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官记载:文嘉十七年,孝文太后薨,葬于先皇陵墓旁,帝掩面而泣,举国上下禁乐三年,一年之内禁嫁娶。
简玉凝不敢告诉君嫣太后死了,只得先骗了她:“皇祖母得病了,要出去治病,好久之后才能回来。”
君嫣咬着自己白嫩的手指,一脸的天真无邪,问道:“那皇祖母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嫣儿肯定会想她的。”
“要好久好久之后,昭月长大了,皇祖母就回来了。”等她长大之后就会慢慢明白的,到时候感情淡了,悲伤也不会那么刻骨铭心。
君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高兴地撅高了嘴唇,她只知道要有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皇祖母了,所以心里是非常不开心的。
简玉凝笑着把她抱了起来,道:“冯嬷嬷要来照顾昭月,昭月你说好不好啊?”
君嫣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得开心:“真的吗?那太好了!”
冯嬷嬷自请来澜月宫照顾君嫣,君清看在她是伺候太后的人的份上就应允了。
………………………………
人如玉兰沁心脾
足足一个月君清没有临幸任何妃子,他每天晚上都来荣和宫的佛堂里,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看着观音独坐到天明,身影十分孤寂,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一个月之后,君清就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迅速地从悲伤中走了出来,简玉凝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坚强,而是外力所迫,他是一国之君,只能独自舔伤口,而且时间也只有一个月,若是时间长了,朝野人心惶惶,他也不得不站起来。
这也是为君之悲哀。
简玉凝把手中的薄披风披到了正在眺望远方的君清,道:“皇上,虽然现在已经入夏,但也抵不住早晨露中,皇上还是注意些好。”
君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淡笑道:“端柔的病好了吗?你怎么也不让人来告诉朕,朕也好去看看她。”
简玉凝淡淡一笑,道:“只是有些发热罢了,嫔妾想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病,所以就没有让人去打扰皇上,现在已经好了。”
君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最喜欢的便是这样通透的女子,在他心烦的时候可以做一朵解语花,若是做不到这一点,能不要来烦他就够了,只可惜能做到这样的女子少之又少,如今君清宠爱的,恐怕只有简玉凝能做到这一点。
“若清你看,站在这高台,整个皇宫尽收眼底,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君清淡笑道,眼眸却始终凝望着一座装饰着白布条的宫殿。
简玉凝笑了笑,上前一步,指着御花园的地方说道:“皇上说得极是,御花园的花平日里都看腻了,站在这里一看却新鲜的紧。”
君清顺着简玉凝的手指一看,看见了一片姹紫嫣红,百花齐放之际的御花园最是美丽,站在高台眺望,仿佛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清香扑面而来,神清气爽。
“若清就像这玉兰花一般沁人心脾。”君清顺手摘下一旁玉兰树上开得最盛的一朵花簪在简玉凝的头上,淡笑着说道。
简玉凝伸手抚了抚花瓣,道:“谢皇上夸赞,后宫本就是群芳汇集之地,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嫔妾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君清大笑一声,拉着简玉凝走下了观星台,“若是晚上来这儿看星星那可更美,今儿晚上咱们就在这喝酒赏月。”
