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硕!”不光是我自己下不去决心,就连黄忠也不愿我贸贸然试毒。可是,古代没有任何化学仪器,想要测出茶水中是何毒就只能尝试,否则永远也不可能知晓那其中多了些什么。
只一点点,应该无事吧……
最终,我还是稍尝了尝,舌尖在触及液体的一瞬酥麻起来,就像是打了麻醉一般。而这味道是乌头,生乌头。
乌头是草药的一种,既可祛经络之寒,又可散脏腑之寒,多适用于旧疾缠身之人,只要用量合理,熟食,功效良好。可是,一旦生食或是剂量过大,与毒药并无多少区别。
“是乌头。”片刻,我的唇舌恢复过来,已是无事。
“乌头?”黄忠沉吟,良久,叹息道:“阿硕,这人多半是冲着你去的,想要置你于死地。”
我摇首,纠正黄忠的话,“是冲着我的,但是,并不想让我死,因为,这乌头的剂量虽大却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命,这剂量大约只能让我此后半身无用。”也就是未来所谓的半身瘫痪。
“会是谁?”
是谁?简雍?蒹葭?双剑?……只要是痛恨我的人皆有可能吧?
涩然一笑,我坦诚地答:“我暂时还猜不出是谁,但是我知晓是为何想要对我下毒。”
“是要为二位姑娘报仇。”赵云断言,眉头紧蹙,望着我难得有些友好的担忧,“不会是宪和,他虽是不拘礼法,但向来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做这等阴毒之事。”
我颔首,意为知晓。虽然,我同简雍不相熟识,但是,我想一个懂得欣赏刘冕的人,必然也是心善之人,即便恨不得我去死,也断然不会对我下毒。
那么会是谁呢?
乌头,乌头……
知晓了药是什么,那么药源呢?
思虑许久,我终是有了主意,拜托赵云道:“赵将军,我知晓你也厌恶我,但是,我想你还不至于想让我死,所以,还望赵将军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对外只言我饮茶昏迷,生死不明就好。”
审视我片刻,赵云迟疑地点了点头,虽有不愿但也算是答应了。
“那么义父,就劳烦你当作我已是将死,怒气冲冲地前去寻主公,为我讨个公道。”其他的,有孔明陪着我做就够了。
“好。”黄忠答应得果断,意味深长地道:“就算你无碍,这事也决不能轻易善罢甘休。”
………………………………
命中注定的相遇
孔明是在黄忠前去刘备那儿讨公道的不久后归来的。归来时,他的步伐稍稍有些加快,却依旧是悠然的模样。
感受到他气息的那一瞬,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个顽劣的主意:想要假装晕死过去,浅浅的呼吸,不睁眼也不言语,只默默地躺在床榻上做片刻的病者。私心的,我想要知晓面对我的昏死,他会怎样,会为我着急担忧吗?
可是,就在身边被褥缓缓陷下去的同时,我意识到孔明终究是孔明,面对任何事都波澜不惊的他,在着急担忧之前定会为我号脉的吧?
他那般冷静睿智又怎么会轻易露出惊慌失措的一面呢?
然而,我似乎想错了。黑暗之中,我最先感受到的不是他的修长的十指,而是他的唇,轻轻地落在我的额首,蝶吻的柔度,激起我心中一涟又一涟的涟漪。心跳失控,呼吸急促间,我不由自主的羞红了双靥,热热得似是要燃烧起来。
明明这个吻这么浅,比他亲吻我的任何一次都还要浅。
吻毕,他起身,携着先前包裹住我的清浅墨香离开我的身前,笑道:“阿硕,你还想装多久?”
我咬唇,倏地张开双眸,望着他很是挫败,似乎我从来都不曾将他骗到。可,就在我欲要启唇抱怨之时,他又压了下来,把吻印在我的唇瓣之上,辗转流连,久久不肯离去。我能感受此刻和他的水□融,唇舌相抵之间消磨了我的气息,度入了他的气息。
待到他撤离,我的唇已是酥麻地失去了知觉,比尝试乌头还要麻上几分。
张了张唇,我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望着他,憨态毕露。这个吻是不是有些过了?至于是哪里过了,为什么过了,我说不出来,也感觉不到。
总之,就是有些不对劲。
他却是依旧泰然自若,面颊未粉地言:“同我说说为何会有中毒一言。”
我一愣,随即从“不对劲”的思绪中抽身,诚然地把一切都告知予他,包括我的谋划,要怎么找出那个施毒之人。
听罢,他唇角的笑意浅淡了些,望着我,询问:“阿硕,如若没有我,你可能自己解决此事?”
