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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洛先看起来就像是只烧焦的地精，它那被烧焦的脑子里似乎除了放火之外再无其它；斯伯纳克是只睿智的虚空恶魔，她从来不欺负洛丽娅，还会告诉她很多稀奇的知识；巴尔总是显得木讷，通常都散落作一堆巨石懒洋洋地趴在岩浆里……它从不说话（或许是没办法说话），但洛丽娅能感觉到，它对自己很友善。
除了讨厌的魅魔伊克西丝，萝卡的恶魔们对洛丽娅都照顾有加，那只在关节处喷出烈焰的梦魇还曾驮着她去过许多地方。
洛丽娅见过的恶魔很少，但多数都对她很友善，这自然因为她是萝卡的女儿，但从自身的经历来考虑的话，她很难认为恶魔全都是邪恶的……她还有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有时候，毫无理由地，她会觉得恶魔很亲切，就像是陪伴自己长大的朋友一样。
……
洛丽娅没有出去管魔法师们闲事的打算，组成她的结构里虽然有着不少好动的部分，但她也并非那种完全安静不下来的女孩子。
一旦有了舒适的环境和用以打发时间的东西，她就很少会想要到外面去闲逛了——她偶尔也会在馆外的花园里散步，可道路的尽头总有卫兵把守，除了离开王宫的那个方向，她的通行证几乎没办法去任何地方。
不知是出于刻板的印象还是自我安慰，洛丽娅真的觉得读书会让自己进步，虽然这进步缓慢到无法察觉，可多知道些东西或许不是件坏事？
反正她很难被别人的观点影响，更别提洗脑了，借着这便利，正好可以读些颇具争议的著作。
因为读了侦探小说就会模仿其中的角色去犯罪？真不知道提出这种天真想法的人是真的以为别人都和他长着个同样空荡荡又愚蠢到无药可救的脑袋，还是包含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丑恶用心。
洛丽娅还记得读过的一句话，她觉得很有道理，虽然关于原句的印象模糊不清，但大致的意思约莫是：一个读过许多文学作品的人，比那些提线木偶更不容易向自己的同类抬起枪口。
哈，不单单是小说，这道理换到别的体裁的作品上也是一样的。
日复一日地在窗外广阔又狭小的世界与馆内狭小又广阔的世界间切换，当她读完了一整座书架的时候，花园里的果树结出了不知名的小巧果实，酸酸甜甜的，看起来像是杨梅。
洛丽娅知道那些果子的味道，自然是亲自尝试过了……不止亲自尝试，她还吃掉了许多，巡逻的卫兵只是偶尔趁人不注意时捡上几颗落到花园地面上的果子，而洛丽娅小姐则是用尖锐的冰针把它们一枝一枝地打下来。
反正国王种这些树不过是为了好看而已，或许就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在王宫的角落里还有一座图书馆和它窗外那些会结出好吃果子的果树。
达拉然的法师们再也没有向她传递什么消息，也不知他们已经默默地搞定了恶魔还是终于发现一切不过是个微妙的误会，而洛丽娅那位前去探亲的管理员前辈始终没能回来。
渐渐地，她掌握了可以让自己充分休息又不影响工作的时间表，她会在没人的清晨小憩，下午的闷热中趴在柜台上节省体力，午夜的时候补觉，而随着在深夜图书馆中闲逛的时间越来越长、随手翻过的书越来越多，她现在清楚地知道了大多数书籍摆放的位置。
那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女便是在这时候出现在她视线中的。
来到这图书馆中的少数人中，多半是些喜好文学和历史的贵族和打发时间的小官员，是以当女仆装少女走进来的时候，洛丽娅还多看了她几眼。
她一脸严肃，看起来是个稍微有些刻板的人，看都没看洛丽娅一眼，便走进书架间寻找起什么书来。
这座图书馆虽然算不上大，但对于不了解它的人来说，想要准确找到某本书的概率可谓相当低。
“你想找什么？”
看到女仆徒劳地转了无数圈之后，洛丽娅终于走向了她。
少女憋红脸不说话，眼神闪烁半天，挤出句明显是谎话的托词：“随便看看。”
洛丽娅撇撇嘴，此时已经到了她的午休时间，便懒洋洋地趴回了她的柜台，睡睡醒醒，直到黄昏的时候，那个少女才一脸不情愿地走向她，小声地说道：
“请帮我找找书……关于如何同小孩子相处的书。”
洛丽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她那不坦诚的样子，她还以为少女是想找些儿童不宜的书籍呢（图书馆里也有这样的书，洛丽娅小姐当然不会承认她看过并看得很仔细）。
“关于儿童心理的书籍么。”洛丽娅从柜台后走出来，引着少女走向哲学区，这年头的人类虽然还没有心理学著作，可偶尔也有些分析人行为的书籍。
仅仅几分钟后，洛丽娅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名为‘吉娜’的书籍递给少女，要是事先没有翻看过的话，光从书名怎么也无法联想到内容的。
“这是本讲述一个叫吉娜的小女孩成长的书，里面有很多分析她行为的研究。”洛丽娅朝少女的腹部扫了一眼，“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能告诉你记载关于避孕和孕期保健知识的书在哪。”