简玉凝笑着点了点头:“都依皇上的。”
君清也要处理政务,简玉凝就自己回到了澜月宫,到了书房,照例抄了一篇短短的佛经下来。
芷娘叹道:“这世界上有太多不公平的事情了,陈大人一心为国为民,却落得个抄家灭门的下场,还好简大人躲得快,要不然少不得是要被波及的。”
简玉凝放下手中狼毫,道:“修桥铺路无寿终,杀人放火倚高堂。这样的事情我们还见的少么?陈大人就是因为太过刚硬死板,行事也太容易得罪人,若是他圆滑一点,皇上定会重用他的,只可惜他的文人气节让他不屑于曲意逢迎别人,虽然可怜,但也是活该。”
芷娘抿着唇没有说话,她只觉得自家小主有什么不一样了,有一种红尘堪看破,只愿常伴青灯古佛的意思。
简玉凝洗了手,抱着日渐长大的君嫣,现在君嫣已经认得一些字了,不过也只是简单的字,如果结构复杂一点的她就不知道了。
这一点简玉凝也不强求,反正君嫣现在年纪还小,以后还有时间去学,现在冯嬷嬷也来了澜月宫,亲力亲为地教养着君嫣。
“嬷嬷,您先歇会儿吧。”简玉凝淡笑道,对于这个跟在太后身边几十年的老嬷嬷,她是十分敬重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她来教养君嫣。
冯嬷嬷摇摇头,绣着手中的衣服,道:“还有几年我这眼睛怕是就不中用了,也只能趁这个时候给公主绣几件衣服,想当年我可是宫中有名的绣娘,太后娘娘就是因为看中了我的手艺才让我去宫里贴身侍候的,从前太后娘娘贴身的衣服都是我亲手做的。”
老人说起往事总有些怀念,脸上的表情自然也变了。
简玉凝笑道:“嬷嬷耳聪目明,依然年轻着。”
“小主就哄着老奴吧。”冯嬷嬷笑道,同时也有些揶揄地看着简玉凝,她知道简玉凝的绣活不好,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宫中多的是绣工出众的绣娘。
简玉凝的脸微微一红,嗔道:“嬷嬷就会取笑我。”
这时候芷娘端着药汤进来了,道:“小主,该吃药了。”
简玉凝点了点头,把君嫣放下来,拿着调羹小口小口地喝着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好喝的乌黑汤药,脸上的表情没有意思变化,只有微微抽动的眼角泄露了她是多么不情愿。
“小主的身子有什么毛病?为何要天天吃药?”冯嬷嬷微微蹙起了眉头,是药三分毒,若是常人无病无灾,谁会去吃药呢?
简玉凝用帕子擦了擦嘴,道:“我这身子自从小产后就有些虚弱,所以每日靠着汤药来调养,什么时候身子好了,也就断了。”
冯嬷嬷点了点头,道:“毕竟是药三分毒,还是少喝些为妙。”
简玉凝笑了笑,把药碗递给瑾芷,道:“香良媛那儿怎么样了?”
冯嬷嬷抱着君嫣出去了,这些事情君嫣听不得,她现在已经有了意识了,简玉凝也不想她过早地就接触到皇宫里的阴私。
瑾芷见芷娘去关了门,道:“香良媛那儿还好,害喜的反应不太严重,每日太医都会来请脉,脉象强健,应该是一位小皇子。”
简玉凝抿了抿唇,道:“是个小皇子啊,若是能平安生下来,香良媛估计也是个修华了,只是不知道皇子会到哪位娘娘身边养着。”
瑾芷淡淡道:“想这些还为时过早,这块肉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未知数,虽然比罗莎姐姐是个明理的,但是香良媛虽然聪明,但是却不通透,也不玲珑,况且惠妃那儿还虎视眈眈的,生怕有一个皇子出来抢了三皇子的太子之位。”
………………………………
风花雪月观星台
简玉凝笑着点了点头,道:“确实是我想得太多了。”
从长远考虑现在居然成了简玉凝的一个习惯,走第一步的时候就要想好第五步的时候该怎么走,这样才能走得顺风顺水,活得长长久久。
瑾芷淡淡地笑了笑,出淤泥而不染,也许就是形容瑾芷的吧,在这个大染缸中,也只有事事淡漠的瑾芷才能保持一尘不染,维持初心。
中午,简玉凝睡了一个时辰之后半靠着床铺,翻看着手中的诗经。
君嫣拿着毛笔在坐在小木桌前写写画画,脸上都有一道墨痕,可是却还是乐此不疲地在白纸上添上一道道墨迹,画出一幅不知道是什么的画。
简玉凝看了微微一笑,道:“昭月画的是什么?”
