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嫂满面含笑屈膝施礼:“恭喜侯爷!”
施耘天把花羞写的字交给南大嫂:“好说。”
语罢,往后面追花羞而去。
过后花园出角门,即是连绵群山,山脚淌着一溪流,溪流上有两根粗木搭建的简易小桥,桥上,立着四个人:花羞、娥眉、翠黛,还有个小小的儿。
就在众人出去迎接施耘天时,儿半路折回,在碧纱橱后偷偷望着花羞,看她写好字,看她离开,就追了出来。
一路跟随也没敢喊停人家,只等花羞三人上了桥,桥那边就是通往城里的官道,儿急了,才高喊:“柏小姐等等!”
花羞三人完全没注意后边跟着个小姑娘,回头见儿跑来,想起汪玉涵身边曾经簇拥着三个孩子,皆是施耘天的儿女,转身迎了上去。
儿正儿八经的与她见礼,然后道:“我叫儿,爹有没有告诉过你?”
她都没有介绍她的爹是哪位,花羞莞尔,有心说实话,度她年纪尚幼,不忍害她伤心,于是避重就轻道:“你是定远侯府上的大小姐?”
儿点头:“你是郢城伯府上的大小姐。”
翠黛被二人的交谈逗得忍俊不禁:“两位姐儿,一个是定远侯家的大小姐,另个是郢城伯家的大小姐,一个粉琢玉雕,另个人间仙葩,恁地般配。”
儿抿着小嘴,怯怯的伸出手,欲抓花羞的样子,却在半路停下。
花羞瞧见,自己把手递了过去。
儿欢喜的握住,道:“老祖宗想让爹娶姨母,可我想让爹娶柏姑娘。”
花羞才明白为何汪玉涵这般趾高气昂,也明白子耀为何喊汪玉涵为娘亲,原来太夫人早做这种打算,当下心一沉,怕只怕自己巧心算计到后来空欢喜一场。
娥眉和翠黛也担心,遂问儿:“姐儿可知道侯爷做何打算?”
儿刚想回答,忽听有人喊她的名字。
是爹!忙转身看,桥身太窄,深闺女儿本就行路艰难,兼她转身过于xun速,是以脚下一滑,人就往桥下掉落。
花羞大骇,虽然桥身距离下面一尺高而已,溪流亦是浅浅,也怕儿摔坏,急忙伸手抓她,不料儿下坠太重,连带把花羞也拉了下去,两个人掉入溪流,相拥着倒地,浸湿了一截衣裙。
施耘天那里已经飞奔过来,还以为女儿会唬的大哭,却发现儿和花羞拥在一处咯咯的笑,侯门深居,规矩颇多,从未发生这样的状况,所以她觉得落水实在是件好玩的事。
花羞却望着湿漉漉的裙摆,一脸迳p》 娥眉想去拉她却被翠黛挡住,斜眼看看施耘天,娥眉会意,起身躲开。
“来。”施耘天踱至桥边,俯身下去,同时伸出两只手给女儿和花羞。
儿笑呵呵的把小手放在父亲宽厚的手掌上。
而花羞,却固住没动。
“来啊。”施耘天催她。
花羞仍旧兀自站着,迟了稍许道:“男女授受不亲,侯爷不懂么。”
往事钩沉,两个人亲密拥抱过,此时抓手倒授受不亲,施耘天诧异花羞今个的话有些怪异,执着的把手伸着:“上来。”
花羞直直的看他,没料到这男人如此倔强。
施耘天见她仍旧执拗,索性自己跳入溪流,先举着儿放到桥上,后过来捉住花羞,又举着放了上去,最后自己跃上,对花羞道:“明日交巳时在此等我,有话问你。”
分明是下军令的口气,说完,拉着女儿返回红斋。
花羞看着施耘天的背影,从来不知这男人还如此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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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劫章 劫持
湿了衣裙,即失礼仪,最后由翠黛同花羞互换了衣服,好歹捱到家里,刚入垂花门,却从游廊处某个柱子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冲过来将翠黛拦腰抱住。
“好人,从了我罢。”
听语声急切又轻佻,知是学瑞,他错把翠黛当花羞了。
也幸好是翠黛,身子壮力气大,抬手就是一嘴巴,打的学瑞原地转圈。
“混账东西,想占老娘便宜。”
