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醋味,居然说人家自作多情。
随即转身指着路边仰躺的那男人:“这位兄台重病不治,他女儿在这里卖身葬父。可是我见那兄台并未死,烦劳施家夫人援手相救。”
花羞精通医术他晓得,虽然未完全传承父亲温老夫子的衣钵,某些病症花羞完全可以妙手回春。
花羞瞪大了眼睛。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双颊微微发热,为他那句“自作多情”。
温宵云朝路边努努嘴,示意花羞过去。
花羞略一迟疑,趋步过去那躺倒的男人面前,见他双目紧闭。虽然形容枯槁,观其面色分明是个活人,可他身边立着一个牌子,上写“卖身葬父”几个歪歪扭扭的墨黑大字。
花羞朝那姑娘道:“你父亲他还活着。”言下之意,你想活埋不成。
那姑娘泣泪道:“病了数日,越来越重,刘半仙说活不成了,我家徒四壁,怕等爹爹闭目之时没钱安葬,所以才……”
所以才提前准备,话没说完又哭。
还有人提前准备死的事,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花羞甚是感慨,俯身下去……
娥眉晓得她要为病人探脉,忙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夫人不可,大街之上,你与一个陌生男人肌肤相触,若被施家人知道可不得了。”
温宵云那厢听个真切,讥诮道:“究竟是施家的名声重要还是人命重要,见死不救无异于草菅人命。”
娥眉反唇相讥:“温公子休要危言耸听,你还是神医温老夫子的儿子,你来出手相救。”
温宵云登时语塞。
是亲三分向,翠黛那里不依了,嗔怪:“你知道温公子不懂医术,他是个大侠。”
娥眉回敬:“他是大侠可以济世救人,夫人只过自己的日子。”
两个婢女唇枪舌战,花羞听的不耐烦,叹口气:“本来没人看见我当街为病人诊脉,你们这样一吵,看看。”
四处的人朝这里围拢过来。
娥眉后悔莫及,明知花羞菩萨心肠,自己阻挡不了,这样一闹,倒是得不偿失。
花羞已经探到病人的脉搏,再问那姑娘:“你父亲患了下利?”
那姑娘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就是。”
再瞪大眼睛看花羞:“你怎么知道?”
出口才觉得自己问的愚蠢,人家已经为父亲探脉过了,主要是难以置信这样貌似天仙的女子还会医术,且一探脉搏即晓得患了何种病,岂不是神医,神医应该是那些满头白发满嘴没牙的老者,而这样倾城绝色不是养在深宫就是养在深闺或是养在妓馆,居然懂医术,没道理。
花羞不管她讶异的目光,再问了些其他,然后道:“救你父亲不难,买一百颗鸭胆子,去皮,分两次服用。”
那姑娘似信非信:“这,能行?”
翠黛气呼呼的:“我家夫人可是神医的徒弟。”
花羞轻笑:“若不信我,就去信什么刘半仙。”
那姑娘把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不不,我信你,刘半仙说我爹要死,你说我爹能活,我想我爹活,所以信你,可是我家只有五只鸭子,杀了只能取五个鸭胆子。”
花羞愣了愣……啼笑皆非道:“此鸭胆非彼鸭胆,也叫苦参子,你去药房,无论掌柜还是伙计都晓得。”
略做解释,并不赘言,随后吩咐两个婢女:“走吧。”
翠黛偷瞄了眼温宵云,转了转眼珠后掏出几块银子给那姑娘:“姐姐,拿去买药吧。”
她想夫唱妇随。
花羞按住她的手,浅笑嫣然:“英雄救美这种事就留给温大侠吧,天色已晚,毋需耽搁,回府。”