君嫣把咧开了嘴,笑着说:“母妃,嫣儿画的是梅花啊!难不成母妃没有看出来吗?”
简玉凝失笑,端详着那副画,笑道:“还真有几分毕加索的味道,这梅花画的不错,昭月不如试着画一些其他简单的东西,比如……”
简玉凝拔下头上的木簪子,上面就是一朵简单的木兰花,簪头是圆的,所以也不怕君嫣伤到自己,“昭月画画这个吧。”
君嫣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一把拿过简玉凝手中的簪子,“谢谢母妃,不过母妃,为什么我画的梅花和你画的不太一样呢?”
简玉凝笑着下了床,道:“梅花各个时节的样子都不同,冬季开放,秋季含苞,春季夏季正是花落的时节,所以昭月和母妃画的才会不同。”
君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只觉得母妃的话像诗一样的优美,却很容易懂,就是说了四季梅花的样子都不一样,所以画出来的样子才不同。
简玉凝的手指绕着一缕青丝打转,青丝已经及臀,若是一辈子都不剪的话,估计会拖地的吧,也不知道古代女人洗头的时候是怎么洗的。
看着认真画画的君嫣,简玉凝的嘴角挂起一抹柔和的浅笑,去梳妆台那儿拿了一根镂空梅花嵌琉璃的玉簪子,把散落的青丝打了一个转,在脖劲处用簪子固定住,十分简单,却有几分别致。
君嫣的一张脸已经不能看了,全都是毛笔划过的痕迹,但是她本人却混不在意,依旧专心致志地画着摆在桌子上的木簪子,还真有几分样子。
芷娘一进来的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不禁笑道:“这果然是一对母女,就连画画的样子都差不多,小主平日里写字或作画的时候也只这般模样呢!”
简玉凝笑着喝了一口茶,道:“我倒是没有细心留意,不过你都说像了,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过我看这孩子倒是像皇上多些。”
芷娘仔细地端详着君嫣的眉目,还真是和君清十分相似,融合了父亲和母亲的优点,君嫣长大后肯定也会是一个容貌不逊色于母妃的美人。
用过晚膳之后,君嫣的画画也完成了,简玉凝就让人把画给裱起来了,就放在屋子里。
天已经全黑了,简玉凝穿着一身月牙白色的长袍到了窗台处,看着天空中布满的星星,想起了君清早上说的话,也不知道等会儿周全会不会来。
果然周全过了半刻钟就来了,“皇上请静婕妤到观星台去,轿辇已经备好,还请静婕妤快去。”
简玉凝点了点头,整了整身上的衣襟就出去了,乘着轿辇到了观星台,出乎简玉凝意料的是,那里竟然只有君清一人在那里自斟自饮。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安。”简玉凝施施然地行礼,走到了君清的身边,接过酒杯饮了一口。
君清揽她入怀,二人坐在大大的木椅子上,看着满天星星的夜空,君清突然说道:“若是我们是寻常人家的夫妻,这样的场景怕是很多见的吧。”
简玉凝淡淡一笑,柔和了眉目,靠在了君清的怀中,淡笑道:“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皇上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嫔妾就不用多说什么了。”
君清笑了笑,拿着酒壶灌了一口酒,“是啊,我知道。”他是用‘我’而不是‘朕’
“天家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却让人好累,若清累吗?”君清把下巴搁在了简玉凝的头上,力道很轻,并没有让简玉凝感到难受。
简玉凝笑了笑,道:“嫔妾自然也会有累的时候,不过皇上身上肩负的是一个国家,自然会比嫔妾累很多,嫔妾能做的,也只有好好伺候着皇上。”
年轻的帝王低沉地笑了,笑声洒满了整个观星台,“现在我们不是君臣,就是一对普通的夫妻,母后走了,没人能和朕说说话了,若清……”
