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差爷,这老妪和他儿子自己摔倒的,又何我何干?他们都是血口喷人!”
“那好,你说不是你打的,不是你撞的,那我来问问。”
听施奕文这么说,而那李班头倒也是摆出了一副公正模样。
“谁看到了?谁看到他撞倒人了?”
“我,我看到,就是他是直接撞上去的,他那撞的可重了……”
“我也看到了……”
接二连三的有人作证自己撞到了人,面对这些证人,施奕文倒也不急了,他只是笑了笑,笑看着周围的这些人。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李班长哼了一声,盯着这外地富家公子说道。
“得了,甭唧唧歪歪的了,你家上辈烧了高香,他们俩都没死,要不然拉你见官,少不了一个秋后问斩,这么着今天,我来作个主,瞧你这模样,也是读书人,将来少不得要考功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瞧人家儿子让你打了个半死,进气少出气多的,人家一个老太太一个人怎么活?瞧你这打扮,估计也是不差银子,赔个百十两银子给苦主,这件事就算了啦。”
果然……蛇鼠一窝!
心里冷笑着,施奕文的眼睛眯成缝,盯着面前的官差。
原本他并不想找麻烦,百十两银子,他还真掏得出来!
这些人显然是在合伙讹自己。
现在怎么办?
难道就认讹了?
“怎么?不愿意掏银子?”
李班头一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那成,不愿私了,那就官了,先把你小子拿到官府,上几天的大刑再说官了的事!”
别说身为当事人的施奕文早就看明白了,楼上的主仆三个同样也已经看了个明白,这伙人是碰瓷讹人的,而且还和官差合伙坐地分脏,官差看似在调停,可实际上是与碰瓷的一同在敲诈,最后甚至不惜用言语威胁。
眼前的这一幕,让施奕文的眉头紧锁,瞧见官差左手按刀,知道这事若是一个处置不好,恐怕要吃大亏了。
“百十两……”
冷冷笑道。
“倒也不多,不过若是这两个人活蹦乱跳的,在下是不是就没事了,不需要再赔了?”
“自然如此。”
李班头悄悄的对下属使了个眼色,尽管这几个东西时常装死装残的讹人,装死的甚至连刀子扎上去都不带吭声的,可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若是人没事,自然也就不用赔了。”
就在他话声落下时候,原本躺在地上的那娘俩,突然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哎哟……我的眼睛……”
“我的眼……”
伤的也好、半死的也罢,原本躺在地上的娘俩突然就像没事人似的猛的跳起来,捂着眼睛乱蹦乱跳的还在那嚎淘哭喊着。
“快给我水,给我水洗洗……我的眼啊……”
看似已经半死不活的青年,捂着眼睛哭喊的时候,更是不住的嚷嚷道。
“李班头,快,快给我点水……”
他们这一喊,周围的围观的人似乎明白了,原本还激愤不已的人顿时尴尬起来的,而李班头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你……”
双眼怒视着面前的这人,李班头知道,一定是这小子搞的鬼。
不过施奕文却只是笑眯眯的站在那,顺手把那支催泪喷剂收起来,那是在图书馆门岗室里发现的,没想到居然还派上了用场。
“李班头,现在,还要在下赔吗?”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眼睛红肿的老妪手指着施奕文嚷道。
“李班头,不能放……”
老妪的话未说完,恼羞成怒的李班头随手就是一个耳光,那一耳光上去,险些没把老妪抽晕过去。
“丢人现眼的东西,南京人的脸都让你这老贱人给丢完了,”
面色不善的李班头又转脸看着施奕文抱拳说道。
“这位公子,方才李某险些让这老贱人给哄了,见笑,见笑……”
这边抱着歉,李班头又扭头说道。
“给我把这老贱人拿到衙门里!”
说罢甚至都不等施奕文说话,他便匆匆押着老妪和那青年急忙离开了,完全不顾苦主还在这站着呢。
………………………………
无题
怎么回事?
别说是周围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在楼上一直看着热闹的主仆三人,也没看清。
“小姐,那两人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就是啊,她们的眼怎么了?”
当丫环的不知道,当小姐的也不明白。甚至就连围观的百姓也是不知所以。
至于身为当事人的施奕文则盯着那杂货铺掌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公、公子……”
杂货铺的掌柜被盯的发慌,连忙跑出来揖道赔着不是。
“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方才小老儿真是没看清楚啊,实在没看清楚……”
“真没看清楚?”
