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来的婆子再带出去。
他们出去时候正撞了两个少年进来。叶荷香认得是来人正是叶云兰的儿子刘翼,连忙过去,谄笑着打招呼。
那刘翼不过十五六岁,也生得十分齐整。前年水灾时,叶荷香带着儿子章金宝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他自也是见过叶荷香,知道他娘这门亲戚的厉害,原打算敷衍两句就走,只一抬眼看见了梅花树下站着章杏,不由得愣了愣。
叶荷香惯是个厚脸皮,平素里别人赶都赶不走,这会见叶云兰儿子竟是站着听她说起话来,哪里肯放过?说得越发口沫横飞了。
刘翼是淮阳王府小世子顾惜朝的奶兄,打小就在他身边伺候。那日在淮阳城外乱葬岗附近树林子里一起蹲在柴火堆下头的就有他一个。不过那时候章杏穿的魏闵武的衣裳,装了个小子模样。连叶昕晨都过好一阵子才想起她来。
第九十三章 救命之恩()
叶昕晨当时都没有认出章杏来,刘翼更是想不起来,只觉得越看越面熟。
他旁边站着随身小厮,见自家少爷站着不走了,时不时打量梅花树下站着的小姑娘,以为他是看上人家,也不提醒,还插荤打岔与叶荷香说叨起来。
送叶荷香出来的那婆子是知道主母的这门穷亲戚的,见这情形,暗地啐一口,低声道:“当真是个糯米团,滚哪里就沾哪里,甩都甩不开了!”招了一个小丫头过来,对她耳语几句,让将这事情传到内院里去。
叶云兰这日并没有外出,只不耐烦见叶荷香,方才打发了大丫鬟青枝出去招架。听说叶荷香拦了儿子刘翼在内院门口说话,忍不住说道:“真是个没脸没皮的!青枝,还不将你家少爷叫进来。”
叶云兰的女儿早没了,内院只她并二个姨娘以及姨娘们养的两个庶女住里面。她将两个姨娘拿捏得紧,两个庶女也都还小,住得皆是偏远角落。刘翼虽是十五六岁,但并不拘出入内院。
青枝出去后,寻了个由头截断叶荷香话头。那小厮也接过了青枝的眼神,提醒说道:“少爷,您不是还要给表少爷拿书吗?”
刘翼也回过神来,笑着说:“瞧我这记忆!都忘记了正事了。大姑,您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青枝连忙请叶荷香出去。刘翼回头又看了看章杏背影,还是摇了摇头。他进了正房里。洗了手,在叶云兰旁边坐下来。叶云兰一直看着儿子,见他坐下,方问:“走了?”
刘翼端茶的手一滞。说:“走了。”缓缓喝了水,又说:“娘,上次叶大姑在我们家住,身边是不是只带了一个哥儿?”
叶云兰冷哼一声,“怎么?还真看上那丫头了?”
刘翼不禁笑起来,说道:“娘,你儿子眼皮子就这么浅?”
刘翼与顾惜朝年岁相当,六岁起就被选到顾惜朝身边当伴读,又有叶云兰这层关系,父亲又是淮阳王手下得力的人。见识非是浅薄。章杏在乡间算是拔尖的。但在淮阳王府就算不得很出挑。
叶云兰脸色这才好些。作势又哼一声,道:“不是就好,叶大姑那家的是什么德行。你是知道的。那样人家万是碰不得,你可别蒙了心。你的亲事自有王妃做主,切不可自己胡来。”
刘翼脸上的笑容一顿,低头又缓缓喝了一盏茶水。他虽是珍惜前程,但到底只有十五六岁,最是雄心勃勃时,并不喜万事皆有他人做主。只他们家这处境,父亲是王爷手下得力人,母亲又是王妃一手提拔的,他日后前程只可能出在淮阳王府。他便是不喜,也不可能拒绝。
叶云兰伺候人这么多年,察言观色自是一等一,她见刘翼这样,便知不能再往下说下去了,缓声问道:“世子爷好些没有?”
