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正尴尬,忽然门口拥堵了很多人,并伴有七嘴八舌的议论,看热闹不是因为受伤的老董,而是被冠以小娼妇的娥眉,这都是刘三鼓动。
翠黛气得过去边推搡看热闹的人边骂:“回家看你们的娘老子去,问他们是怎么私通的。”
娥眉听众人污言秽语泼向她,躲在花羞身后哭。
花羞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那壮汉,嘴上却没说什么。
那壮汉本是木讷之人,此时却仿佛懂了她的意思,冲过去一顿拳打脚踢把看热闹的人赶跑,边高喊:“这位姐姐是我娘子,谁敢讲她不是,别怪你李大爷我拳脚无眼。”
娥眉听他继续胡言乱语,气道:“谁又成了你的娘子,再胡说捉你去见官。”
壮汉指着翠黛道:“是那位姐姐说我是你的姻缘。”
娥眉朝他啐了口:“她说我是你母亲老子,你也信么?”
花羞斥责娥眉:“怎么说都是这位义士救了你我,他本是淳朴之人,口无遮拦也就在所难免,何必当真,翠黛平素骂骂咧咧我倒习以为常了,她本就是那个性子,不想你这样的人也喜欢排揎人,改了性情真真是要命。”
娥眉也为自己刚刚出口不逊羞惭,当即再不言语,躲的角落赌气。
翠黛幸灾乐祸的掩口葫芦,忽而对上花羞凌厉的目光,立即收敛笑容。
花羞心中存大事无心同她们计较,出了寮房找到施耘天,讲的当然是内监刺杀她之事,也说了自己的怀疑,猜测邱善初鼻痔影响嗅觉,没能发现她体臭竟然让她入选,怕将来露馅所以杀人灭口。
高猛气道:“待我杀了那阉人给夫人报仇。”
花羞一愣,随即羞涩得垂下双眸,在高猛那里,她已经是施耘天的准夫人。
施耘天却道:“杀了邱善初花羞亦是入选,何不利用这个机会,这样,你保护柏姑娘几个回梧桐里,我去找邱善初谈谈。”
谈什么?当然是想以邱善初指使内监刺杀花羞一事为要挟,迫使邱善出在秀女簿上划掉花羞的名字。
就这样定下,众人告辞师太,高猛搀扶老董,娥眉翠黛随着花羞,出了娘娘庙去寻找马车,准备回梧桐里。
所幸马车还在,附近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却不翼而飞。
高猛道:“侯爷,邱善初来过?”
施耘天点头:“当然。”
高猛担心:“他会不会毁尸灭迹?”
施耘天思量下:“即便毁尸,一下子没了这么多内监,他又如何交代呢,所以,他有把柄在我手。”
花羞不想自己这件事愈演愈烈,忧心忡忡:“死了那么多心腹,邱掌印会不会……”
她之意,会不会恼羞成怒从而大肆报复。
施耘天淡然一笑安慰她:“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你赶紧回家,聘礼明日送到,后天……必须成亲,以防又出现不虞之事。”
后天成亲?花羞心里高兴,却有隐忧:“我可是入选的秀女。”
施耘天成竹在胸:“即使没内监刺杀你这件事,我今日之所以来找你,就是因为想到了办法,既然发生这件事,我倒可以走捷径了,后天成亲,必不会改变,回去准备吧。”
花羞抿着嘴想笑不敢笑,大眼忽闪忽闪,小女儿情态分外动人。
翠黛过来搀扶她道:“夫人上车吧,出嫁有很多麻烦事的。”
娥眉撇嘴:“就像你出嫁过似的。”
翠黛道:“但我伺候过别人出嫁,这样那样好不啰嗦,我们快回家吧。”
花羞同施耘天作礼告别,上了马车,高猛拿起马鞭,老董坚持仍旧由他驾车。
花羞本想拒绝,转念有了主意,对老董道:“若让你驾车也可以,你需坐在车辕上。”
老董当即摇头:“老奴怎敢坐在表小姐的车上。”
花羞道:“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遇到不虞之事,何必计较那些俗世规矩,按年龄您足可以做我的长辈,不必在意男女授受不亲。”
高猛好心帮衬花羞,道:“夫人说的极是,想当初我们戍守边关,狼牙谷一役,我们打的敌人溃不成军,那敌国公主辛缇受了重伤,还是侯爷救的她,清洗伤口包扎伤口,岂不也是肌肤相亲,君子坦荡荡,老哥不必在意,此处距离梧桐里不近,倘或你这样一路走回去,伤势严重,孰轻孰重,你自己酌量。”
花羞脸色忽然暗下。
翠黛已经是满心醋意,阴阳怪气道:“辛缇,听这名字应该是个美人。”
高猛真可谓是君子坦荡荡,没想太多,老实答:“不假,还一心想嫁侯爷。”
花羞故作平静,理了理头发,又整整衣襟,随即放下车帘挡住自己。
翠黛的怒气已经从脚后跟上升到头顶,追问:“侯爷也喜欢那公主吗?”
