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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生也吓一跳:乾二爷,你要不要这样扮出一副急色鬼的样子啊。
郁世钊则笑眯眯地摇着扇子,好整以暇望着乾二。那乾二嫌这阿源又要骂人又要吐人太过麻烦,索性直接又点了他上半身的穴道,阿源的叫骂声偃旗息鼓,只是双眼喷着怒火。乾二这张面瘫脸如何会在乎别人的眼光,依然非常执着的屏气凝神在阿源脸上摸摸捏捏,接着从阿源的耳垂处摩挲几下,从那里一点点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膜一样的东西来。
莲生看的目瞪口呆差点脱口而出:面膜啊。
“易容术,好高明的易容术,这可不是你自己弄来的吧。”
郁世钊站起身,接过乾二手中的面皮仔细看了看,接着扔给乾二:“你的战利品,回去自己研究吧。”
乾二捧着那面皮如获至宝,郁世钊则用扇子抬起那阿源的下颌,惊叹道:“果然是个美人,就是这张雌雄莫辨的脸把冯青山迷得神魂颠倒吧。啧啧,本来是个女子,竟然要扮成小倌儿去勾引冯青山,何苦来哉?”
众人都被这阿源,现在应该说香官的容光震惊了。真是美!一张无暇的脸,嘴巴鼻子眼睛,都长的恰到好处,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只是眼神稍微坚毅一些,嘴角抿着平添了几分刚强,莲生心道也正是这点硬朗的样子,她才能扮成男子做起了小倌儿,只是也奇怪,这样一个美貌女子,本可以用女色去引诱冯青山,为何她偏要扮成小倌儿?
莲生眉头微蹙,郁世钊看在眼里,轻叹一声:“你可又想到了什么?”
“她为何要扮成男子呢?若是女子装扮更美,更诱人啊,将冯青山迷住下毒,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昨天李强说过,因为贡院不能带女眷,这冯青山是色中饿鬼,得知被点为西安府的副主考后就开始琢磨能带进来的小倌儿,想必是这样原因?”
王恒刚回头命人去押李强前来认人,听到莲生和郁世钊百思不得其解便在一边插嘴。
“应该是这个道理,你是为了混进贡院来下毒才扮成小倌儿的?”莲生走上前,看着这张美不胜收的脸。乾二撕下香官脸上的易容面皮后,便又将她解开一部分穴位,可以回答问题,只是这香官却闭口不言,见莲生不依不饶贴近自己的脸看,索性闭上眼睛,一副我就是不说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
“想必你也不叫香官吧,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到底是什么仇恨让你专门挑这时候下手?你的目的不仅是杀人更是要让这个被杀的人从此身败名裂是不是?”
莲生一口气不停的问,香官紧闭双眼,眼皮却不住的抖,莲生知道她面上装的平静,内心早已经翻山倒海,这会指不定在动什么心思呢。
李强被士兵押来,战战兢兢地先给各位大人跪下请安。王恒挥挥手:“去看看那是不是香官。”李强被一个士兵一把从地上拎起,推到香官面前,他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果然是他,是他。”说完就跪下嗵嗵嗵给香官磕头:“恩公,谢谢您杀了冯青山那人面兽心的畜生。”
士兵急忙将李强拖起名他站在一边,与此同时那个被打晕的士兵也被带过来认人。王恒看着他冷笑:“将你迷的神魂颠倒的便是她吧,看的仔细些。”
那小兵凑过去看了半天,挠着后脑勺问:“大人,她明明是个女的,怎地这会成了男人?”