刘翼点头说:“早好了,这不,又差我到处找人了。”
“怎么?你们还没有找到那人?”叶云兰问道。
“没有。”刘翼摇头说,“这都一两个月了,淮阳那地界都被我们掀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一点音讯,偏咱们爷非要找到人不可,我是没办法了,先躲回家躲几天清闲吧。”
“你躲回家了,那世子身边现在都有谁在伺候?”叶云兰问。
“晨哥儿在呢。”刘翼说道。
说起叶昕晨,叶云兰就想到了叶淑琴。这两兄妹是一道进得王府,叶昕晨一进去就入了顾惜朝的眼,可叶淑琴就不顺利了,进去没多久,就病了两回。王妃虽是看重叶云兰,却也不会由着个病秧子在自己儿子院子当差,便将她换在二门一个闲差事上做事。
叶淑琴性子高傲,原是一心奔着顾惜朝去,谁知进去没几日,连顾惜朝的面都没有见几回,就被换到了二门做事,心里越发郁积。又病了一回。没奈何,叶云兰只好让叶云清将她领到家里将养着。
她费尽心思,换了这么一个结果,心中自是郁闷。
刘翼懒散歪着吃果喝茶。叶云兰看了碍眼,说道:“好了,晨哥儿进王府没几日,你到底是做哥哥的,不说是要事事带他,但也不能将事儿都推到他头上。你还是早些回淮阳吧。世子爷身边也离不开人。”
刘翼边吃果子,边说:“娘,您尽管放心,现下晨哥儿在世子爷面前可是比我还得脸。”
叶云兰瞪他一眼,“那也是这回晨哥儿立了大功的缘故。若不是晨哥儿,世子说不定真要落到那刘易寒手上了。要真如此,王爷回来,还不剥了你们几个的皮?成天怂着世子胡乱跑,这回差点就闯大祸。也幸亏咱们世子爷福大命大,否则你们几个一个都不想活了,你说你们,怎地就……”
刘翼见他娘说起顾惜朝受伤一事来,便知她娘的叨病要犯了,立时抓了一把果子进嘴里,跳起来跑了。
叶云兰在后面不禁跺脚道:“真是个猴儿,都多大,还不让人省心。”
刘翼在盂县呆了三日,日日与几个相好兄弟斗鸡走狗,玩得不亦乐乎。第四日,就提了一个蛐蛐笼子回了淮阳。回到了淮阳之后,先去跟叶昕晨碰了头,问起顾惜朝这几日的事来——他与叶昕晨是表兄弟,年岁差不多,打小感情就不错。他这次借着找人的由头回了趟了盂县,就是找的叶昕晨帮忙顶着。
叶昕晨苦笑说:“还能干什么?天天在校场射箭呗。”
刘翼哑然失笑一通,道:“还在做这个?那你天天陪着?”
叶昕晨扫他一眼,“你们一个比一个溜得快,我自是逃不掉了。世子爷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若是想做某件事,那一定是要做到底的。”
刘翼笑呵呵揽了叶昕晨的肩膀,“这几天苦了你,明日我请你吃酒去。”
叶昕晨连忙扒开他,说:“吃酒还是免了,你替我几天就行了。这天天在校场上练箭,我这两指都磨了一层皮去了,这肩膀都抬不起来了。”
刘翼越发乐呵了,安慰叶昕晨一通,“ 你放心好了,最多也就三五天,咱们爷那劲头就过去。”说着,将桌子上的蛐蛐笼子踢过来,“你看,我好东西都提过来了。”
“哎呀,这个儿可是不小。”叶昕晨凑过去看笼子的黑头蛐蛐,“你在哪里抓的?”
“盂县,我回家了一趟,花了五两银子,从街头何四那里买了这个铁头将军。怎么样?威猛吧。”
叶昕晨边看边点头,“个儿还行。就不知世子爷喜不喜欢了?”
