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民奋斗- 第2部分

　　　　熟知母亲与孙氏关系的顾孝民，被孙氏说到无地自容，想拔腿就走，可他的娇娇儿在这里，他们俩还没说上话呢。

　　　　想起陈氏就咬牙的孙氏，眼见顾孝民红着脸，眼睛还敢拐着弯的找他们家双琳，不由气得要拿笤帚疙瘩打人。

　　　　被孙氏一把推到门后的戴双琳，看孙氏要动手打人，没有多想，就冲出来护在顾孝民身前，跟她娘面对面对峙，气得孙氏在戴双琳身上狠撸了几把，也不解心头之恨。

　　　　也就是那个时候，孙氏撂下狠话，要是戴双琳再敢见顾孝民，她就去跳坡下的平塘，省得让别人说她教女无方。

　　　　想起过往，顾孝民脸上笑容未去，心里却增添了一丝失落，幸好这失落须臾便消弭于无形，少年心中坚持无人能懂，读书考功名吗？那不是他顾孝民最想要的，他比谁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从当年树枝过沙教她第一个字开始，养了那么多年，她的乖巧她的小脾气，她的一颦一笑，无不成了他心中的桎梏，喜爱成了心魔，那这世间谁能挡住他娶戴双琳，哪怕是自家爹娘也不能。

　　　　心里一刻不敢忘记孙氏话的戴双琳，闻言抬头看轻笑中的顾孝民，一双清澈杏目在氤氲雨雾中迅变湿润，她心中生疼，十多年的纯真相伴，她是他带大的，他是她调教好的，她不是他口中的年纪小怕相忘，所以她清楚记得那些点滴过往。

　　　　初长成的少女目中含泪，顾孝民强笑，抬起修长手指为她挑掉眼角的泪水，双唇轻颤地说道：“民哥儿永远是琳姐儿的，琳姐儿也永远是民哥儿的，琳姐不会忘记了吧？”。

　　　　“呜……”

　　　　不是她忘记了，而是她想忘不能忘。

　　　　压抑埋葬了两年的情感，在少年的娓娓叙说中顷刻崩溃，戴双琳呜咽出声，此生若没了顾孝民，她也只不过是听从父母之命的傀儡而已。

　　　　从牙牙学语开始到两年前，无数次有心调教，他长成了如今的模样，在这落后封闭的小镇上，这样的他，符合了她对未来的一切展望，可母亲却逼着她亲手斩断这缕情丝。

　　　　“二姐……”

　　　　就在戴双琳心如刀绞之际，远处传来童子若隐若现的喊声，辨出声音乃是自家小弟的，戴双琳心生慌意，擦一把脸上那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收拾心情，仰头对同样红了眼眶的顾孝民笑道：“回去吧，此去府城好好考！若你能考上，不管以后如何，我戴双琳都心满意足了。”

　　　　这话令顾孝民强撑半晌的笑意尽失，手中油纸伞落地无觉，骨碌碌在泥水里滚了好几圈，终在一处洼地停了下来。

　　　　大雨中，随着童声越来越近，戴双琳头也不回的跑了，少年的心也随之被带走了。

　　　　须臾，狼狈的戴双琳又急急跑回来，嗓音带着哭过后的浓浓鼻音，对**雨中的少年急道：“我爹的病等不起，这银子算我借你的，不管多少年我都会还的……”

　　　　心中喜悦刚升，来不及一笑的顾孝民，只觉心中巨疼袭扰，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对从头湿到尾，俨然是小荷已露尖尖角的戴双琳怒道：“戴双琳……你敢还我银子试试？”。

　　　　“二姐……”童声再响，被顾孝民怒气逗笑的戴双琳，丢下一句“哼，偏要还”，转身消失在遮人眼睑的雨幕之中。

　　　　“二姐，咱娘看下雨了，让我出来接你的……没想你都到这里了，我还怕跟你错过，一路喊过来呢。”撑伞踏水而来的童子说道，正是戴双琳的弟弟戴双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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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没有最穷只有更穷

　　　　“我们贤哥真机灵……”你要是不喊，二姐肯定不知道你来了，戴双琳不禁由衷夸道，可到底是做贼心虚，挺身挡住贤哥的视线，一边走一边试探道：“咱娘怎么说的？”。

　　　　戴双贤今年十岁，对于家里的事，知道的不比戴双琳少，闻言学着孙氏的语气道：“贤哥，赶紧拿伞接你二姐去……哎，早知道就不让你二姐出门了，忘记那顾家小崽子回来了……”