我不解,歪着脑袋看他,想听他详细的解释。他倒也没有让我久等,笑着勾了勾唇,“我予你我养的亲信,让他们听命于你,其他的,你都必须自己处理,不论是计谋还是什么,我皆不会干涉。”说罢,他顿了顿又道:“阿硕,我想要你亲自告知县府中的每一个人,你,刘军的军师夫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羊羔。”
是要树立威信吗?
如果想要活得安好就不得不这么做的话,我愿意尝试。
“我可以的。”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可以告知所有人,我黄月英绝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面粉团团,纵然没有孔明相助,亦是可以令人敬畏。
莞尔一笑,他由衷地提醒我,“切记妇人之仁。”
“嗯。”
不过我没有想到孔明所谓的“予”非是借予而是给予。他从他培养的所有亲信中挑选了五个较为精明的予我,嘱咐从今以后,他们可只听我的命令,除我之外的任何人,包括他自己,他们都无须听从。但是,为了确保我的生活如常,若非我需要,他们还需继续和其他人待在一起,以孔明亲信的身份存活于县府之中。
要知晓养一个亲信远比养一只老虎还要困难,养老虎需要的是对老虎的征服,而养亲信,则需要张弛有度,既让他们敬重又让他们畏惧,且使他们忠心恒定,不会做出背叛之事。
因而,对于孔明此举,我感激到无以复加,只觉得任何的言语或是行为都不足以表达。
我不说,他倒也明白,浅笑道,我若是真的感激他,就早些给他生个小公子吧,不需要多么俊朗,也不需要多么聪慧,只要身体康健就好。
而后自然免不了一场翻云覆雨。
可是,欢好之后,想着我回到他身边已几近半年,房事比于以往更是只多不少,肚子却没有任何反应,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难道真的要等到他年及四十六,我们才能有第二个孩子吗?
热液淋漓地伏在他身上,我的嗓音不禁沾染了几许慵懒,低低的竟是有些媚态,“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能怀上小公子要怎么办?”
他微笑,大手轻抚着我光/裸的脊背,声音亦是有些失常,“你是在怀疑我,还是在怀疑你自己?”
以我曾在未来活过一遭的际遇哪里会听不懂他的意思,遂双颊一热,羞赧地把脑袋埋在他怀中,不好意思地答:“我不是这个意思,就算真的是这个意思,我也只是在怀疑我自己罢了。我真的很怕不能尽快给你生个小公子,不能让你陪着他长大。”我更怕,我们离世的时候,他还不满旬岁。那样的痛苦你经受过,所以,你会比我更心疼我们的小公子吧。
闻言,他沉默了一会儿,望着我,良久才启唇,淡然道:“那就慢慢来。”
“可是……”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翻天覆地地又被他压在身/下,经受不住他的撩拨,婉转承欢。
这算是美男计吗?
一日后,那五人查访整个油江口得出的消息是,近来只有县府为医治甘夫人的顽疾而购置了大量乌头。
自然,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此事与甘夫人无关。甘夫人是个聪明人,她若是想害我绝然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法子,让我如此轻易地就查到她那儿。而且,她不会不知晓我对刘备来说是具有利用价值的。就算,曾经她和我说得那些话皆是假的,她也会等到我再无用处时才会对我下手。
如此,下毒之人必在甘夫人身边,且能够轻易接触到甘夫人所食用的药材。
再思虑到那剂量还不足致死的乌头,若是不需要证据,我已是可以确定那人是谁。不过,为了让那人心服口服,这死还是要装上一装的。
望着面前伫立着的五人,我吩咐道:“明日一早,将我死于乌头的消息传出去,最好是让县府中的每个人都知晓,上到刘备,下到倒夜香的大娘皆是不能有所例外,更重要的是甘夫人院落中的侍婢。”
“诺。”
待他们离去后,我又有些为难起来,答应孔明不向他寻求帮助的,可是,若是没有他的配合,我要怎么演好这一场戏呢?毕竟,在外人看来,无论孔明是怎样的淡然,他也绝对不可能对自己夫人的死于非命做到波澜不惊。
正犹豫间,门外响起焦灼的脚步声,一步重于一步,绝然不属于孔明。
随即,门外响起争论之声。
率先言语的是孔明替我安排的两个守卫兵士,不容置疑地拦着面前人道:“军师有命,为了确保军师夫人安然,任何人不得入内。”
“你们怎么知晓不是军师让我来的?”应对的是一个男子陌生的声音,我从未耳闻过。不过,他的话成功将我逗笑。想,孔明这般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的人,为了确保我安然,怎么会让他人过来呢?别说门外那人我从未见过,就算是庞统,我估计也会被孔明隔离得远远的。
兵士显然也是知晓孔明的人,或是受过孔明叮嘱的人,冷冷地答:“先生还是莫要说笑了,赶快离开这里吧。”
男子却依旧不紧不慢,诘问到:“你们可知晓我乃是军师夫人的幺弟?”