“这你就尽管放心了。世子爷老早就想要一只能斗的蛐蛐,他上次养的一只败给了金少轩那小子的黑大王,一直都耿耿于怀。我这只,包他喜欢。”刘翼说。
叶昕晨心里不敢苟同。
刘翼却信心满满,跟叶昕晨说起了这只铁头将军在盂县的不败战绩。说起盂县事来,刘翼就浮现起梅花树下站着的那抹灰色身影来,笑着说道:“前年发大水时,跟你们一起进城的叶大姑,你记得不?”
叶昕晨心里一跳,盯着刘翼,缓缓摇了摇头。
“她不是你们那村的吗?你忘记了?我记得那年她家那小儿子,叫什么来着,老缠着你,要糖葫芦的。他们又来盂县啦。”刘翼笑着说,“她原来还有个闺女,我怎么觉得像是哪里见过似得,怪面熟的。”
叶昕晨吞了吞口水,忍了一会,说道:“许是小时候你去我家见过她吧。”
刘翼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我去你家统共就去三回,没见着什么小丫头啊。”
“你那时才多大?便是见了,也没有印象啊。”叶昕晨心不在焉说道。
刘翼想了想,点头说道:“也是,许是真是小时候见过面。”转头又一想,“昕晨,你不是说不记得那叶大姑吗?怎地又记起了?”
叶昕晨心又几跳几下,“听你说起,就想起来呗。”
刘翼见他这么说,也没往心里去,两人又说了一通话后,他就提着蛐蛐笼子进王府找顾惜朝卖弄去了。叶昕晨去了书房,练了好几张大字,也没有静下心来。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将章杏的事情说出来。他那时情急,只得将受伤的顾惜朝推给章杏。待到他脱了身,回去找时,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人了。
刘易寒的人马埋伏在城门口处,他又进不了城去,只得在外面打转,等到城里来了援兵,他方才进了城里。他们将整个乱葬岗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人。还是第二日,一个乡农拿了顾惜朝的扳指,他们才接回了不省人事的顾惜朝。
顾惜朝三日后方醒,一醒来,便要找章杏。
顾惜朝伤口在大腿根处,找到时候,伤口都做了一番处理。那处理虽是简单,却是十分得当,便是当时看诊郎中也点头说,亏是做了这么一番处理,否则这流血不止,或是误拔出羽箭,那都是必死无疑的。
章杏若真是小子,这一切都好说,救命之恩,王府自当重谢。偏章杏是个假的。他进王府虽是只有不到一年时间,却也知道他家主子的某些怪癖。若他知道给他处理那处伤口的是个乡下丫头,那王府赐下来的重谢可不一定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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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小试的结果()
叶昕晨犹豫不定,且不说他原就与章杏沾亲带故,只说这麻烦是他推给她的,他就不能害了她。
当然,这结果也只是他的猜测,许是事情并不一定如此发展。但这谁又说得准?
刘翼的蛐蛐并没能使得他们的日子好转,淮阳王府的世子爷依旧处于疯魔中,要么勒令他们找人,要么令他们陪在校场上练箭。大半个月过去,刘翼的靴子穿破了,两手都生了厚茧。顾惜朝还是没有一点要清醒的迹象。
刘翼几个苦不堪言,只得将那日的事情翻出来一遍遍回想。一日刘翼突然喷出口茶水,也顾不得收拾了,急匆匆奔到叶昕晨书房里,手指了他喊道:“你小子瞒得我们好苦。”
叶昕晨在写字,被惊得完全乱了章法。
刘翼喊道:“你认得他,对不对?”
叶昕晨佯装镇定,搁下笔,收了画乱的纸,又要新铺一张,一边说:“我认得谁?”
刘翼夺了他手中活计,将他揪到一边,“好啊,你小子还想瞒我呢。那你告诉我,金宝,张金宝是谁?那小子就叫张金宝对不对?”
叶昕晨见露了馅,一时不知如何说才好。刘翼哈哈笑起来,说道:“我就说你小子这段时间怎地这么奇怪的?原来是你在搞鬼!问了你几次,你还一直不肯承认。你要不认识那小子,怎会不下手杀了他?还将世子爷推给他?你快说,你将张金宝藏哪里了?”