　　　　“……”

　　　　戴双琳表情一僵，下意识回眸去看那所谓的顾家小崽子，那雨过天晴色的身影，在阴霾雨中更为亮眼，一如他留在她心上的影子，暖阳之色从未暗淡过。

　　　　摆手示意顾孝民赶紧走人，怕被戴双贤发现回去告状，戴双琳顺手给贤哥脑门一下子，轻笑道：“回去后，二姐就跟咱娘夸夸你，真没想到你学起咱娘来，学的这般像。”

　　　　“好二姐你千万别这样……咱娘知道的话定饶不过我，你这不是害我吗？”戴双贤轻易被自家二姐的话震住，登时苦着脸央求，再没那东张西望的心思了。

　　　　“行，看在你辛苦来接二姐的份上，二姐就不说了。”两人说话拐进胡同里，戴双琳嘘口气放下心，只要不被当场抓住，她娘就拿她没办法，对付她精明有加的娘，她也只能用赖皮这招了。

　　　　姐弟二人的对话，顾孝民虽没有听全，可也大概能猜全，他心里为戴双琳临去时的调皮莞尔，又为孙氏的决绝困扰，原本他与双琳被所有人看好的婚事，弄到如今就剩他与双琳还在坚持，怪谁呢？

　　　　面无表情的顾孝民身形不动，任冰冷的雨水在身上冲刷，李亭长，戴二……

　　　　“咦，那不是顾二哥吗？”戴双贤双眼一亮，指着前方惊呼道。

　　　　傻贤哥，吓唬的晚了！顾二哥在后面呢。

　　　　戴双琳自然不上当，抬手又给了戴双贤一下，哼笑道：“臭小子想骗你二姐，再过几年吧，赶紧回家，你这还光着脚呢！”

　　　　十里八村包括这浦阳镇上的男人，碰到下雨天，能光脚出门的，都不愿穿鞋出门，究其原因还是太穷。

　　　　其实不光是他们浦阳镇穷，整个齐国都穷的恨不得光脚了。

　　　　时值天下三分，平分南方的蜀国与乌赤国，再就是占有大半个北方的齐国。

　　　　三个国家实力相当，今天你偷袭我，明天我偷袭你，大大小小战事就没断过，故而三个国家一个赛一个的穷。

　　　　正所谓没有最穷只有更穷，他们齐国穷，两个邻国更穷，听县衙下乡收税的人说，邻国已经穷到吃草根了，人吃人的事情更是多到数不胜数。

　　　　戴双琳初听此事时，曾吓得几夜不敢入眠，人都跟着瘦了半圈，实在是人吃人太可怕了！

　　　　还是顾孝民知道后，跑来跟戴双琳偷偷分说，那些闲话，定是朝廷让衙役们故意散布的，怕的就是有齐国人往南偷渡。

　　　　经顾孝民一说，戴双琳立时恍然大悟，她也是傻了，怎就信了那些人的瞎话呢？冷兵器时代，战时以“人”为要，逃走一个都是国家的损失，若是逃的多了，又让谁去行军打仗？

　　　　果然，后来有从广陵、樊城逃过来的人说，南方山多水多野物无数，想吃肉就上山抓，想吃饭就有白花花的稻米，那香味，蒸一碗能香飘百里。

　　　　戴双琳会被“人吃人”的话吓到，可不会被一碗香飘百里的米饭骗到，当她没吃过米饭似的，前世她可是吃半碗扔半碗的人。

　　　　还没等戴双琳唏嘘多久，那传播“香飘百里米饭”的人就被抓走了，至此，戴双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是糊弄小民的把戏而已。

　　　　也是从这件事情上，戴双琳对顾孝民有了别样的看法，她心里的顾小狼方才正式升级为顾郎。

　　　　可惜，这么优秀的潜力股，都到嘴边了，却因为戴二那个老流氓，使她只能看不能吃。

　　　　想起这个，戴双琳就如丧考批。

　　　　呸，想什么呢？

　　　　老天保佑她爹她娘长命百岁千秋万代！

　　　　虽说撑着伞，可姐弟俩回到家时，还是浑身上下没有多少地方是干的，尤其是戴双琳，心里记挂顾孝民，走路便有些心不在焉的，进了水的鞋子一走一咕叽的响，直让光脚走的戴双贤笑话好久。