施奕文咧嘴笑问道。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这掌柜的为了自保,倒也能理解。
“既然没看清楚,那就把东西送过去吧。”
说话的时候,他朝着一旁的一个年青伙计看去,之前那个伙计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没敢站出来,至少这人还有那个心。
“就让他送。”
就在那伙计把施奕文买的东西捆好,挂上挑子的时候,那边的酒楼走出了主仆几人,在施奕文离开时,那主仆五人正好骑马从他身边经过。
“这可真巧了。”
在那主仆五人从身旁经过的时候,施奕文看到那骑在马上的女子,不是她的衣着打扮显眼,是那头上戴着的斗笠和那一圈白纱在一众人中再显眼不过。
毕竟,现在这街上骑马的女子,只有她一个……呃,后面还有两个丫环。
与刚才的冷眼不同,这一次在她经过的时候,施奕文看到她似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
难不成她瞧上自己了?
心底这么得意之余,施奕文又对挑着挑子的大成说道。
“去江东门。”
在回去的路上,瞧着挑担子的大成确实辛苦,便随口问道。
“这在店里当伙计还成吧?”
“公子是在问小的话?”
大成愣了一会才扭头问道。
“是啊。”
那大成一听,先是用脖颈上挂着的布巾擦了把额头的汗,然后才笑道。
“在店里头当伙计,就是掏力气吃饭,手脚要是不勤快,东家会怪罪的。”
“那铺子里头的生意怎么样?”
“还成,东家做生意地道,买东西的都是老主顾。”
大成呵呵笑道。
“不过,像您这样一下买这么多东西的人可真少见,其实,若是您买得多了,到码头上,那的铺子不零卖,但价格比这边便宜些。”
好嘛!
先前夸着东家,这边又把东家的客人往外推了。不过转念一想,恐怕这也就是所谓的“民风淳朴”吧!
想到先前的遭遇,施奕文在心底自嘲一番,又问道。
“那你一天能挣多少钱?”
“公子,我是店里的伙计,九岁进铺子,只管食宿,过节的时候,东家会给些赏钱。十五岁的时候,开始给工钱,一个月1两5钱,现在一个月,能拿二两多银子,再加上平时的跑腿钱,一个月,差不多有三两银子,好的时候还能再多些。”
在心里头算了下现在的物价,施奕文说道。
“那还不错啊,一个月差不多能挣三两银子,这一年下来,也可以存下一些钱来。”一个伙计一个月都能挣三四两银子,确实也不少了。
“存个啥钱啊?”
原本脸上带笑的大成连连叹气道。
“这当伙计的,那能存住钱,再说,当年进店的时候,可是找牙人做的保,光是身家清白不成,还得给牙人银子,当年没有银子,就按着规矩,前几年每年一两银子,拿着工钱后,每月工钱的一半都要给牙人,要连给五年,搁到明年才算了清旧帐……”
“不就是个伙计吗?至于这么麻烦吗?”
施奕文诧异道,这是介绍的伙计,还是什么?至于要这么多介绍费吗?
“公子,您不知道,这街上的铺子轻易不找伙计,即便是找也都是找自家的亲邻,没有牙人作保,别说是到店里作伙计,就是到码头上当苦力,也不见得能当成?”
大成的回答,让施奕文一阵沉默,他没有想到,当一个伙计会这么麻烦。
这大明老百姓确实也不容易啊。
连凭力气讨饭吃,都这么困难。
万历六年的江南,或许是大明最后的辉煌,商品经济空前发达,在商品经济的刺激下,社会消费能力也趋于奢侈,上层社会的官绅士子以追求服饰时髦、豪华享受的方式展示特权;下层社会的暴发户群起效尤,论富门当。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底层的百姓生活却极为困难,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更是屡见不鲜。
现在是万历年间,算起来,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应该是大明最后的太平日子了,出了万历,经过没有存在感的光宗,进了天启,大明就陷入风雨飘摇之中。小冰川期的自然灾难频繁不断,北方千年不见的大旱,让不知多少百姓沦为饿殍,不知多少百姓变成流寇,再然后甲申天变,华夏陆沉,所有的繁华都随之烟消云散了。
想到这,施奕文心情变得有些底落。
一路上倒也没有兴致再去欣赏南京市井的繁华了,他知道这一切的繁华不过只是过眼云烟,不到七十年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将就此毁灭,所有的繁华不过只留存于纸面上。
身处这个时代的自己,又该如何应对这一切?
“公子,过了这个桥,就是江东门了,不知公子要把东西送到什么地方?”
大成的发问,让施奕文回过神来,有些茫然的看着左右。街边的店铺瞧起来都是一个模样,至于眼前的几条巷子,更是没有什么区别。
自己住在那来着?
就在施奕文疑惑着不知道自己住在什么地方时,刘锦江突然从一旁窜出来,兴奋地喊一把抓住施奕文,说道。
“施兄弟,可让我找着你的了!”
“呦,刘兄找我?”
碰着房东,还愁回不到家?施奕文笑道。
“我方才上街去买东西去了。”
“买东西?”