翠黛边骂边喊人,游廊上来往很多丫鬟媳妇,听这里吵吵嚷嚷悉皆过来询问事由。
而学瑞也发现自己错抱了人,羞恼不已,又被个丫头打,更加愤怒,他在家里是爷,上面的宠爱他,下面的惧怕他,平生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于是捂着脸去嘉太太面前,反倒将翠黛讹了一把,说翠黛经常对他眉来眼去,今儿调(和谐)情不得就掌掴了他。
这样的谎话本是漏洞百出,且有花羞、娥眉作证,怎奈嘉太太曾经被翠黛顶撞过,一心想找事端来责罚翠黛解恨,因没有好点子搁置今日,忽然侄儿说翠黛居然敢打他,这还得了,于是让学嬷嬷带着一干媳妇婆子去了施施馆,不由分说,就把翠黛押走关进了杂物房。
那些下人,唯嘉太太的话才听,纵使花羞身为翠黛的主子,百般都拦不住,无奈急忙去暖香阁找舅母理论,而这个时候,学嬷嬷指使几个粗手大脚的妇人,已经把翠黛打的鼻青脸肿。
娥眉随着翠黛去的,制止不了唯有跑回来禀报花羞。
听娥眉边哭边叙述,一贯好性情的花羞勃然而怒,厉声质问舅母因何不问青红皂白就重责自己的婢女。
嘉太太不得不给花羞面子,她晓得花羞不久即将成为侯爷夫人,也就是皇亲贵胄,是自己依附的大树,所以推说侄儿讲的在情在理,致使自己误盼误断,然后让柳儿传她的话,去把翠黛放了。
当伤痕累累的翠黛站在花羞面前时,花羞不觉潸然泪下,同娥眉把翠黛扶着回了施施馆,让张婆子去找总管娄大从库房拿了几味常用药材,亲自配方,亲自动手煎熬,亲自喂翠黛服用。
一夜不曾安睡,时不时的问问翠黛身子可好,怎奈翠黛受的是外伤,次日天明疼痛减轻,仍旧是面目全非得不辨真容。
早饭后,翠黛想起红斋后面施耘天对花羞的约定,催花羞道:“小姐,梧桐里距离红斋不算近,侯爷有事问你,我猜是大好事,你赶紧去赴约。”
花羞摇头:“你有伤在身,我如何安心赴约。“
翠黛道:“我这都是皮肉之伤,不致命,小姐无需担心,昨儿你没有拒绝侯爷的邀约,倘若不去,落个不守信用的名声,再者,伯爷的事非侯爷不能化解,这都过去多少时日,拖延久了,恐舅老爷不能压住,到那时即使侯爷能够解决,只怕为时已晚,所以小姐你快去见侯爷,能说则说,不能就赶紧定下婚事,总之我无碍,要以大局为重。”
这番道理花羞焉能不懂,然又不放心翠黛,决定让峨眉留下照顾翠黛,她带着小丫鬟大妞和胖姑去见施耘天。
翠黛不依,非得要娥眉随花羞去,最后花羞动怒:“假如你不让娥眉留下照顾你,我索性也不去赴什么约会。”
翠黛唯有妥协,又想让戚氏陪着花羞。
花羞仍旧不肯,她还担心另外一件事,那学瑞膏粱子弟,在家里被骄纵得厉害,突然被翠黛掌掴,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一旦他来施施馆闹,翠黛伤了娥眉老实厚道,非得乳母戚氏来抵挡不可。
“可是,大妞、胖姑不懂怎么照顾你。”
不仅仅翠黛,娥眉、戚氏都忧虑。
花羞微微一笑:“去红斋又不是去刑场,一路坐车就到了,你们别忘记,我去见的人可是腾骥大将军,谁敢欺负我。”
她半是认真半是故作轻松来安抚戚氏三人。
这话倒不假,有施耘天护持花羞,天下再无可怕之人。
说服戚氏三个,花羞仅带着两个小丫鬟,找娄大要了昨日就定下的马车,出了嘉府去红斋。
何谓多事之秋,就是花羞现在的状况,出梧桐里入正街本都平安无事,眼看出了闹市区快到红斋,街上车马零星,行人更加减少,却突然从横里冲出两匹马堵住她的去路,马上端坐二男。
驾车的老仆也是见惯世面的,感觉不妙,陪着笑脸对马上那两人道:“两位大人挡住小老的去路了,麻烦请让开。”
那两人一个长的凶神恶煞,另个长的獐头鼠目,相由心生,打眼即晓得非善类,他们对老仆的话充耳不闻,指着马车道:“把里面的人留下,饶你个老东西不死。”
听这一句花羞明白自己遭遇恶人了,且不是一般的打家劫舍,人家是有目标的冲自己而来,躲是一定躲不掉的,于是掀开车帘同那两人做个好商量。
“我与二位并不熟识,但不知二位找我作甚?”