花羞莫名的紧张,不知高猛该如何回答。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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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章 下聘
祝亲爱的们中秋节快乐!
谁送给我的月饼,谢谢哈!
高猛的回答花羞似信非信,他说施耘天对辛缇公主无意,为何敌我交锋施耘天要放了作为敌人的辛缇。
高猛也知道自己言语唐突,车里可是坐着侯爷的准夫人,少不得一番解释:“侯爷为人磊落,只喜欢与辛缇公主策马同游,并无杂念。”
策马同游是怎样的一番场景?总之莽莽原野英雄儿女,一定非常之美。
花羞从怀中掏出那条汗巾,自嘲的笑了,指望堂堂侯爷对自己情有独钟无异于痴人说梦,那日听舅母说,施耘天家里已经有了个通房丫头叫秋娘,自己不是他的最初,亦非他的最后,只是他其中某个罢了。
她又悄悄的把汗巾放入怀中,对高猛的话完全一副没听见的架势。
翠黛那里已经满腹牢骚:“女儿家,骑马射箭,成何体统。”
高猛道:“姑娘不懂,蒙古人生性豪放不拘小节,女人亦可以骑马穿靴挽弓射箭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男女相好成为朋友很是寻常。”
哦,辛缇原来是蒙古公主。
花羞看了看自己纤细的十指,挽弓射箭不行,骑马穿靴没有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更加不能,有个相好的异性朋友即是青梅竹马的温宵云,准确的说他们更像兄妹。
忽然一点点小自卑。
翠黛不屑的哼了声:“将军何必为那辛缇溢美,倘若我家小姐生在草原,必然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高猛发现翠黛误会自己,更怕花羞生气,忙不迭道:“末将不是为辛缇公主溢美,只是给姑娘讲讲外族之风俗,罢了罢了,我本不该多嘴的。”
翠黛不依不饶道:“公主又怎样,她会九曲回纹吗?她会圣手神雕吗?她会老君真迹吗?她会望闻问切吗?她会双管齐下吗?她会五弦琴吗?她会……”
咄咄逼人,问得高猛无言以对又无奈的笑。
花羞透过车窗的偷窥高猛,见他面红耳赤非常难堪,忙替高猛解围,嗔道:“你等大胆,敢背后议论侯爷,还不快走,董大爷的伤外敷金珠草只是权宜之计,还需内服药物。”
外面的人急忙应了,再无争执,各负其责,打马回府。
翠黛一个不经意的回头,就发现那李姓壮汉痴痴的目送她们,敲响车厢,示意花羞探出脑袋来看。
花羞于是对高猛道:“高将军有时间帮我打听下这位义士的家世。”
娥眉心里一惊,怕花羞真把她嫁给那个傻呵呵的家伙。
一路她心神不宁,回到府里时想找花羞谈谈,怎奈花羞先过去给舅舅、舅母问安。
嘉太太早听学嬷嬷禀报了一切,知道花羞中选,但不知她为何突然返回贞女祠,这丫头外表看着沉静内敛,实际是那种漩涡藏于内里的深水,指不定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旁敲侧击,花羞却对遇刺之事闭口不谈,关于车夫老董的伤,她解释为遇见抢劫财物的贼匪,这也是事先交代好老董的。
她能够入选,嘉太太甚至嘉泊年都非常高兴,更期冀三日后礼部复选大获成功,最担心的还是花羞体臭之事,嘉泊年于是继续为花羞寻医问药,施施管进进出出不少大夫,这样折腾也不是办法,花羞想,既然施耘天信心十足能够摆平邱善初让自己落选,也是时候让自己恢复如初了。
于是当晚,她服下一剂解药,体臭慢慢减轻,至天明,又是那个幽香缱绻的美人了。
她早早起来,因为今天是个与众不同的日子,假如施家的聘礼到,就说明施耘天摆平了邱善初,反之,自己就仍旧是秀女。
她食不甘味,囫囵吃了几口粥,就坐卧不安的等在施施馆。
娥眉过来安慰她:“我相信侯爷,一定会来下聘。”
花羞侧目看了她一眼,其实是担心那邱善初非等闲之辈,不料娥眉做贼心虚,以为自己刚刚这句话又不妥,垂下脑袋道:“我对小姐誓死效忠。”
花羞噗嗤就笑了:“你说的好吓人,大喜的日子作何死啊死的,今儿不得闲,改天我与你细说。”
娥眉豁然而起,大惊失色道:“小姐你同我细说什么?”
