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廉永和陈焕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匆忙冲上去,那军官比他动作要快,在他靠近尸体的那一刻伸手一拦,然后回头招呼莲生:“你快点。”
莲生蹲下,看这陈焕趴在草里,旁边有呕吐物,身边扔着号牌,写着西安府考生陈焕的字样。莲生捏着鼻子看了一眼说:“大人,这恐怕是中毒。”
那军官点点头,指着俩士兵说:“你们把他翻过来。”
那俩士兵上前合力将陈焕翻过来,就听着哎呀一声呻-吟,那俩士兵吓得扭头就跑,边跑边喊:“诈尸啊,鬼啊。”
“站住!扰乱秩序军法处置!”
莲生急忙上前,探了一下陈焕颈动脉,接着在他人中处用指甲使劲一掐,陈焕又呻-吟一声,莲生起身回话:“大人,他没有死,脉搏微弱,还要马上找郎中来。”顾廉永推开那军官,扑过来问“焕弟,你怎么样?是谁害的你?是不是那顾芳生?”
陈焕费力睁开眼睛,断断续续的问:“表哥……我……怎么在这?”
“叫郎中去啊。”
顾廉永急的冲那军官大喊,那军官看人没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几个士兵挥挥手就走。顾廉永冲上去拦住:“你不管是吧,我们家人就在门外,我带他去看。只要你打开门。”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那军官嗤笑一下:“你可知一省学政在贡院遇害是何等重要之事?你说开门就开门,凶手跟着跑了怎么办?”
“我表弟,我表弟他已经这样了!救人要紧啊。”
那军官回头看了一眼:“这不还没死吗?死了再说。”
“他已经这样,不可能是凶手,放我们先出去,我留在这总可以吧。”
“那可没准,贼喊捉贼不懂吗?凶手杀完人后服毒自尽的事不少。”
莲生在旁边听着,心里暗自给这军官树大拇指,这人还真油盐不进,难道刚才顾廉永说他是尚书公子他没听到?
果然,顾廉永黑着脸道:“我是顾尚书长子,我表弟出身西安府陈家,还望大人通融。”
“我知道,你不就是那个清高的顾尚书的儿子吗?怎么?你老爹一直抓着礼法不放,到你这要我通融了?”那军官横了顾廉永一眼,目光中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这人一定和顾家有过节!顾廉永气得咬牙切齿,直接冲向前院去找主考官,这军官不给面子,主考官总要给顾尚书面子的。
那军官见莲生站在那不走,斜眼睛瞥着:“干嘛啊你,守着半死不活的人干嘛,也不嫌臭的慌。”
“大人可认识锦衣卫的郁指挥使?”
“怎么着,你也拿人来压我?大人我不怕。”
“不是,不是,小女子哪敢这样,只是看着大人神情和郁指挥使有点相似,故此问问。”
“哼,他啊?”那军官想要说什么,张张嘴咽了下去,莲生从他的表情上认定这人何止认识郁世钊,俩人还相当熟悉,这幅拽拽的样子,着实太像了。
莲生蹲下身,扒开陈焕的眼皮看看:“大人,这人目前看似没有生命之忧,能否将他抬到阴凉处给点水喝,此人无端变成这样,也许和学政大人遇害有关,如果真的这样死去,不太妥当。”
那军官想想觉得也对,命令士兵道:“将他抬到廊下,灌点水去。”
士兵领命,上前一个拎头一个抬脚,抬着往长廊那走去。
“那顾廉永刚才可没说你好话,你还帮他?”
军官见莲生还站在那,东看西看,随口问道。
“我和他是私人恩怨,这些事不能影响我的判断。”
“呦,这话好像说给我听呢。”
“不敢,不敢,咦大人,这是什么?”莲生草丛中搜寻半天,捡起一个很小的瓷瓶,在鼻子下闻了闻:“味道不好,难道这就是那毒药?”