“你确定她那晚是个女人?”郁世钊带着坏笑问。
“是啊真是女的,那个胸,这么大,身上皮子那个细,摸上去滑滑的……”
“闭嘴!混蛋!”香官被刺激的不由出言阻止,乾二听她说话,忽然间又有了兴趣,一把捏着她的下颌,还没等她挣扎,一用力,那香官不由自主吐出一颗很小的珠子,乾二也不嫌脏,捏着那珠子大喜道:“她将这东西压在喉咙住,改变了自己的声音,果然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贼子,你不如杀了我!”那香官先是被小兵的言语气昏头,现在又被乾二拿拿捏捏,气得几乎要晕过去。
“杀了你多简单啊。”
郁世钊哗地打开扇子:“我锦衣卫的镇抚司狱你还没领教过呢。你这人这么喜欢被人玩**,大人我一定满足你。送你进去了,就找个这么粗的竹竿子,上面涂上麻油,让你这么坐下去,从**进去从嘴巴出来,期间还能活上十天八天,享受着各种蛆虫在你身上钻来钻去探头探脑的滋味,你说美不美?”
“呸!你以为我会怕。”这香官只有嘴巴能动,却依然硬气。
“好了,你这都什么龌蹉点子,这位姑娘,郁大人只是和你开玩笑,吓唬吓唬你罢了。”莲生见这香官极为倔强,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面孔,便出来做和事老“这天也亮了,大家各自回房吧,让香官姑娘和我单独在一起说点悄悄话可好?”
“她是杀人凶嫌,如何能单独和你在一起?太危险,不成不成。”郁世钊第一个反对。
“是,这贡院再也不能出事了,再说审问嫌犯,必须大家都在场。”王恒也跟着摇头。
“我们只是说点悄悄话,哪有什么审问不审问的。”
莲生对乾二使个眼色:“乾二,送这位姑娘到我房间去。”
乾二二话不说。扛起香官就走。
郁世钊和王恒面面相觑,王恒叹口气:“他不是你的下属吗?怎地这般听话?”郁世钊无奈地双手一摊:“奇怪吧?我也觉得奇怪。”
“大人,既然谋害我表哥的人犯已经落网,现在可否放我们回家?”一直坐在陈焕床边一声不吭装哑巴的顾廉永这才站起身,做个长揖很有礼貌的问。
“这个嘛。”王恒将目光投向郁世钊。
“还要等他醒来认一下人,稍安勿躁,定会还你们清白。”郁世钊头都没回。
天已经大亮,雨也停了,雨后清晨的空气格外沁人心脾。芳生也对向两位大人打声招呼,就往走房间走去,刚走到长廊拐角,看到乾二老老实实站在莲生门外做门神。
“乾二哥,你这是在干嘛?”
“保卫。”
“哦。”芳生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刚走进去又探出头问:“郁大人没吩咐你这么做啊。”
“多嘴。”乾二板着脸昂首挺胸。
房间内,莲生低声问那香官:“你怕是连月事的物件都没准备吧?”
香官全身穴道被点,只有头部能动,闻言忍不住点点头,脸色微微发红。
“我这里有点东西,不嫌弃你就先用着,我们女子,这种日子是要小心的,万万马虎不得,若是做下病可是一辈子的事呢。”
香官想不到莲生忽然提起这件事,眼圈一红:“你这话是你娘告诉你的么?”