对了，少女稍微有个小肚腩，稍微的。
“你！你在想什么呢！怀……什么的！”少女语无伦次地喊叫道：“只是为了工作！为了工作！”
“工作？”洛丽娅又瞟了一眼少女身上的女仆装，沉吟道：“唔，是有些人喜欢这种换装玩法呢。”
“啊！！！”
索尼娅快要被眼前的粉毛女孩儿气疯了，她是如何若无其事地说出那些字眼的啊！
为了更好地照顾小孩子才来找书的索尼娅急匆匆地逃走了。（未完待续。）
第424章 图书馆中的幽灵小姐（7）（）
就算足不出户，她也能乘着那些用文字组装而成、借着想象力为前进动力的大船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惜她始终活在日常里。
那只由前辈托付给她的猫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洛丽娅经常会被这只长得像野猫的灰黑色生物吓一跳，纵使她为自己的感知而自满，也很难对付这神出鬼没的猫。
“啧，不愧是天生的掠食者么……”
她自言自语着，把一块夹着干果的面包扔给了猫。
像是生怕洛丽娅会在其中下毒一样，那只猫试探着嗅了嗅，反复几次才终于吃了起来……洛丽娅又在吐槽，这猫居然还会吃面包。
往常她和猫的关系止于远远地互相遥望，或许是彼此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她和它们从来不会有靠近彼此的欲望，而如今这只猫仰赖于洛丽娅扔出轻易可取的食物，而洛丽娅也因为无聊的缘故拿它来打发时间……关系居然变好了。
书籍确实为洛丽娅打开了许多扇或有趣或费解或无聊的门扉，可从未把皓首穷经当做人生目标的她实在没有一口气花上十几年的光阴读完这里藏书的勇气。
她比贪玩的孩子更有意愿去努力，又比责任感强烈的成人更懒散……体型被恒定、时间变得毫无意义……这些特质似乎也影响了性格，她保有着各个年龄段、各种性格的爱好，然而这并不代表她随时都有事做，反而让她经常无法满足。
洛丽娅可以勉强归类于喜欢书的人，可她同时也喜欢漂亮的衣服、好吃的食物、有趣的谈话和不断到来的新鲜感，有时候一觉醒来，她会无端猜测自己是否遭遇了中年危机……虽然用普通人的年龄去考虑她是个显而易见的谬误。
总而言之，重复单调的日子开始让她烦闷了，尽管不断用馆外那些漂亮的花朵和好吃的果子去装点一成不变的生活，可她觉得自己也该到了稍微挪挪地方的时候。
拥有无尽的时间并不意味着可以马上着手实施伟大而复杂的计划，倒是很容易像她一样，陷入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境地。
总之先去逗逗那个好笑的女仆吧。
洛丽娅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最近，那位先前红着脸逃离了图书馆的女仆成了这里的常客，原因出奇的无聊——她掌握的词汇根本无法将一本书读通，就连查字典的方法也一知半解，或许在少女心中，每一位图书管理员都是博学睿智的，是以洛丽娅虽然在外表上看起来显得非常不可靠，但在少女想来，她至少是识字的。
就这样，除了偶尔会在深夜光临的密探小姐外，洛丽娅在午后有了一位固定的客人。
“绯红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眼睛的颜色。”
“调解呢？”
“就是和稀泥。”
“农庄呢？这个词又是什么意思？”①
“农庄的意思就是私密部位。”
“什！什么！为什么要在私密部位拔萝卜和摘葡萄啊！”
“这是大人的娱乐哟。”
洛丽娅偶尔也会使点坏心眼，胡乱解释词汇的意思。
“照理说能出现在王宫里的女仆都该是贵族女孩儿才是，为什么你会不识字？”
洛丽娅询问着叫做索尼娅的女仆装少女，心想她莫非真是从事特殊工作的？
索尼娅不甘地回应：“才不是不识字！基本的我都知道，可明明有很直白的说法，为什么非要创造出另外一种描述相同事物的无用的词来啊！”
虽然是随口提出的质疑，可洛丽娅一时间也无法答上来，她知道‘scarlet’比‘red’更有文学色彩，也更爱使用‘scarlet’这个词，可如果只用来记叙事实，为什么要多词一意呢？
她想要在脑海里搜索些文学理论来反驳索尼娅，可一时间却想不去来，干脆敷衍道：“这样子看起来更有文化呀，要是不这么用的话岂不是不能显示自己的水平了么？人呐，就是这么虚荣。”
洛丽娅根本不在乎连着自己一起讽刺呢，她照样用她的‘绯红’，才不管别人怎么想。
喜欢恶作剧的她很满意索尼娅被逗弄的反应，对方将她歪解的意思完全吸收过去了……谁让她空有良好的家庭条件，却不认真学习呢？
虽然索尼娅也不是完全没有怀疑自己被耍了，但洛丽娅每次都能自圆其说……既然基本读的通，那少许的疑惑就由它去吧（直到以后的索尼娅看到一瓶叫做‘蕾咪农庄’的红酒并因此闹了个巨大笑话的时候，她才终于意识到了洛丽娅的可恶）。
而洛丽娅……她并不知道她对索尼娅灌输的错误知识会给自己带来多么可怕的后果，这是个害人终害己的故事，然而那也是以后的事了（对于洛丽娅来说，那是过去）。