　　　　雨还在下，戴家满院菜蔬被冲刷的油光黑亮，屋里孙氏和大闺女戴双红两人闲下来，正借着门口光亮挑拣豆种。

　　　　收完麦子就要下豆种，家里的地，只剩戴显根原先在坡下开的三分荒地，这三分地，是戴家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以豆种自然要拣最好的，多收一颗是一颗吧。

　　　　戴双琳不跟弟弟计较，将淌水的油纸伞放在过道里，探头对正屋的孙氏与大姐戴双红笑喊道：“娘，姐姐，你们别做这些了，等会我和贤哥来挑就成了……”

　　　　孙氏和大姐因为要做绣活养家，那手不能做太多粗活，万一做粗了会刮布料丝线，所以从两年前，家里的粗活，多是戴双琳和戴双贤姐弟俩做的。

　　　　忙着拣豆种的孙氏没搭理戴双琳，倒是她大姐戴双红抬头应一声，对戴双琳暗使眼色，柔声道：“一会儿就好了，赶紧回屋吧……”

　　　　“哦”戴双琳心中咯噔一声，暗道完了，她究竟是做了贼的人，对着精明的孙氏难免忐忑，便虚应大姐一声，顺着屋檐溜进正间，正准备佯装没事人的跑回西间，东间响起她爹戴显根的声音“琳姐儿……没被雨淋着吧？”。

　　　　他爹戴显根人好心善。

　　　　在大家他是长兄，要对兄弟姐妹好，在小家他是丈夫是父亲，对孙氏与几个孩子也好的没话说。

　　　　戴双琳喜欢这样的父亲，也为有这样的父亲而烦恼，但不否认，她对父亲是满心的敬爱，因为戴显根在病中不能受刺激，故而戴双琳忙清清嗓子打起精神，隔着门帘回道：“没淋着，就是鞋子进了水。爹，不说了昂，我得赶紧去换鞋。”

　　　　“那就好，赶紧去吧……咳……”戴显根似是放下心来，咳嗽一声后便没了动静。

　　　　没惊扰到她爹，戴双琳粉嫩舌尖微露，对紧张的戴双红做个鬼脸，就掀开西间门帘进了她和大姐的屋子。

　　　　庆幸没让她爹担心的戴双琳，没有发现，孙氏在听完她的话后，拣豆种的手一顿，眼角瞄到浑身滴水的戴双琳，脸上神情柔和了许多。

　　　　成功抵达房间的戴双琳，进门第一件事就想关门，手都碰到门了，却没敢真关。

　　　　大白天关门？这不是明晃晃告诉娘，她心里有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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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青菜疙瘩汤

　　　　将顾孝民送的荷包藏到衣柜里，担心被同屋住的大姐发现，戴双琳索性将荷包藏到冬天穿的厚棉衣里，不是她要藏私，在这一文钱两斤菜的地方，顾孝民给的几颗花生大的银子绝壁是巨款。

　　　　好钢用在刀刃上，这钱她想去问问大夫，看能不能给他爹加好药，只有她爹的身体好了，这个家才会摆脱现在的窘迫状况。

　　　　戴家姐妹的房间，是建这房子时，孙氏费心侍弄过的，虽然用的不是什么好木料，可衣柜什么的，都是孙氏托了孙大舅从县里带回来的，因此姐妹俩的屋子，看起来倒是干净舒心，称一声闺房也过的去。

　　　　放眼过去，两只蹭明赭色衣柜，左边是大姐戴双红的，右边是戴双琳的，身后靠墙是两把同色交椅配四足香几，另有赭色梳妆台摆在门后。

　　　　台上的红漆雕梅首饰盒微开，露出一段红色头绳，与旁边雕莲石瓶中的橘色石榴花遥相呼应。

　　　　藏好荷包，戴双琳换好了衣裳鞋子，头发湿透，擦到半干梳开后也不扎起来，单在身后披块旧布巾，就那样任及腰长发披散着。

　　　　“你那是什么打扮？赶紧去烧热水把头发洗洗，小时候那股子干净劲哪去了？越大越不像样了。”还未等戴双琳把湿衣裳收拾起来，孙氏掀帘进来，看到戴双琳乱七八糟的打扮，不由眼睛一瞪说道。