简玉凝的食指轻轻地抵在了君清的嘴唇上,笑道:“皇上再说什么呢,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可能的,与其沉溺在幻想中,不如面对现实。”
君清笑了笑,他刚才确实是在试探简玉凝,若是简玉凝应了,只能证明简玉凝不聪明,天家真情,本就不可奢望,这也让君清对简玉凝更加地满意了。
简玉凝近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明明他们现在靠得很近,却还要彼此防备着,重重冰封之下的心,是绝对不可能靠近了,时时刻刻都要防备着枕边人,想来所有人都会累的吧。
君清解下了披风,披在了两个人的身上,“母后生前最亲近的人除了你就是如嫣了,那是朕的嫡亲妹妹,嫁去了远方,你长的很像她。”
简玉凝心一凉,原来太后对她另眼相待就是因为她长得像如嫣公主啊,不过后来也是有感情了吧,要不然怎么会告诉她那番话呢?而且冯嬷嬷来到澜月宫教养君嫣,想来也是太后授意的吧。
“嫔妾知道,长得像如嫣公主,是嫔妾的福分。”简玉凝垂眸,隐藏住了眼底的一丝失落。
君清把酒壶递到了简玉凝的嘴边,道:“喝一口吧,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简玉凝喝了一口,妈呀,这酒果然烈,在喝了小半壶之后,简玉凝就挂了。
………………………………
封静嫔风光无限
简玉凝沉沉地睡了过去,躺在了君清的怀中。
君清低低地笑了一声,把简玉凝打横抱起,走向了观星台外,乘上轿辇,一路上把简玉凝抱着到了太和殿,今天晚上,怕是少不得一阵温存。
第二天醒来,简玉凝只觉得身上一阵酸痛,忆起昨日的事情,她不禁红了脸,真是荒唐,她还从未见过君清那么失控的样子。
周全弓着身子进来了,笑着对简玉凝说道:“奴才见过静嫔娘娘,静嫔娘娘万福金安。”
简玉凝惊讶地看着周全,微微蹙了蹙黛眉,道:“周公公快起来,皇上的意思到底是什么,烦请公公告知一二,我定然感激不尽。”
周全笑道:“娘娘是不是高兴傻了?方才皇上才下了圣旨,封您为静嫔,虽然还不能举行册封大典,但是宫印已经由您掌管了,现下估计已经传遍后宫了。”
简玉凝淡淡一笑,从腕上把玉镯子褪了下来,送给周全,笑道:“多谢周公公,周公公今日提点之恩,本宫没齿难忘。”
周全笑得和一朵菊花没有什么差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周全的徒弟可完全都没有学到,难怪混了这么久还不得君清重用。
简玉凝坐着轿辇回了澜月宫,一进南侧殿就看见了以周福宁和芷娘为首的一干太监宫女跪在地上,“奴婢(奴才)见过静嫔娘娘,娘娘千岁。”
“都快起来吧。”简玉凝笑着。
回了屋子里,芷娘准备了一个个红色的小锦囊,道:“小主,等会儿把这些红包都发给宫人吧,毕竟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简玉凝点了点头,道:“分量也别轻了,下一会这种喜事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别让他们觉得我小气了。”简玉凝蹙了蹙眉,“敲打敲打他们。”
芷娘点了点头,道:“奴婢知道的,里头的分量都不少,而且紫兰和小印子他们这些原先跟在娘娘身边的这些人的分量要多些,也让他们有一些竞争感。”
简玉凝点头,芷娘确实是一个可靠的人,什么事情都为她考虑好了,很少有遗漏,不过即使有遗漏,简玉凝或者瑾芷也应该会发现的吧。
瑾月笑着看着君清送来的一箱子赏赐,道:“小主这回可真算是熬出头来了,下回就算是生了皇子,也不用担心不会养在自己的身边了。”
瑾芷看了一眼正在里头休息的简玉凝,拉着瑾月小声说道:“说话注意些分寸,丧子之痛在娘娘心中扎了根了,怕是怕一时忘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