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说，他们家民哥就是有福，那杜家夫人刚从京城回到县城，就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他们民哥，听说还到县里私塾去亲自看过，哈哈，那戴显业口口声声要找才貌双全的女子，结果找来找去就找了只破鞋，他们民哥安心向学，倒是引来金凤凰。
“娘，霞姐她娘说的是不是真的？咱家真为了二弟的婚事要卖地？”陈氏想到妙处心生欢快，不经意大儿子一下撞进来，险些吓掉她半条命，抚了好半晌心口窝，才笑眯眯道：“你知道那家什么来头，就在这里嚷嚷……听娘跟你说……”
“不听，管他什么来头，卖地就不行”顾孝生没读过书，家里的地一直都是他跟顾父管着，对土地的感情和依赖不是一般的强。
大儿子顾孝生是陈氏的心头宝，大儿子不爱听，她不舍得强迫，便哄着顾孝生道：“娘的生哥听话，那可是县城杜家啊，你二弟有这个造化娶杜家的小姐，你当哥哥的不替他高兴，竟还跟着霞姐她娘起哄，你也不想想，那杜家小姐进了门，光那嫁妆银子得多少？”
“娘这话就不对了，那嫁妆银子又不是咱们的，到时候一分家，嫁妆和房子都成了他们二房的，我们大房难不成就喝西北风啊……姑母，您怎么都不为我们想想啊。”小陈氏也眼馋杜家女的嫁妆，可杜家是什么人家，就是她想贪也不敢啊。
陈氏一想还真是，看着心爱的大儿子和侄女，不由踌躇起来。
看事情有门，小陈氏赶紧劝陈氏把房子盖得小点小点再小点，这样就不用卖地也能盖得起。陈氏哪敢擅自做主，但实在拗不过大儿子与大儿媳的缠磨，说是等顾父与顾孝民回来后再说，并且一再嘱咐两人不得将事情说出去。
虽然目的没达到，可拿到了陈氏给的银珠子，小陈氏到底消停几日，不消停也不行，因为麦收的日子到了。
………………………………
第十四章 上赶的劳力不算劳力
六月初十，露水正浓之时，麦子地里便已人声鼎沸。
细绒毯子般惹人喜爱的麦田，在一把把镰刀下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倒下，其瑰丽壮观的场景令人叹为观止。
戴双琳看这风光已经看了足足有十来年，前世的高楼大夏一去不回，取而代之的是这乡间野趣，之前她可以安然看风景，心如嬉戏，如今为了家计，只能亲自拿起镰刀动手了。
头上星河高挂，孙氏便带着戴双红姐弟三个开镰割麦，如今戴家只剩下这可怜的三分地，再看不远处原本属于戴家的那片广袤麦田，戴家人的心塞不是一般两般。
因为不是第一次割麦子，所以四个不习惯干农活的人，速度并没有多慢。
“东家婶子，你们咋来的这么早？我去家里的时候，东家说你们早走了……”唰唰声中，葛东勇的声音从地头传来，跟戴双琳并肩割麦的戴双红闻言“啊”得一声，就捂着手白了脸色。
戴双琳看到从戴双红手缝里滴滴答答掉落的暗红液体，忙丢下镰刀去看，原来是戴双红不小心被镰刀割到了左手食指关节上，十五岁的姑娘忍痛红了眼眶，孙氏顾不上葛东勇赶过来查看，帮戴双红活动了下手指，发现没伤到筋骨后才放下心，红姐的手是用来刺绣的，若是有个万一，往后可怎么办。
“大大……大姑娘……您没事吧……”孙氏正扯了帕子低头给戴双红包指头，大步跑来的葛东勇，见戴双红一脸忍痛的模样，急得声音都抖起来了。
戴双红如蚊子哼哼般道一句“没事”，便别过头去不敢再看高大健硕的葛东勇，一张粉嫩小脸是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对上晶目灿灿望着自己的戴双琳，一时心虚难耐的戴双红软塌塌回瞪一眼。
戴双琳不由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姐的婚前恐惧症来的这么早，原来是……