轿夫压轿,娥眉扶花羞上了轿子,护卫开路的开路压阵的压阵。
温宵云突然冲去按住轿夫,轿子倾斜,花羞双手撑在轿门上,骇然看着温宵云,不知他意欲何为。
“碧玉美人可收到?”温宵云问。
“侯爷已经转交给我,可惜,玉是好玉,雕工拙劣。”花羞淡淡的。
“玉是好玉雕工拙劣不打紧,心是真心未曾改变才重要。”温宵云目光流转,满眼深情。
花羞想说些什么,却从来没有过的笨拙,厉声斥责让他死心?如今自己已经嫁人,何苦又在他的伤口撒盐。告诉他自己很是感动?物是人非事事休矣。
于是当机立断:“人是旧人,哥哥妹妹。”
说完,亲自扯下轿帘。
轿夫起轿,翠黛依依不舍的回望。
怎奈,她望着的那个人,却在望天,接着是一声长叹。
这一路花羞都如芒刺在背,甫一回到侯府,就把那碧玉美人塞入箱笼底部,就像压住一段往事。
……
天黑透,施耘天还没有从宫里回来,想必是笙歌曼舞,情意绵绵。
花羞苦笑下,在红彤彤的新房里踱步,左右等不回人,唯有自己去了太夫人的福安居,为人媳妇的,晨昏定省,必不可少。
侯府真大,一路穿房过院走的有些乏,一路不停被丫鬟婆子问候有些烦,终于至二门时,却见施耘山出来,他身后跟着护卫巫毅,巫毅怀里抱着玄羽宝剑。
花羞有些奇怪,即便是晚上也还是在家里,施耘山不必时时刻刻带个护卫于身边,还剑不离手。
更加怀疑的是,她与巫毅擦肩而过时隐约嗅到一股气味,那气味中有“五色散”,这是种能致人神志不清的药物。
巫毅是个侯府护卫,他身上带这种江湖人惯用的药作何?
突然感觉侯府更加诡异,人人可怖,不免思虑重重,正狐疑,人就到了太夫人面前,急忙请安问候。
太夫人照例问候嘉泊年嘉太太安好,再问花羞这一趟归宁之行可顺利。
都是诸如“今儿个天气不错”的话。
花羞就连报安好。
太夫人就让郝嬷嬷捧了银耳燕窝粥给她。
没等吃,却听有人于门外大声道:“娘啊,我听说大嫂被人劫持了。”
是二夫人殷氏。
花羞脑袋嗡的一声,所谓劫持,必然是指温宵云挡轿之事,等下,自己该如何解说呢?
而殷氏若何敢这样有失仪态的大呼小叫?是故意如此?还是平素她跋扈惯了?
是故意如此那就是针对自己,是平素跋扈惯了此后必然不好相处。
“怎么,你被人劫持?”
太夫人那里骇然而问。未完待续。
………………………………
089章 殷氏
殷氏在太夫人面前大呼小叫不成体统,未进门即与太夫人讲话有失礼仪,是以花羞才怀疑她别有用心。
容不得细细推敲,这些思绪不过是稍纵即逝,花羞面对太夫人的惊问只能老实回答:“不是劫持,是偶遇。”
太夫人想来是没听明白,从大红的金钱蟒靠背上挺直了身子,目光专注于她。
郝嬷嬷过来拿走她手中的羹碗,猜度事情复杂,非一句半句能说完,羹是不能吃了。
“别急,慢慢说。”郝嬷嬷附上一句。
这句看似随意之言,其实是懂得她有为难之处,暗示她想好了再说。
“是我师兄,温宵云,温老夫子的公子,在街上碰到,为了救一个垂危的病人才挡了我的轿子。”
这是花羞第一次称温宵云为师兄,变相承认了温九重是自己的师父,其实,她只是寄养在温家数年而已,并未拜师学艺,耳濡目染,外加天生聪颖,才学了些医术,现下如此称呼温家父子实是无奈之举,想把自己与温宵云的关系定性为兄妹,以打消别人的猜忌。
温九重的名字太夫人如雷贯耳,也知道花羞与温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既然是偶遇,殷氏当为胡言乱语,于是斥责殷氏道:“你何时也信那些道听途说之言了。”
殷氏急忙辩解:“街上都嚷嚷开了,说大嫂与个俊朗公子拉拉扯扯。”