忽而跪倒在花羞面前,洒泪道:“我对侯爷只是敬重敬佩敬仰。”
花羞再笑:“谁又说你对侯爷存其他念想,若说有人对侯爷动了心思,那也是翠黛。”
翠黛心中无私,大大方方道:“是呢,我一直喜欢侯爷的,不然怎么执意让小姐嫁给侯爷。”
花羞挽着娥眉的手把她拉起,语重心长道:“嫁人就像吃饭,都有喜欢的不喜欢的,这没什么,但嫁人又不同于吃饭,也要考虑对方喜欢不喜欢你,今日那李大哥,实乃侠义心肠之人,家里开香料铺子,应该家境不错,嫁给她,你可是成了名符其实的夫人。”
娥眉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小姐我不嫁给那个木头。”
花羞叹口气:“早晚你会明我的良苦用心”
娥眉还是摇头:“那傻子痴痴呆呆,同他在一起,同面对一头牛有何区别。”
花羞还想再劝,却听大妞进来报:“柳儿姐姐过来了,太太说,施家二爷前来下聘,请表小姐去暖香阁问话,因为昨儿您不是中选秀女了么,作何施家却来放定,应不得否不得,太太很为难。”
施家放定?花羞如释重负,却淡淡道:“告诉柳儿,我马上去暖香阁。”
大妞刚出去,翠黛先惊呼起来:“小姐……”
只唤了句小姐,然后就喜极而泣。
花羞眼中含泪,嘴上却笑,道:“随我去暖香阁。”
站起走到戚氏面前:“母亲不在,乳母即是母亲,侯爷说过,放定之后便是亲迎,一切事宜我皆不懂,有劳乳母费心打理。”
戚氏点头,反身去了角落,从箱笼底下翻出一套大红底色刺金丝的褙子,过来给花羞道:“自从你打算嫁给侯爷,我早已为你准备好了,下聘也是大喜,你穿了去吧。”
花羞用手抚着褙子道:“侯爷说,明天即亲迎,所以明天我必然穿红,今个就算了吧,今儿是我为母亲最后守制”
戚氏点头,道:“你且躲着点施家的人,婚前见婆家人是不吉利的。”
花羞应了,刚想走,戚氏又道:“等下我去舅老爷那里看看嫁妆的事,既然明天就是亲迎,今天需要把嫁妆抬过去施家,亦或是明天嫁妆随着人走,都可以,看舅老爷的意思,或是京师有什么的规矩。”
说好了,兵分两路,花羞去见嘉太太,戚氏去找嘉泊年。
刚好嘉泊年在前面的大厅接待施耘山和施家大总管张存孝,此时他正捧着礼单逐条过目点对,第一条就惊得他目瞪口呆,竟然是来自波斯国的猫眼石,本为使者进献给今上的,后今上孝敬了太后,太后又赐予施家太夫人,昨儿施耘天以目睹内监刺杀花羞为由,要挟邱善初从秀女中选簿上勾掉花羞,然后回家禀报母亲今日往嘉府下聘。
这桩婚事一波三折,遇到这些许麻烦儿子都没放弃花羞,太夫人感叹这是儿子天定的姻缘,打开银库,让施耘天挑选下聘之物,施耘天忽然想起花羞一双水盈盈的大眼,就选中了这颗价值连城的猫眼石。
其实聘礼是给娘家的礼物,算是养女儿的辛苦费,嘉泊年代收,或者是嘉泊年收下,无论怎样花羞是带不走的,太夫人和施耘天都明白这个道理,太夫人是为了儿子高兴和施家脸面,而施耘天是为了让花羞体面。
六十四抬聘礼验收完毕,嘉泊年暗自感叹,皇亲国戚就是皇亲国戚,出手如此大方,叹自己就是想大方也拿不出这么多宝贝,不等嘉太太作何想法,高高兴兴的收下,然后又让施耘山顺便把嫁妆带回去。