二男冷笑:“有人花钱买你,所以我们得把你带走。”
花羞第一个念头是,昨儿自己一副老君真迹必然让汪玉涵颜面扫地,她交横跋扈惯了,大概今天就找人来挟私报复,只是她从何得知自己的行踪?
想汪玉涵报复自己不过是来一顿拳打脚踢,花羞没有多么惧怕,愤然道:“光天化日,安敢公然买卖人口。”
边虚以委蛇拖延边想办法脱身。
二男已经哈哈大笑:“那人将你吹嘘得天花乱坠,现下看来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皮囊,若何这个道理不懂,我既然明明白白找到你,就是你相熟的人雇用,与买卖人口何干,罢了罢了,早晚你见了他即知道是谁,所以不妨直言告诉你,是学家瑞大爷要你。”
学瑞?花羞只知道这无赖好(和谐)色,竟不知好到如此程度,更加如此大胆,只是他又如何得知自己行踪?
忽然想起娄大,昨儿定马车之事是经娄大之手,定是他告知学瑞自己要来红斋,当即斥责二男:“天子脚下你们为虎作伥,不怕……”
话说了半截,对方讥笑:“姑娘省些力气去伺候瑞大爷吧,和我们这里说不着,我们要的是钱,瑞大爷要的是人。”
二男说完再不拢侣斫莩档睦掀秃痛箧ぁ1止枚揭槐撸掀湍曷跛撼恫还礁鲂⊙就访涣ζ硬换嵯穸鹈肌4澉炱疵;せㄐ撸ㄐ叨运抢唇膊还谴抛拥目腿瞬皇侵魅耍硗庖丫茄鹚羰苟欣绰叭耍膊幌胍虼说米锛翁谑茄壅稣隹醋呕ㄐ弑欢写映道锢坛隼创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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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5章 薄情
正在花羞绞尽脑汁想办法脱身之时,掳走她的二男却被另外一伙人阻住,看这伙人少说也在七八个,服色统一,俱以黑布遮面,比之二男,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护院侍从之类,虽看不清容颜,各个身上都有一股盎然之气,必是来自某个大户。
花羞窃以为自己遇到传说中之侠义之士,刚念叨天意怜人,却见那七八个指着她高喊“杀了这个贱人”,她又惊叹天意弄人,且原来对方不是为救自己,而是为杀自己。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学瑞抓自己源于好(和谐)色,这七八个自己并不认识,因了什么要取自己性命?
学瑞雇用的二男不过泼皮无赖,后来的七八个分明是有些拳脚功夫,三两下打的二男抱头鼠窜,然后举着明晃晃的的刀就奔向花羞。
即使危在旦夕,花羞仍旧固执的以为,自己命不该绝,只等那七八个蒙脸人即将到了她面前,她才唬的转身逃跑,不料脚下一绊仆倒在地,心里凄然长叹:你在哪里?
你,当然是指施耘天。
心意刚过,却听有人一声断喝:“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当街行凶,给我抓起来!”