从劫持变成拉拉扯扯,殷氏的言语愈发的大胆和明了,矛头直指花羞,并且那话里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新妇当街之上与男人纠缠?太夫人眉头拧起,不十分信。
花羞脸向殷氏不惊不慌道:“哦,当时妹妹在街上啊。”
殷氏大花羞至少十岁,没办法,辈分在,只能如此称呼,这一句说的波澜不惊。却把殷氏臊的脸微微发红,她当然不会在街上,也就说明她非亲眼所见,完全是道听途说。或许是以讹传讹。
殷氏暗自琢磨,这小女子如此老练是自己没料到的,初次较量自己从优势瞬间落在劣势,不得已,唯有让步:“我当然没在街上。都是后宅那些媳妇子乱说一气,我也是担心大嫂。”
花羞笑的淡定:“谢妹妹关心,我不是安然无恙的在这里么。”
话到此即止,并不多做解释,很多事情是越描越黑,反倒坦然自若更能让太夫人信她,果然,太夫人斥责殷氏:“后宅的女人们整天东加长西家短,我是最恨这些的,你倒好。带头胡说八道。”
殷氏被训,面上红一阵白一阵,连赔不是。
太夫人从临窗大炕上下来,至花羞面前停住,眼角眉梢都似笑。
花羞急忙站起,恭恭敬敬的侍立。
太夫人侧头对殷氏道:“大嫂断不会做出有损施家的事来,这个我信。”
郝嬷嬷手执玉骨团扇过来为太夫人轻轻摇着,附和:“那是,大夫人可是老太太一见钟情的。”
太夫人满脸堆笑的嗔怪:“你个老猢狲,说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当心教坏了年轻人,不过也对,我未见大嫂之前业已喜欢上,那匹荆锦。那个楸木匣子,真真是好的不得了。”
顿时,屋子里的气氛由紧张变得轻松,花羞也松口气,一颗快要跳出腔子的心落了回去,连忙道:“娘喜欢。改天我给您再织一匹,类如软烟罗和撒花绫,天气越来越热,做件中衣睡的舒服。”
太夫人连说“好好”。
一场名誉危机被花羞四两拨千斤的化解。
殷氏自觉无趣,给太夫人请安过后就匆匆离去。
郝嬷嬷重新给花羞捧了羹汤,婆媳两个坐着边吃边说话。
“给你指派的丫鬟婆子还好用吧?哪个不听话无需动气,只管告诉张存孝家的遍是,老宋那人可从来不徇私,所以我才让她做了伯英院的管事,也没跟你商量。”
丫鬟婆子听话不听话,才三天而已,花羞无从得知,至于张存孝家的做了管事她更不在乎,此时她还未完全体会过日子是怎么档子事,道:“娘安排的自然都是极好的。”
太夫人就笑眯眯的,忽而面色凝重起来,沉吟下道:“至于秋娘,是嫆儿她娘活着时候收的通房,按说堂堂一个侯爷,三妻四妾本为正常。”
花羞心一沉,身子也沉,仿佛谁在往地狱使劲的拉扯她,宽阔的福安居突然逼仄烦闷,莫说是个侯爷,即便是个县令是个员外,三妻四妾也正常,唯有道:“媳妇晓得,我与秋娘会好好相处,齐心协力服侍好侯爷。”
明明不是真心话,却说的非常高兴。
太夫人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察言观色不出什么,只觉这个媳妇真是贤惠,欢喜非常,又道:“只是耘天对秋娘似乎不太上心,好歹生个一男半女,不然别人还以为秋娘不能生养呢,委屈了人家,所以有机会你帮着劝劝耘天。”
花羞愕然:“我怎么劝啊。”
把自己的男人往别个女人那里劝,自己还没有贤惠到那样的境界。
太夫人道:“你这个做夫人才好劝,我知道耘天他在意你。”
花羞心里苦笑,此一时彼一时,他在意的应该是辛缇,但看太夫人目光殷切,不得不点头:“我尽力吧。”
说的毫无底气,对施耘天没底气,更是对自己没底气,若非倾慕他,当初莫若嫁给皇上,都是同其他女人共有一夫,皇上的权力更大,也不必为父亲担心这许久,也不必为了逃避选秀作践自己。