　　　　“嘿嘿……我想着等饭后再洗，那样省柴火……”戴双琳嘿嘿一笑，家里没了地，做饭烧水的柴火，全靠她和戴双贤到外边去捡。

　　　　这浦阳镇不靠山不靠水，光靠耙子搂点杂茅草，现用还好说，要想攒够冬天用的柴火就必须精打细算省着用。

　　　　听完小闺女的话，进屋前那些质问质疑的话，孙氏是说不口了，这家之所以走到今天这步，全怪她和夫君识人不明，千防万防没防住戴二那个家贼。

　　　　“那就等晚上一道洗吧”孙氏不可察的叹息一声，转身出门之际，回身对戴双琳道：“你小姨早先说过，麦子收了就给我们送麦秆来，再有我和你姐这段时间多绣些物件，过些日子，让你大舅拿到府城去卖，得了银子就向邻里多买些麦秆。”

　　　　“不用，费那个钱做什么，我和贤哥能成，省下银钱给爹抓好药，多买点粮……”戴双琳知道孙氏是心疼她和贤哥，她还好，从肥胖到窈窕算是因祸得福，贤哥就不一样了，本来不胖不瘦的孩子，现在要变麻杆了。

　　　　孙氏闻言也不再多说，她只是一时心疼孩子，真要她拿出给丈夫抓药的银钱买柴火，那就两说了，全家吃点苦跟保住戴显根的命比，自然是保夫君的命要紧。

　　　　因平日里油嘴滑舌的小闺女突然变懂事，孙氏先前因猜测带出的火气莫名消散，她点点头道：“你看着办吧，把你爹的药摊开晾着，天气热沾了雨水要发霉的”。

　　　　“好，这就晾……”以为躲过一劫的戴双琳高兴回道，将换下的衣裳收拾好放进木盆里，回来就找了干净帕子，将药包打开，仔细摊开。

　　　　哪知孙氏站了一会子，还是不轻不重扔下一句“民哥儿回来了，这几天你就不要出门了……”

　　　　“哎”戴双琳小心肝噗通乱跳，刚哎一声答应下来，想想这实在不符合她一贯作风，赶紧又跟孙氏道：“他回来跟我有什么相干？凭什么不让我出门？”

　　　　“哼，当我不知道似的！你那些招数对付贤哥还行，想对付老娘？再多吃几年盐吧……我跟你再说一遍，你要是敢去见他，就擎等着你娘我去跳平塘……”孙氏说完甩帘子走人，留下一脸愣怔的戴双琳，感情她忙活这大半天，都白忙活了？

　　　　算了，不出门就不出门，反正不该见也见过了。

　　　　被孙氏再次严重警告的戴双琳，心里低落异常，双眸望着窗外的明亮，不能自控的又想起，那个立在雨中久久不去的天青色身影。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待雨一停，日头出来一照，清新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泥土芬芳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天光重新放亮，孙氏和戴双红一刻不敢耽搁，洗把手便又埋头做起绣活来，戴双琳则边洗衣裳边琢磨着晚饭的事，家里粮食大部分都是买或换的，要节省！

　　　　于是晚饭，戴双琳就一碗黑面、一大把青菜、一勺猪油，做了一锅青菜疙瘩汤，这黑面卖相不好，可吃起来滋味却不差。

　　　　麦子拿到磨坊里，会磨出三种面粉加麸子，分别是头道面、二道面、三道面，三种面粉依次从白到黑来区别。

　　　　面粉以头道面最佳，又白又滑，用它做出的包子馒头，又香又软回味甘甜，可惜放眼整个浦阳镇，没有多少人家舍得吃，都是攒起来拿到县里去换银钱的。

　　　　戴家出事之前，吃的多是二道面，偶尔也会吃顿头道面包的饺子，而不是这种黑乎乎的三道面，这三道面做出来的馒头，差不多已经是咖啡色的了。

　　　　不过时隔两年，一家人也习惯了这种生活。

　　　　这不，一人一碗疙瘩汤，呼噜噜吃完，浑身冒汗，好不舒爽。

　　　　平日胃口不怎么好的戴显根，也吃了一碗，擦完汗受用的对孙氏说：“咱们琳姐这做饭的手艺，比你强。”

　　　　“呵呵……”孙氏也笑，不过转眼一看，收拾碗筷的戴双琳有想翘尾巴的痕迹，赶紧话风一转道：“她呀，也就这点出息了。”

　　　　“娘，您这就不懂了吧？老话说民以食为天，你小闺女能做出比别人好吃的饭菜，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