“行了，你先到那边歇着去，过会天亮了，你就回去做饭……”孙氏急着要在太阳出来前把活干完，也没多注意这些，还回身跟葛东勇十分客气的道：“什么东家婶子的，叫婶子就行了，你咋又来了？这里活又不多……”
“呵呵，婶子……是我娘让我来的，说顾家辰时才能开镰不耽误事……”葛东勇眼神随着那抹往地头走的身影飘，听到孙氏说话后忙回头说道。
孙氏不想听顾家的事，便把戴双琳给她做的麻布手套戴上，跟葛东勇笑道：“你娘太客气了，回去跟你娘帮婶子带声好，说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就看看她去。真的不耽搁你挣钱？”
“不耽搁不耽搁，我娘她可想您了，天天在家盼着您呢。”葛东勇惊喜的连连点头。
“呵呵，傻孩子说什么呢？干活吧！你们俩也赶紧的，都小心着点……”孙氏高兴有葛东勇这个青年壮劳力帮忙，见葛东勇长的五大三粗偏又憨态可掬，不免一笑，同时不忘催促并嘱咐着戴双琳跟贤哥。
戴双琳看着这样的葛东勇，对比一下往日顾孝民见到孙氏时那讨巧卖乖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想想戴双红的反应，想来这并不是葛东勇单方面的念头。
葛家是逃难来的外来户，在戴家帮衬下，孤儿寡母好不容易置办了住处，家里是一分地也没有的，全靠葛东勇去县城打零工，还有夏秋两季帮别人打短工挣点吃用，也正是因为葛家太穷，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葛东勇才到了二十岁还未成亲。
这样的条件，怕是葛东勇也知道过不了孙氏这关，故而才不敢托人上门求亲的吧？
“东家婶子，这镰刀没磨好，我先用大姑娘这把……”看来葛东勇还是有些小心思的，将自己带来的镰刀放到一边，拿起戴双红用过的那把镰刀掂量了一二，就仿佛戴双红在他手心里似得。
孙氏自然说好，只远处的戴双红听见了葛东勇的话，情不自禁将发烧的脸埋进膝盖里。
有了葛东勇的加入，三分地的麦子很快割完，剩下的就是用麦秆把麦子捆起来，再用推车推回家就行了。
看看天色还暗，孙氏便让戴双红跟着推麦车的葛东勇一道回去，把早饭做好，顺便给戴显根把药熬好，戴双琳看她娘喋喋不休，暗叹她娘一世英名尽毁，连如此明晃晃的奸情都没发现。
看不过葛东勇两眼放光，还有她姐那羞答答的小样，戴双琳硬是把麦子往手推车上堆了又堆，孙氏看不过眼，拍开戴双琳的手嗔道：“哪有你这样的，事情还能一次做完啊？”，这是上赶的劳力不算劳力？牛都没这么使唤的。
“……”
戴双琳摸摸鼻子，趁孙氏不注意，又硬往车上堆了两捆麦子。
跟打过鸡血似的葛东勇，这会心思全放在身边的戴双红身上，哪会发现戴双琳这点小心思，嗬一声，推起麦车就走，戴双红垂头搭手紧随其后，一高一矮，一壮一窈窕的身影，在暮光晨霭中竟然出其不意的和谐。
“看什么？有那功夫活都干完了……”手下不停捆着麦子的孙氏，发现戴双琳站那里发呆，以为戴双琳是在偷懒。
“哦”戴双琳一边答应着一边蹲下开始捆麦子，以往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才有欣赏风景的闲心，如今麦芒扎进麻布衣衫里，胳膊阵阵发痒，一挠一片红疹子。
“娘，你看我胳膊……”
戴双红挽起袖子给孙氏看。
“回去洗洗就好了，也没多少了，要不你也回去吧，我跟贤哥在这里就行了。”孙氏心疼大闺女也心疼小闺女，戴双琳随她皮肤生的白，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胳膊，跟那蛋白似的瓷白光滑，让那片疹子看起来格外渗人。
三分地能有多少活？
算着确实没有多少活了，戴双琳便拎着镰刀往家走，路过的麦田还带着些许绿色，看来这家还得过两天才能开镰，戴双琳一路把别人掉的麦穗一颗颗捡起来，这时候的人仔细，所以等她看到戴双红跟葛东勇两人的时候，手里也只有一小把麦穗而已。