在教索尼娅认字的期间，洛丽娅又收到了久违的爱丽丝的来信，信的内容依旧沉闷而无聊，几乎就是爱丽丝眼见一切的流水账，从某只快要死掉的甲虫到一只鸟在树上筑了巢。
与内容无关，收到信的洛丽娅很开心，她几乎立刻就提笔回信，完全没有重读一遍自己所书写的内容，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信也像上次一样充满了槽点满满的怪异少女风格。
“你读这些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某天，洛丽娅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疑问，作为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笨蛋来说，索尼娅想要了解小孩子在想什么的理论研究简直太过不可思议。
“哼哼……听到了不要害怕呀。”
在漫长的被教导和逗弄的过程中，索尼娅已经和洛丽娅十分熟悉了，她知道这个粉色头发的可爱女孩子虽然偶尔会讲些黄段子和搞些恶作剧，但人并不坏，是以一下子就准备和盘托出。
反正她正在从事的工作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内容。
漫长的沉默之后，索尼娅皱着眉说道：“你该问我究竟是为什么的。”
已经失去兴趣，正看着跳来跳去的灰猫出神的洛丽娅敷衍道：“啊，好的，为什么。”
“啧……这下子完全没有意外的冲击感了。”像是败给了洛丽娅一样，索尼娅用没趣的表情说道：“我在给公主殿下做实习女仆呢。”
从一张椅背跳到另一张椅背的黑猫因踩滑而摔到地上，即便敏捷如它，偶尔也会失去平衡……洛丽娅小姐亦然。
——注①：索尼娅当然知道常用的farm如何拼写，她看到的词是grange（未完待续。）
第425章 图书馆中的幽灵小姐（8）（）
“你怎么了？”
索尼娅好心地来扶滑到桌子下面的洛丽娅。
“没什么……突然腿软了。”
“怎么会……哦，你是听到公主所以害怕了么？”虽然索尼娅不可能明白她的公主与洛丽娅之间的关系，但也算猜中了，她唠叨起来，“说起来，达拉然没有公主不是么？连国王都没有，你们的国家真奇怪呐，一个人怎么能没有国王呢？”
“没有国王也能活下去的。”洛丽娅脱离了最初的震惊，她拍拍裙子，重新坐好，“咱们不要再讨论这种敏感的话题了，可以带我去见见公主么？”
“为什么想要见公主？”
索尼娅虽然单纯，但出于责任心，她立刻警觉起来。
洛丽娅不动声色地回答：“诚如你所说，我的国家没有公主，我想去看看公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一定很美丽吧？穿着最华贵最美丽的裙子？眨眨眼的话侍从就会端上永远温热的丰盛食物？”
末了，她还装出一副神往的样子。
或许是关于公主的梦想激发了索尼娅的同感，带着自豪和宽容的微笑，为自己的工作而骄傲的她说道：“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不过确实很让人羡慕呢……啊，一国最受人尊敬的女孩子……公主殿下还很年幼，轻易不能接受外人的觐见……说到底，我只是个实习女仆，公主殿下能见什么人、不能见什么人，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样啊。”洛丽娅稍微有点失望，“既然肩负着照顾公主的责任，你在我这里闲逛真的好么？”
如今她亲身理解了王宫的守卫是如何森严，她那揍萝卡一顿的梦想估计是要落空了……或许是由于最近读了许多高尚的书籍，洛丽娅已经不打算取巧，她决定要在自己的时代里堂堂正正地击败萝卡，然后再好好揍她一顿。
立下大志的洛丽娅小姐胸口一热，顿感情绪激昂。
然而把揍妈妈一顿作为热血奋斗的目标真的好么？
一贯在下午前来图书馆的索尼娅喝了一口茶，解释道：“这个时候公主殿下在午睡呢，再说还有更高级的侍女在照顾殿下。”
公主当然不可能只由一个人来照顾，而出身下级贵族的索尼娅也不可能担任公主的贴身侍女——那是大贵族女儿的特权，好让她们从小就结下预设的友谊，这所谓的友谊既是大贵族安身的资本，也是王室笼络封臣的手段。
……
在馆外那几颗结着类似杨梅的果实彻底被洛丽娅偷吃精光的时候，她开始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要不要把这里的书席卷一空呢？
洛丽娅望着窗外的花园发呆，反正这个国家也逃脱不了被毁灭的命运，干脆留下些遗产不是更好么？
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斯坦恩布莱德国王又没招惹她，她也不愿意无缘无故地去做坏事……虽说保存书籍是正确的，可偷窃确是错误的——至于那些杨梅，对于洛丽娅小姐来说，那是大自然的恩赐。
就在她思考着偷窃的问题时，她放在桌上的小面包被灰猫叼走了，洛丽娅马上去追，可这只狡猾的猫实在太过灵敏，还尽往书架底下钻，在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