内心着实委屈,控制着情绪,否则真的要潸然泪下了。
突然的烛火噼啪,跳了个美妙的灯花,好兆头
花羞不自觉的望过去,耳听太夫人道:“有宗事,听闻你父亲与太宰皇甫大人闹的不愉快,如今你和耘天已完婚,我也就安心了,明儿就进宫面见太后,求她帮衬说个情,你大可不必担心。”
果然是好事,花羞的心仿佛一叶小舟,这些日子一直漂浮在波浪之巅,现下终于驶入平静的港湾,太后过问,父亲必能化险为夷,饶是沉静内敛之性格,此时也激动得笑靥如花,也不打听太夫人是如何得知此事,惟求父亲无恙,是以忙不迭的感谢。
太夫人连连摆手,口口声声道是自家人,忽又想起一宗事:“耘天刚刚让人捎话过来,说今晚宿在别处不回府了。”
宿在别处?别处是哪里?皇宫驿馆客栈酒肆书院?身边应该少不了那个辛缇。
花羞刚刚复苏的心情突然又荒疏了,他可以捎话给母亲却不肯给自己,可见他仍旧在气。
努力压住沉重的呼吸,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又聊了会子,太夫人欲就寝,她就告辞回了伯英院。
适才去福安居只两个侯府原有的小丫头随行,娥眉翠黛皆留在家里,娥眉在铺床,翠黛打着络子,戚氏在为花羞做一件百子衣,传说穿了此衣便可以百子千孙。
见花羞回来脸色极差,三人不免问她,以为是身体染病。
他不知气自己到何时,别是一辈子,别是一纸休书,既然早晚瞒不住,花羞索性对三人和盘托出。
翠黛当即就冒火:“侯爷怎能不问青红皂白。”
娥眉安慰花羞:“侯爷非是意气用事之人,早晚会明白的。”
翠黛哼了声:“多早晚?夫人嫁他之前彼此已经熟识,安能不信任。”
花羞正被戚氏试穿百子衣,触景生情,凄然道:“说来是我的错,当初我就是怀着这样的目的想嫁他的,怪不得侯爷。”
翠黛气得直跺脚:“夫人你太好脾气。”
花羞偏头看看她:“不然能怎样?和离吗?”
翠黛登时无语。
花羞懒懒的往美人榻上倚靠下去,手里玩着一方丝帕,叮嘱三人:“你们都小声吧,若非背后议论,侯爷怎么能听见,方才殷氏在太夫人面前说起遇到宵云哥哥的事,摆明了是针对我,今儿是殷氏这样对我,明儿还不知是谁呢,我们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些好。”
翠黛不解:“侯府的护卫都是些长舌妇,忘记叮嘱他们不要说了。”
花羞摇头:“若是叮嘱,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没什么也变成有什么,也不一定是护卫们说的,殷氏想对付我自然有她的手段,只是我才来她就这样,哎,当真是心急了些。”
娥眉也叹气:“长此下去该如何是好。”
花羞心内茫茫然,还宽慰娥眉:“假以时日,她们会了解我的,我没有危害到她们,何故针对我。”
戚氏仍旧忧虑:“我听说太夫人之意,侯府的掌家夫人是侯爷夫人,过去是,将来也是,所以她们才恨你,时间久了也未必能打消她们对你的敌意。”
翠黛啐了口:“都是些贱人,怕她们作甚。”
戚氏嘘了声示意她注意,再朝门口看看,道:“如今小姐已经嫁人了,比不得在舅老爷家,住的不好大不了回郢地,现下这侯府就是小姐的家,一辈子的家,不但要住下去,还要住的好,所以,我们都要好自为之。”
突然宁静下来,四人皆默然不语,都明白花羞再不是以前的花羞,她们也随之不是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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