叶昕晨听他一口一个章金宝。惊得额头只抽,他们这院里可是还有另两个世子爷身边的随从,若嚷得大伙都知道了,那就麻烦了。他连忙挣开刘翼。出门口,伸头左右看看,见无人,这才进门关屋。
刘翼见他这样,原本的**分肯定,变成了十分肯定。不待叶昕晨坐下,就问道:“那张金宝到底是谁?”
叶昕晨看着,纠结一阵,还是决定招了。“你也见过了的。”他说。
刘翼手指自己鼻子,“我也认识?”叶昕晨点头。
刘翼想一通。还是无果。叶昕晨提醒说道:“前不久。她不是才去过你家吗?你还说她很面熟来着。”
刘翼想了想。惊得目瞪口呆,半响方吞吞吐吐说:“叶……叶大姑,那闺女?”
叶昕晨点了点头。“她叫章杏,章金宝那是她弟弟的名字。她那天与他爹和继兄正来淮阳,许是觉得姑娘家出门在外不方便,才穿了成那样子。我当时也没有认出来,只过后才想起的。”
叶昕晨一直犹豫该不该说出来这事的期间,早托了人打听章杏为何出现在淮阳的缘故。
刘翼惊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是说,咱们世子爷这些天念念不忘的神箭手是个丫头?那,那替他收拾伤处的,也是她?”
叶昕晨点了点头。苦笑说道:“你说,这事我怎么能说出口?”
刘翼慌得连忙点头,“说不得,说不得。说出来叶大姑那闺女的手怕是都保不住了。”若顾惜朝知道救他性命,将他浑身上下都摸遍的是个乡下丫头,还不炸了锅?
刘翼伺候顾惜朝久矣,对他性子早了如指掌,他都这么说了,叶昕晨更是忧心,叹了口气,摇头说:“明明是件好事,却变成这样。叶大姑到底是叶家本家人,我怎么能害了她?”
刘翼也同样纠结起来,说起来他们也沾着亲。“咦,叶大姑那边怎地也是一点音讯都没有?”刘翼又问。
依着叶荷香那秉性,若是知道她闺女救了淮阳王府世子的命,还不宣扬的天下皆知?绝对会将她家闺女塞到淮阳王府来的!
叶昕晨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许是章杏并没有对第二人说起过这事吧。”
刘翼想起梅花树下站着的女孩,那通身气韵确实不像小家里出来人。他又问:“她的箭术怎么会这么好?你真没有弄错人?”
叶昕晨苦笑一声说:“我倒真希望是认错了人。是啊,她的箭术怎会这么好?她为什么不说?我也不知道。”
就在刘翼和叶昕晨念叨章杏的时候,远在漳河镇魏家庄的章杏一边在给魏闵文收拾东西,一边连连打喷嚏。二月的小试结果出来了,魏闵文魏闵武不出意料的名落孙山。魏闵文想着自己年岁也不小了,总这么读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家里又添了好几亩地,靠着魏云海一个人转不开了。他不想读了。
魏闵武原就不喜读书,只因有个伴,方才勉强接受。现在哥哥不读了,他自也是跟着不肯去了。
魏云海将两个儿子狠狠抽了一顿。魏闵文渐大了,已晓得家事艰难,打定了主意不读了。魏闵武更是犟头。魏云海将两个儿子收拾一顿后,也没辙了,只得由他们去。
漳河镇的傅舅爷听闻两个外甥小试不利,小小失望一回。毕竟穷乡僻壤里想要出一个童生,那是十分稀奇的。他也很快接受了这事实。但是听闻魏闵文魏闵武竟是不打算再读了,气得他连夜赶了马车一路从漳河镇骂到了魏家庄,只将魏云海骂了狗血淋头。
还是魏闵文拉住了舅舅,跟他说了原委。傅舅爷先是不信,还是指着魏云海鼻子直骂。魏云海的脸都憋得通红了。魏闵文魏闵武将舅舅拉到自己房里说了好一会,方才令得傅舅爷相信。
傅舅爷对两个外甥说:“你们两个若是觉着怕给这家添负担,方才不去的,这日后先生的束脩舅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