可是……
………………………………
第十五章 郎有情妾有意
麦子堆成小山似的木推车挡住了视线，只能透过车轮的滚轴，看到两双相对贴立的脚尖。
男子大脚稳立不动，女子小脚费力踮着脚尖，到脚腕的裙摆微晃，显然踮得十分吃力。
戴双琳被自己脑补想象出来的场景，惊得暗呼一声：娘啊，您的英明就是让您亲手把小羊羔放到狼嘴里吗？
好个葛东勇，平日看着老实，竟敢如此放肆，这里随时都会有人经过，万一要是被看到，她姐就不用做人了。
“谢谢……大姑娘……”
悄声上前的戴双琳止住脚步，探头察看，葛东勇宽阔雄壮的身体将戴双红遮的彻底，虽然看不到戴双红在做什么，可葛东勇揉眼睛的动作还是十分明显的。
“好了吗？没好的话我再帮你吹吹？”戴双红有些关切的声音响起。
“好……好……疼，那就再……麻烦您一次？”葛东勇结巴半晌，终是没舍得说他好了，少女身上清香丝丝透入鼻端，让他心神迷醉，这可是他喜欢了几年的姑娘啊。
车后的戴双琳，就看她姐脚尖又踮了起来，而后葛东勇的脑袋也随之低了下去。
这场景即使不是戴双琳先前脑补的那样，可是在这个时代里，以葛东勇与戴双红的年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戴双琳怕被人撞到，暗自替她姐发急，前后左右看看，好在这条道两边地势偏低，麦子熟得要晚一些，麦子地里暂时无人。
闪身退到十米开外，戴双琳正身轻咳，然后装作一本正经的惊讶道：“咦，这车怎么看着像我们家的？姐……你在哪？”
诚如戴双琳预料的一般，车后迅速闪出两个人来，她姐戴双红俏脸带绯，葛东勇亦红了双颊，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惊得，连眼睛都忘记揉了。
天空一片浮白，麦地随风起波澜。
表现无可挑剔，丝毫看不出异样的戴双琳，哈哈一笑道：“原来你们在啊，怎么车子坏了吗？”
“没……”葛东勇是真紧张，若被发现了，恐怕以后他再想看大姑娘一眼，都会成为奢望。
“是啊……”戴双红倒是深吸一口气，十分淡定的对戴双琳道。
戴双琳听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不同的答案，心里好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蹙眉问道：“到底坏还是没坏？”
更加紧张的葛东勇想都没想就说：“坏了……”
戴双红的淡定也在瞬间瓦解，下意识道：“没……”
“……”
这是明晃晃的狼狈为奸啊，戴双琳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视，戴双红见葛东勇脸色赤红，脖子都快缩没了，不由打起精神瞪一眼戴双琳，没好气的说一句“好不好的现在也好了，走吧。”
“我没说别的吧？”如被大赦的葛东勇推起车就走，落在后头的戴双琳拉着她姐悄声道。
戴双红现在只恨不得堵住妹妹的嘴，心里哀叹，怎么来的就不是贤哥呢？
回到戴家，看到一干二净的大门口，知道是闵氏来打扫过了，便把麦子从车上全部卸下来，葛东勇水都没喝一口就推着车跑了。
姐妹俩洗漱一遍，就一起到南屋灶房里做饭，戴双琳负责摘菜洗菜，戴双红则给戴显根熬药，两人一时无话。
“你别跟娘说这事”戴双红本来还硬撑着，若不是知道戴双琳的机灵劲，她还真以为妹妹什么都不会发现，可到底做了十几年姐妹，戴双红犹疑之后还是开门见山道。
“……”正在洗菜的戴双琳腹诽，她是那种跟孙氏打小报告的人吗？
“我……我没想别的，就是觉得葛大哥是个好人，踏实能干又有本事……”戴双红看药罐子开了，将柴火抽出一些，把火压小，盯着药罐的眼神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茫然与无助，令人观之心伤。