莲生仔细看了看这葫芦状的小瓶,样子很精致,应该是有钱人所有,那军官一把接过:“这就是了,这陈焕杀害学政大人后就跑这服毒,这就是证据。”
“哎,大人他为何杀害学政啊。”
莲生刚说完这话忽然想起五天前乾二说的话,在花街柳巷和陈焕发生冲突的就是本省学政,现在的副主考大人冯青山。
莲生跟着军官转到了前院,有士兵上前报告:“大人,未搜查到可疑物品。”
“王将军,王将军,你看这陈焕可否先送出去就医,他的家人就在门外,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王将军。”
这次的主考官是翰林院的鲁学士,也是清流派一员,顾廉永找到他说明情况,他便亲自来上前说情。
“冯学政遇害,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有嫌疑,鲁学士,你的嫌疑还未洗清。”
主考一般都是要在自己房间坐着主持的,有时要四处巡视。这冯学政是在自己的房间遇害的,鲁学士想不到这个四品都司竟然又臭又硬,当着这么多人驳他面子,气的一甩袖子就走。
“你们俩,保护好鲁学士。”王都司命令两个士兵跟着鲁学士。
鲁学士大怒:“王都司,你这是要监视本官吗?”
“这是为了保护好鲁大人。”
“你不要仗着是外戚,就这般羞辱我!”
莲生闻言一愣:他是外戚,姓王?难道是那位王贵妃的亲戚?郁世钊说王贵妃和顾尚书为首的清流派不和,怪不得他特别不给顾廉永面子。
“大人多虑了,末将并无别的想法,大人请。”
王都司说完,看向顾廉永,嘴角带着冷笑。
顾廉永脸色死灰,瞪着王都司好一会,扭头去看廊下的陈焕。
芳生悄悄的拉着莲生问:“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学政大人遇害了,那个陈焕刚才差点死掉,好像是中毒,还有一口气,估计能活下来。”
“不许交头接耳!”王都司瞪了他们一眼,莲生急忙闭上嘴巴:这个王都司,和郁世钊一样气焰嚣张,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开门开门!”
“何人喧哗?”
“王恒,赶紧给小爷我开门,晚了连你一块收拾!”
这声音好熟悉,莲生和芳生摸摸对视一眼:混世魔王郁大人驾到了。
王都司喊道:“收拾个屁,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你们怎么才来,开门!”
大门打开,郁世钊一身大红飞鱼服,配着绣春刀,身后跟着乾二还有四个打扮标准的锦衣卫神气活现的出现。
“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第一次领京外的差事吧,就摊上这档子事,哎呦喂,你说是不是谁故意整你,这凶手啊奔着你来的,哈哈,吃的都是热乎屎啊,王恒。”郁世钊开口就不着人得意。
王都司瞪他一眼:“说什么风凉话,赶紧去看现场。”
大门又重重的关上。学子们看锦衣卫来了,吓得都不敢出声,郁世钊一打眼,看到学子们都排成队,食盒篮子书箱都打开着,举手竖起拇指对王都司笔划下:“成啊你,做的不错,怎么着,这不是都死了吗?怎么还有个喘气的呢?”
他一眼看到廊下躺着的陈焕,接着看看莲生,微微一笑:“哈哈,解气吧,这小子怎么成这样了。”
“好像是中毒了。刚才我在他躺着的草丛中找到个瓷瓶。”
莲生急忙上前一步,小声说,她担心凶手就在人群中,一定要小心谨慎。
“瓶儿呢?”
