撂挑子不伺猴儿了!”、
范其被何氏一顿咆哮吓得浑身发抖,没等反应过来,何氏一招手,从门外进来几个健壮婆子,夹小鸡仔似的,一边一个,夹着范其就往外跑。范其本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生,哪里挣扎过这些膀大腰圆的婆子,吓得小脸煞白,回头喊道:“娘子娘子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娘子怎可如此绝情!”
“扯你娘的臊,日什么日,老娘叫你白日了还没找你要损失呢,赶紧的给我扔出去。”
“娘子,你怎可如此狠毒,我的东西我的包裹……”范其一见这真是要把自己赶出家门,急忙想把损失降低到最低。
“你有什么东西?当初捡到你时候破衣烂衫,一个铜板都没有的要饭花子,赶紧滚蛋吧,老娘看到你就来气。”
范其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婆子小厮扔出大门,接着两扇黑漆漆的大门咣当一声关上了,范其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拍打尘土转身就去嗵嗵嗵拍门:“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娘子,你可不能这等狠心啊,娘子,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
“呸!”围观的人们有人首先冲他啐了一口。
接着更多的人窃窃私语,还有闲汉模仿着范其哭天抢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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