“我娘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这些是我表嫂告诉我的。”
“原来你也没有了娘,你比我好,至少还见过自己娘,我却是从没见过她,也不晓得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样,这番话也从没听人对我说过。”
香官垂下眼,浓密的睫毛上有几点晶莹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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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难得糊涂
乾二听着俩人在房间内嘀嘀咕咕,刚探头想看看她们说的是什么,就听着莲生喊他:“乾二,麻烦你帮香官姑娘解开穴道。‘‘‘‘”
乾二急忙站好,板着脸装没听到,莲生本来看到他探头,喊一声见他毫无反应,便走出来问:“听没听到我说话啊。”“不能解穴。”
“这香官姑娘也没有武功,不会对我不利的,这拘了她一个多时辰,血脉都不通了,她还是还是……”莲生脸一红,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乾二如何不明白这没说下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好再和莲生说什么,进屋解开香官的穴道,板着脸说:“你老实点,若是对莲生姑娘不利我自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好啦好啦,你且去准备早饭,让我和香官姑娘说点体己话。”
莲生想着香官在他手里吃了不少苦头,怕在再引发她的逆反心理,反倒是什么都不能说了,急急地将乾二推了出去,关上门,怕他进来又将门插上,才转身说“咱们都是女子,你也不用害臊,赶紧换洗下是正经。”
原来莲生虽是仓促间被关进来的,但昨日上午在贡院候着时顺便逛了逛街,买了点草纸,莲生在这大顺朝生活了六年,自从自己做女吏挣了银子便在月事时使用草纸,她实在是用不得香灰这些东西,过去被表嫂也念叨过败家,但她是自己挣钱自己花,也不能说她什么。
“也真是巧,我昨个才买的几刀草纸。”
香官接过草纸轻轻抚摸一下说:“用这个真真是奢侈了,读书人指不定要怎么骂呢,不珍惜字纸啊。”
“听危|蛄叫还不种庄稼了,咱们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不对自己好一些指望谁啊,赶紧去床边换洗了吧,我背过身子去。”
莲生说着就走到窗口。背过身子不看。
听着身后悉悉索索的解腰带换洗的声音一会,那香官羞涩的说:“好了。”
香官第二次进贡院,想不到夜间葵水忽止,一时间急的没办法,只能塞几条帕子,这会换了下去,用草纸将脏帕子包了,不好意思地说:“等会我出去将这个烧了,这会子到是让屋子腌臜了。
”都是女子,不碍事的。”莲生用端来大铜盆倒上水,候她洗了手,拉着她坐下问“你可是恨我揭穿了你?”
“恨自然是有的,但你我的立场是对立的,今日之事谁也怪不得,我毒死了冯青山,已然实现了心愿,现在想来,那陈家公子也是无辜。”
莲生听到心愿二字,不露声色的打量着香官:“你既然说到心愿,难道是和那冯青山有世仇不成?既然和他有仇为何不去衙门告他?非要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法子?你若是平时害死他,也不见会被追查到底,偏在这贡院下手,可见你对他是恨到极点。”
“是,恨到极点。”香官咬牙切齿的重复了一遍:“我恨不能寝其皮食其肉!”
“这样的恨?不共戴天可是父母的大仇?”莲生看她满脸愤然,胸脯不停起伏,便顺着问道。
“父母?我并不知道谁是我的父母,是自己的仇。”香官凄然一笑:“你死过吗?”
莲生愣住!因为她真的死过!
在幽深的湖水中,脚下是缠绕的水草,双手无助的挣扎,冰冷的水不停灌入,说不出话,呼吸不出来!
“如果我说我总做一个噩梦,在那个梦里我被淹死了,你信吗?那是真真的死去的滋味,呼喊求助都没人搭理,整个人世间只有我一个人在挣扎,却是徒劳的,比死还可怕的是死寂,是无望,是被全世界抛弃。”莲生苦笑:“这些话我过去都没对人讲过,怕被人当成疯子。今个说说,你听听便是了。”
“你说的很对,死真是那种滋味,心里的苦楚难受说不出来,一个人无助挣扎。我从小就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是在苏州的明月楼长大,那是苏州的青楼,养母便是那里的姐儿。养母在我很小时候就告诉了我真相,听说我亲妈和我养母过去是小姐妹,我养母的日子也不好过,人老珠黄还得迎来送往,我问过她亲妈是谁,她只说亲妈应该享福了,亲爹那种混蛋就不要记得了,堂子里的孩子,谁能知道亲爹呢。直到我15岁,养母生了很重的病,老-鸨不给看,我哭着求,那女人说只要我今天开苞就给我养母看病,我便答应了。”
说到这里,香官的声音开始颤抖,肩膀也跟着抖起来。莲生想到,万幸自己穿越过来是个良家女子,若是穿越到那等地方不也是任人宰割随便鱼肉?她轻轻搂过香官的肩膀,小声说:“你若难受,便不要说了罢。”
“那夜买了我身子的就是冯青山,完事后他忽然看着我戴着的坠子,问我是哪里得来的,我说是我娘给我的,他忽然变了脸色,问我娘是谁,我今年多大,我便说出我娘的名字报了自己的岁数。”莲生听到这里,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头,感觉这香官的手是越来越冰冷,她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希望给她一些温暖。
“他叫人唤来老-鸨,说给我赎身,老-鸨知道他是官身,也不敢多敲诈,谈好了银钱他要带我走。我说我娘病着,我不能走,我要带着他去看我娘。他不由分说,叫小厮捆着我上了马车,一路上我哀哀地哭,想着我那养母生死不知,自己又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这位大人看着年岁不小,也不知家里大娘子凶不凶,儿女厉害不厉害。我哭的困倦便睡着了,醒来时却发现他带我来到一个荒野,地上挖好一个大坑,这丧尽天良的,冷笑着便将我扔进去吩咐小厮填土!