郁世钊伸出手往莲生眼前一摊,莲生急忙看向那王都司,王都司气呼呼地掏出那小瓶,往郁世钊手上狠狠地一拍,郁世钊笑眯眯拿起,闻了一闻:“雷公藤。”挥挥手说:“乾二,喂他个丸子。”
乾二闻言,从荷包里掏出个药丸,俯下身子,一把捏起陈焕的嘴巴,然后轻松的将药丸扔进去,接着从旁边士兵手中拿过水瓢,将水倒入接着合上陈焕的嘴巴,用力拍了拍他两腮,那水和药丸直接咕噜咕噜滑下去,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的极为顺当,那水都没洒落一滴,莲生看得目瞪口呆。顾廉永怒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郁世钊似乎看出莲生的心思,低声说:“好看吧,总给人灌毒药,做的是越来越顺当了。”
莲生浑身一抖,乾二装没听到,站到一边依然面瘫。
“走吧,这个等会能活过来问话,先看那个死的。”
郁世钊大步往前走,王恒只好带路。
他走了两步回头对莲生招手:“跟上啊,谁叫你立规矩的。”
“这个,我……”
“我什么我,还是不是我下属。”
莲生看了芳生一眼,小声说:“你好好的在这,我去看看。”
“姐,小心,这事和咱们无关。”
莲生点点头,紧走几步,跟在郁世钊身后。
走到学政的房间前,王都司去开门,郁世钊回头看着莲生:“你在想这事和你无关,不用费心吧。”
莲生急忙摇头。郁世钊用扇子点了一下她:“和你无关,和你弟弟有关啊,这院子所有的考生都有嫌疑,你说和你有没有关。哈哈。”
房门大开,莲生从门口望过去,学政冯青山躺在榻上,像是熟睡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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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夹竹桃之毒
提督学政冯青山的房间内干干净净,有点淡淡的沉香味道,桌上香炉已冷。:3wし房间内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他穿着内衣,安静地躺在榻上,盖着薄被,官服挂在一边,桌子上放着一套茶具,因为是监考,并未携带笔墨纸砚进驻。
莲生上前看了一眼,这冯青山还真是像睡着了一般,特别安详,面部特征不像是心脏类疾病猝死的。
“看出什么门道了?”
郁世钊指着尸体问。
“不像是心脏病梦中猝死的。”
“心脏病?”
“哦,心脏病就是心疾,这冯大人目测不是心疾。”
“如何看出?”
“心疾,很容易在睡梦中猝发,心疾猝死的人因为缺血呼吸困难会面色苍白,嘴唇青紫,牙关紧咬。”
说话间,莲生随手掏出个素色帕子,包在手上,拨开冯青山的嘴巴:“牙关很正常,没有剧烈咬合的痕迹。”接着又扒拉一下冯青山的眼皮:“瞳孔没有出血点。”
外观看不像是心脑血管类的疾病啊。
王恒看着莲生在尸体上摸摸捏捏,不由的咧咧嘴,轻轻问郁世钊:“这人真是你下属?”
“嗯,如假包换,怎么,羡慕我?”
“哼,果然够变态。”
莲生闻言,手一抖,帕子晃悠悠落到王恒的靴子上,那王恒嫌弃的往后一退,郁世钊想笑又觉得不够厚道,用手抵着嘴,装作咳嗽,将笑声咽了回去。趁着王恒一脸晦气的退出去,冲莲生竖起拇指:干的漂亮。
“怎么样啊,我说,看出点什么没啊。”王恒捏着鼻子在门外问。
“着什么急,你捏鼻子干嘛,也没什么别的气味。”
“我鼻子痒。奇怪进屋就觉得痒,啊……阿嚏。”
王恒忍不住打个喷嚏,急忙捂住嘴巴,怕自己再打。
“打喷嚏?鼻子痒?”莲生看着王恒,若有所思。
郁世钊知道她古灵精怪,总是能想到一些奇怪的东西,追问:“你想到什么?”