这一声喊之后,脚步凌乱的跑来许多人,那七八个蒙脸者情知不敌,唯有放弃杀花羞落荒而逃。
花羞暗想,不知这又是哪路夺我命的阎罗王,心一横,死就死吧,至少可以去地下陪伴长眠的母亲,于是也不起身,梗着脖子等着人家砍,突然目光下现出一只手,她猛然抬头,见是一位身穿官服的年轻官爷,虽不知对方当得什么官,但知道品阶不低,此一刻花羞才松口气,衙门里的人,怎么也不会是杀自己的。
“姑娘请起。”
那人开口道,语声轻柔,目光婉柔,且生得一副好相貌。
花羞没有接他的手,自己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屈膝道:“多谢大人相救。”
那官爷问:“因何有人想杀你?”
花羞苦笑:“我与这些个人素未平生,哪晓得人家为何要杀我。”
那官爷眼光上下飘忽,扫视花羞一遍道:“总算姑娘你无碍,敢问姑娘芳名?为何出现这荒僻之地?”
萍水相逢即便他仗义相助,该问名讳的应该是自己才对,花羞对他的问话有些意外,终究是人家救了自己,于是坦诚道:“小女子姓柏名花羞,是往诗文雅斋见……”
话到此处不知该如何定义施耘天,想想这样说:“见一个朋友,不料先被两个无赖劫持,后又遇到这一伙想杀我的人,我现下糊涂的紧。”
好个超凡脱俗的名字,那官爷把她重新仔细打量,见她素衣素裙素面朝天,骨子里却有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想来是个大家闺秀,更见她眉眼如画,端的是人间少有的绝色,年轻官爷略有些恍惚,轻声道:“天下之人只应该疼你不应该杀你。”
花羞目光僵直……他这话着实让人费解。
那官爷自知失态,忙掉转话题道:“本官曹籍,光禄寺少卿,为陛下寻访民间美味才行至于此,因缘际会得遇姑娘,不如让本官送柏姑娘还家,也好保你安然。”
光禄寺少卿?品阶果然不低,光禄寺是皇家的膳食机构,并直属皇帝,怪不得这个曹籍身边随从众多,只是花羞不能要他送,抬头看天大概快近巳时,想施耘天差不多已经等在小桥上,于是道:“多谢曹大人,怎奈我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搁,就此别过,若有机缘,必定郑重道谢救命之恩。”
曹籍目光中闪现一丝失落,淡然一笑:“如此,请姑娘告诉本官府上何处,若抓到那几个恶人,即通知姑娘,姑娘怎么也得知道究竟是谁想杀你。”
此言合情合理,花羞道:“我本不是京师之人,在舅舅家客居,就是梧桐里的嘉府。”
曹籍眉头一挑,想起最近父亲给自己说起过,欲与嘉府三小姐下聘,忙问:“可是安国公之后的那个嘉府?”
花羞点头:“不假。”
曹籍忽而起了这样的念头,那嘉府三小姐是不是如面前这个好人才?应该很难,既是人间绝色,当属凤毛麟角,失落之心加剧,道:“本官记下了,姑娘确定不要我派人护送?别半路再遭遇不虞之事。”
花羞度了下自己的方位,算一算距离,道:“眼看即到了所去之地,一日两劫,若再有第三劫,也算是天下奇闻了,断不会的。”
曹籍笑:“那好,姑娘保重,若有需要本官之处,往光禄寺寻我即可。”
花羞再次道谢,不理背后曹籍的注视,急匆匆往红斋而去。
待到了红斋附近,忽然想起不能走正门,不想给别人看见她同施耘天见面,未出阁的女儿私下偷会男人,这是不守闺道,自己若非一心救父亲,怎么能对这桩婚事如此心急火燎。
于是绕过正门,从西面过去,诗文雅斋本就建在山下水边,除了两边半山处的云仙观和半月庵,根本没有人家,花羞走了一阵,眼前是一处山坡,从未这么急切的赶路过,累得气喘吁吁,还怕见到施耘天时自己狼狈丢人,稳稳心神整整衣衫,猜测过了这处山坡应该就是那个溪流,甚至恍惚出现溪流的小桥上,施耘天正负手而立的等着自己。
自顾自的笑了,油然而来了力气,刚攀上山坡,突然一把刀砍来,她大惊失色,都没看清对方是男是女,即往后面一躲,立时仰倒在地,人就咕噜下去,隐约中有人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