“天啊!”莲生惊讶地掩口。
“我使劲磕头求他,说我娘还病着我还小没有做错什么,他掐着我的脖子,红着眼睛告诉我,我必须死,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什么丑事都不会发生。说着一脚把我踹进坑里,我拼命往外爬,他用力踩着我的手指,打我,土渐渐埋了上来,我昏了过去。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我还有点气息,不住的在黑暗中挣扎,想是那土层松软,我后来挣扎着透出口气来便开始呼救,终于被人发现,一个过路的大侠救了我,从此以后我便跟着那大侠,他就是我的主子,我是主子训练的杀手。”
“你是杀手?可你不会武功啊?”
“不会武功那冯青山不也死了?陈焕也只剩半条命?”香官微笑着摇头:“姑娘,你说话挺惊世骇俗的,其实骨子里真是干净,一个女人没有力气也没有武功,用什么杀人?自然是那种媚术,在男人最神魂颠倒的时刻致命一击。我本是死过一次的次,当时被冯贼活埋,心里就想若是是救了我我什么都可以去做。只是这次,想不到接连出了疏漏,我也落到这地步。”
“难道说这次也是任务?”
“是任务,只是我没想到是来杀冯青山,我接到的任务只是叫他死,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让她死了,我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的人面兽心,让他死了也身败名裂。也正是这一念之差,选在贡院下手,耽误了主子的生意,一切错都在我,我甘愿受罚。”
莲生听到这里,心里梗的难受,她盯着香官看,只觉得似乎有个极大的秘密在眼前晃来晃去,她想抓住,又觉得这秘密太恐怖,会彻底让香官崩溃,那将是人世间最可怕的最龌龊的一件事!
“那么你能否告诉我你的真名呢?”
“我本来叫暗香,为有暗香来的暗香。”
香官微微一笑:“都讲出来了,姑娘该送我去大牢了吧。”
莲生握着她的手:“暗香,你养母呢后来看过她没有?”
“她在我走后不久就病死了,那老-鸨没给她一钱银子看病,我只是想,我的亲娘在哪里呢?”暗香看莲生的眼神中有掩不住的浓浓悲哀,便摇头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后来我明白了,那冯……冯贼和我养母当年是有过什么,想必是看到我的坠子问了我岁数,以为我可能是他的女儿,便一不做二不休,活埋了我,可我养母早就告诉我,她并非是我亲娘。那冯贼只凭着几分疑虑就要我的命,好不容易从地狱中爬出,我如何能放过她?”
如果是这样,到还好至少不会叫人那么难受啊。
莲生将大致情况讲给郁世钊和王恒听。王恒重重一拍桌子:“冯青山真是个禽兽,死不足惜。”
“暗香不说出自己的主子是谁,她愿意一力承担所有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