“我想问下这位王大人,平时可是闻到花香,不,准确的说是花朵盛开的时候总会昏昏欲睡,会觉得鼻子痒,眼角痒,打喷嚏哪怕没有闻到花的香味。”
王恒捂着鼻子,想了想点头说“正是。”
“这样。”莲生开始一点点绕着这房间仔细查看。乾二也跟着查看桌子,墙角,床下,莲生走了一圈,目光定格在桌上的香炉。香炉现在已经冰冷,里面是一些烧过的香灰,莲生端起香炉闻闻,是沉香的味道。
她望向郁世钊:“可否请王大人看看这香灰。”
郁世钊看向门口:“王恒,赶紧的,那帮读书人拘的久了,小心将来找你算账。”
“切,小爷我怕他们。”
“不是怕不怕的事,这些人往后都是文官主力,每天写折子弹劾就得烦死你。”
王恒再不情愿,还是走过来,拿起那香炉,鼻子刚贴近,就阿嚏一声,香灰喷了一脸,他气恼的将香炉放下,抹了一把脸,瞪着莲生。莲生见他一张英俊面孔蒙了一脸的香灰,眼睛还瞪得如铃铛一般,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王恒更是气恼,门口的小兵喊了一声:“大胆!”
“好了好了,不就一点香灰吗,看你矫情的。”郁世钊哈哈大笑。
莲生知道自己笑不对,急忙去荷包里找帕子,刚找出帕子,却见郁世钊抢先一步,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王恒拿起来就擦,擦完在鼻子下闻闻,一脸嫌弃“多久没洗了?“
“我擦脚的,你凑合着用吧、”郁世钊也没好气。
莲生看出来了,这俩人关系非同一般,估计是发小。
“这香灰里面应该含有让王大人打喷嚏的东西。”
“废话,没那玩意我能打喷嚏吗?”王恒眼睛一横,觉得莲生故意叫自己出丑。
“大人莫怪。”
莲生微微一笑,做了个揖。她做的是男子的动作,却行云流水格外的顺眼一点也不显突兀。
“你想说什么吧。”
“这房间,干净,整齐,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那当然,长眼睛的都能看到。”王恒不以为然。
“你哪那么多废话,听她说完再发表谬论行不行。”
郁世钊瞪他一眼。
“这房间完全不像是杀人现场,冯大人死的也非常平静,不像是疾病猝死,看他身着内衣,盖着被子,应该是夜间睡觉时遇害。怎么能死的这般无声无息呢?我认为,这香灰里有问题。”
“香灰?”
王恒又用帕子擦擦脸上的香灰,这会他觉得眼睛都开始痒了。
“大人可是觉得眼角痒,耳朵也痒吧。”
“你就是故意捉弄我!”王恒指着莲生说。
“大人应该是过敏体质。”
“过敏?是什么东西?”
“就是遇到一些和自己身体不合的东西会长红疹,会鼻子发痒,打喷嚏,严重的会气喘,上不来气,王大人应该是花粉过敏,一到花开季节,尤其是春季,经常会流鼻涕打喷嚏,眼角发痒,头疼,很像是受了风寒,对不对?”
“嗯,你说的还挺准的,你可还会看病?”
“这个真不会。这房间看着整齐,也没有任何异味,这情景足以骗过我们所有人,独独骗不了大人!”
“哈哈,你还真是给他面上贴金。”郁世钊摇着扇子大笑:“不就是他一遇到花粉就打喷嚏,这房间里有花粉,或者这香灰里有类似花粉的东西,所以他才会这样。”
“大人真乃神人也!”
莲生用前生电视剧看到的台词拍马屁,果然郁世钊得意地一扬眉毛。
“我不懂医也不懂毒药,但是我想能让人昏迷乃至死亡的花是一定存在的。这花也许是在香里,也许是在这里。”莲生指着桌上的茶壶。
郁世钊拿起茶壶,揭开盖子,看了看里面原来只剩下半壶茶,索性拿出杯子将茶水都到处,又把茶叶倒出来仔细看了看,莲生凑上前去:“大人可看出什么?”
“你提醒了我,这沉香内可能有混着的毒物花粉,那茶叶内呢?如果只是闻到气味未必会致人死地,这吃喝的才是最重要的。”
莲生点点头:“那么大人看出了什么?”
“呵呵,大人我聪明睿智,只是不善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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