瞧见一旁的挑夫,尽管不知道施奕文为什么买这么多东西,但找着人的刘锦江,仍然说道。
“我说哪,不过,老兄,方才到家里,见你不在家,想着你还不熟悉周围的情况汇报,可是把我给……担心坏了!”
刘锦江很担心!
因为他可是有求于施奕文,这人都带到家里了,神医却不见了,他能不着急吗?
“这不,我便让朋友在家里等着,自己出来寻你了。”
“朋友?”
尽管刘锦江没有解释,但施奕文倒也猜出来,刘锦江的急切恐怕和他的那个朋友有关系,他倒也没戳穿刘锦江的心思。
“嘿嘿,老兄,我这个朋友和我一样……”
唯恐被人听到的刘锦江压低声音。
“也有些难言之疾,想要求您帮忙,这病也就只有你能治。”
听着他这么说,施奕文的心里一乐。
得,哥们这下真成老军医了!
………………………………
无题
刚进院子,施奕文就看到院子里坐着一位陌生人。
想必他就是刘锦江口中的病人吧。
“哎呀,您必定是施神医吧!”
身材魁梧的汉子,一瞧见施奕文回来了,便猛然站起身来,冲着施奕文行礼道。
“在下刘能德,见过神医!”
刘能德的语气恭敬,态度谦卑。
一旁的刘锦江连忙介绍道。
“施兄,刘兄虽是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可是按辈份,却也是与你我平辈。”
锦衣卫镇抚使?
诧异之余,施奕文笑道。
“刘兄客气,刘兄请坐。”
往一旁的厢房看去,见怜儿还没回来,便笑道。
“小弟这里条件简陋,无人伺候,慢怠刘兄了。”
施奕文只是随口一说,刘能德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便直接道出了来意。
“神医,不用客气,其实在下之所以来拜访神医,是有事相求。”
刘能德的礼貌周全,施奕文只是略微拱手还礼,说道:
“刘兄有什么要在下效劳?”
见他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施奕文便起身说道,说道。
“刘兄请到书房说话。”
来到书房,虽然先前有些犹豫,不过来这是为了求医的刘能德,见书房中并没有其它人,便直接说道:
“神医,说来惭愧,在下是行伍出身,这早些年,常年东奔西跑、四处奔波时,难免去些烟花柳巷之处上,以至身染脏疾,非但害已,更是遗祸家人,连累家人。这原本以为这种病,直是无药可医,除了神医外,无人再能医得,是以不揣冒昧,赶来请神医救命。”
刘能德整个人都显得恭敬至极,其实从刘锦江告诉他,他的梅毒治好了之后,他的恨不得立即来这,赶紧把这病治好。
当年染上梅毒之后,不但让他自己陷入疾病带来的痛苦之中,更是传染了发妻,甚至还导致几个孩子出生后没多久便先后夭折。也正因如此,这些年,他宁可到处四处奔波,也不愿回家,不愿意回家面对为疾病困扰的发妻。
原本他以为这病是无药可治,可刘锦江的痊愈,让他看到了希望,毕竟与刘锦江相交多年,自然愿意相信他。
瞧着神情恭敬非常的刘能德,这会施奕文所想的倒不是怎么样给他治病,而是怎么样借这事施恩。
毕竟,这人是锦衣卫镇抚使,总能派上用场。
见施奕文似乎有些犹豫,刘能德立即说道。
“请神医放心,只要神医能治好在下身上的这等恶疾,这诊金在下愿意加倍!求神医慈悲。”
说著刘能德又是深深一揖。
“他这么急切,倒也是件好事,正好是施恩的时候!”
施奕文心头一动,摇头说道。
“刘兄客气了,你我一见如故,至于诊金切勿再提,你这病能治!”
又一次,作为神医,施奕文充分显露出神医应有的“职业道德”。
“只是,你染此病久矣,治起来,倒是颇为麻烦!”
一如后世的许多“神医”一般,还未看病,倒是先说起了困难,这是为了让对方有心理准备,后世的“神医”要的是银子,而施奕文要的是恩情!
“啊!”
刘能德的脸色骤然急变道。
“还,还请神医慈悲,救在下一命。在下必不敢忘了神医的大恩大德。”
“刘兄客气了,我只是说这病治起来有些难度,可没说不能治!”
此时刘能德的心情已经完全为施奕文所掌握,那心情一会上一会儿下,那里还有平时的冷静,只盼着眼前这神医把他这病治好。
尽管只是凭着家传的医术和对医学的喜好,混成了游医,但对于治梅毒这种病,施奕文也不陌生,有时候——抗生素,确实是灵丹妙药,尤其是在治疗刘能德的梅毒时,没有什么比青霉素更好的药了。
不过只是一针青霉素,不,几针青霉素就能治好。
不过只过了几天,刘能德便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身体已经明显好转,那即便是用烙铁火烙,用水银清洗的疮口,这会已经结疤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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