“按说婚姻大事都是有章法可循,可是侯爷同外侄女的婚事如此匆促,你我两家也就不必拘于小节了,请通政使大人阅看细目。”
嘉泊年把施耘天那日给花羞的“嫁妆”自己动笔誊写了一份,双手捧着恭敬呈给施耘山。
施耘山最近才擢升为通政使,正三品官职,此事嘉泊年知道,所以堂堂的通政使来放定,他受宠若惊。
这都是施耘天安排,更有施家二夫人殷氏和两个官媒随行,施耘山来见嘉泊年,殷氏去会嘉太太,商量明天亲迎之事,仓促间删繁就简,按理很多地方不合规矩,但太夫人总算等到儿子开口答应续娶,所以任何事情都不计较。
下聘送嫁妆挤在一日,也是前所未有之事。
施耘山依言把嫁妆礼单拿过来过目,看了几项心里有点奇怪,嘉泊年虽然为安国公之后,但他的禄米有限,一下子拿出五万两银子实在让人称奇,另外,下面所写的两个庄子施耘山更加奇怪,倘或嘉府有这些产业,为何听说嘉泊年在捐官上抠抠缩缩,一直以来连个实职都没有。
若说是花羞的父亲柏清正所送还有可能,但没听闻柏清正来了京师,若来怎会不出现见施家人。
施耘山感觉花羞的嫁妆,有蹊跷。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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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章 陪嫁
谢谢“镶蓝的云”赠送的平安符!
花羞的嫁妆,都是施耘天指使张存孝采办,张存孝是侯府总管,事无巨细认真得当,做这些事驾轻就熟。
大到――裹金嵌玉花梨木拔步床、泥金镂花三屏镜台、十二屉金锁红橱、髹漆阳文凸雕洗脚椅等等,甚至还有一辆华轮翠盖朱缨双厢马车,那些画桌、琴桌、胡床、美人榻、衣架、春凳还有锦缎、貂裘等等更是一应俱全。
小到――文房四宝、被褥、手把镜、花瓶、子孙桶、甚而珊瑚摆件、各种首饰、女红用品等等更是琳琅满目。
施耘山看得眼花缭乱,那几处院子都是京师有名的好宅子,那几个庄子也是避暑游玩的好去处,更让施耘山吃惊的是,嘉泊年怎么能大手笔的陪送花羞良田八百亩。
这一刻真就怀疑到大哥施耘天,装着稀松平常的对嘉泊年旁敲侧击:“嘉兄不愧是安国公之后,懂得韬光晦迹,说来我认识嘉兄也非一日两日,竟然不知兄手里还有这么多田地,兄既然能陪嫁外侄女八百亩,那你手里至少有几千亩,否则还有六个女儿未嫁,怎么能分得均匀。”
嘉泊年面有赧色,讪讪笑道:“我哪里有这么多家产,其实这都是我那妹婿早就为外侄女准备好的,我七个女儿,真真是陪嫁不起,而我妹婿才外侄女这么一个,当然是倾囊而出了。”
这些话是施耘天早就教他的,为的就是怕有朝一日施家人问起。
施耘山仍旧似信非信,但却不好细细追问。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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