“踏实能干倒是真的，可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能带着他娘千里迢迢逃到这里的，怎么可能是善辈？好人估计都死路上了……”戴双琳听完不以为然，不得不跟戴双红说出她心里的想法。
“我不想听……我就觉得他好……”少女们通常最恨的就是别人在自己面前说心上人的坏话，戴双红十五及笄之年，也恰是如此。
戴双琳转身，认真地看着戴双红问道：“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就因为他人好？”
“那你又喜欢顾孝民什么？就因为他会读书？”两人一来一往，戴双红听戴双琳竟然用了喜欢一词，当下羞恼的无以复加，说话便没了往日避讳。
“……”她喜欢顾孝民什么？是喜欢他听话吗？好像又不是，哎，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且答不上来，我又如何知道？”戴双红只当戴双琳答不上来，有些自暴自弃，以前她对葛东勇并没想法，也就是从这两年，随着家里一日不如一日，贫穷中见多了人情冷暖，便愈发觉得葛家还有葛东勇，都是那么的难能可贵。
这一刻，戴双琳似乎有些明白了戴双红，喜欢一个人是真的没道理可讲。
“答应姐，别跟娘说这事，娘若知道了……”戴双红有些后怕，戴双琳颇为理解兼同情道：“知道了，那你怎么办？”
“再说吧，我瞧着换药以后，咱爹似乎是真好起来了……”火光有点弱了下去，戴双红拿着扇子轻摇，火苗在炉中闪烁跳跃，散发出的热力烘得她鼻尖冒出薄汗，心里却想着只有她爹好起来，她的婚事才有一丝可能。
听到这个，戴双琳顿时来了精神，前几天孙大夫来给戴显根把脉换了药，戴双琳把手里银子提前偷偷给了孙大夫，剩下的只能靠孙氏想办法去凑，也不知道孙氏是去哪家借得，总归是换药后，戴显根的病情明显有了起色，这对戴家可谓是两年来最大的好消息了。
说话间贤哥回来了，说孙氏怕耽搁葛东勇去顾家上工，让他回来拿饭，戴双红把饭菜盛好，想了想又塞了两个黑面馒头进去，戴双琳看了不由打趣道：“愁人……吃这么多，可怎么养得起啊？”气得戴双红追着戴双琳打。
………………………………
第十六章 这药换的不亏
等孙氏带着贤哥把最后一车麦子推回家，一家人用过早饭，便又开始忙活起来，就连闵氏也带着杰哥来帮忙了。
葛东勇则在地里吃过后，直接到顾家去了，他长得人高马大，干活不惜力气，不管哪家找人都喜欢找他这样的。
顾家一百亩地，每年都会请短工帮忙割麦子，今年顾父与顾孝民去了府城，短工自然就更不能少了，浦阳镇没地或地少人家的劳力，多是趁这个时节出来打短工，能挣几个是几个，再苦再累也会坚持下去，若是错过夏秋这两季，平时你就是不要工钱，人家也会嫌弃还要管饭。
以前戴家也请短工，孙氏闵氏就负责做饭即可，如今物是人非，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动手。
戴双琳跟闵氏两人用闸刀把麦捆一斩两半，带麦穗的一半就散开曝晒，剩下的麦杆子则放在一边。孙氏就领着戴双红坐在阴凉地里，从麦杆堆里拣漏网的麦穗。贤哥则拿着叉子把麦子挑开摊平，这样晒上两天就可以打场了。孙氏还从麦捆里挑出一些长势好的，单独晾晒，等干了以后好扒皮编成席子，以及日常蒸馒头时候垫锅底用。
“爹，您怎么出来了？”拿着麦捆重复往闸刀下送的戴双琳眼尖，眼角瞄到戴显根颤巍巍扶着墙走出来，忙扔下手中麦捆，跑过去扶住她爹。
孙氏回头一瞧，慌忙扔下手中麦穗，跑上去和戴双琳一道，把戴显根扶到自己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