幺弟?我险些被茶水呛到,低语,我可是老爹和娘亲的独生女,小子,你是哪来的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军师夫人乃是黄氏独女,先生想愚弄我们不成?”声音又冷了几度,守卫的兵士也不是好骗的。
显然,两番下来,男子的耐心已是被耗尽,硬了语气,“那若是我非要进去呢?”
“就请先生宽恕我等冒犯之罪。”不卑不亢,兵士恪尽职守。
“冒犯?”男子怒极反笑,威胁道:“我乃是主公的臣下,怎么权势也比你们大得多,你们还敢冒犯我?”
“军师有言,不论发生何事,后果有他一力承担。”言下之意是,你还能比军师将军的权势大吗?
“那我还真要瞧瞧你们怎么冒犯我个法。”
说着,男子的身影往前近了近,似是要硬闯。兵士也不客气,坚决地拦着,两个对付一个,只要不是赵云黄忠那等武者,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男子无奈,嘶吼了声:“滚!”
兵士淡淡然,“还请先生不要为难我们。”
“你们……”
最后,争论止于孔明的音清声朗,大约是在询问男子,“你在此做甚?”
这下男子彻底没了底气,失落地答非所问:“先生,你就让我见见姊姊吧,我可以不跟在你身后求着跟你学治世之道,只望你能让我见姊姊一面。”
“姊姊?”孔明笑,“你不是很厌恶她吗?”
如同被揭露小秘密的窘然,男子心虚地道:“我是很厌恶她,可是,除了我,谁也不准伤害她,因为,在我厌恶她之前,我将她当做姊姊。”越说越坚定,男子释然地又言:“做幺弟的不是都该保护姊姊的吗?”
我必须承认,听罢此些,我是有些感动的。
可是,真的对不起,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如当初一般选择伤害你。所以,走吧走吧,就当我从不存在过的走吧,不然我怕我真的不忍心再对你残忍。
而我的夫君如此懂我,不用我告知就已将我的思绪说出:“那么,幼常,你知晓,她有多么不希望你再出现在她的生命之中吗?”
“……”似是无言以对,男子陷入长久的沉默。然而,沉默过后,是男子更为坚定的语气:“反正此今她正昏睡着,我看上一眼,她也不会知晓。”
笨蛋,马谡你还真是个笨蛋啊!
………………………………
初露端倪的凶手
不想见却不得见的人终究还是见了,以我假装昏死为初始亦为结束。
期间,我看不见他,看不见任何人,就只能听清他的一字一句,深刻地印在我的心上,久久挥之不去。
初入屋,他便径直向我走来,双手紧握着我的右手,再不是当年的柔软而是骨节分明的样子,大上我的许多,他沉沉的唤,似是有些哽咽:“姊姊……”嗓音亦是不复当年,满溢着成年男子该有的厚沉。
我不能回答他,不能有任何昏死之人不该有的行为举止,因而,我唯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左手的指尖死死抵着掌心,以痛楚代替其他。
他自然也知晓我不会回应他,转而竟是责问起孔明来,“先生作为她的夫婿不是该保护好她吗?为何会让她像如今这般?”
孔明淡笑,不知有没有看我,坦然道:“百密必有一疏,何况,我本做不到百密。”
“……”再度被说到无言以对,马谡此番倒是未再默然良久,而是快速转言,“是谁下的毒?”
“不论是谁,她都不会希望你为她做出什么。”就像是知晓我的所有思绪一般,孔明所言与我所想的并无任何出入,他适时逐客,“看也看了,走吧。”
隐约,我听见细微的骨骼磨搓之声,接下来便是马谡的声嘶力竭,“她就这么厌恶我吗?可,明明我没有做错什么!”
“有些疑惑,你只能问她。”这一次,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孔明的眸光,浅淡的,温和的。但是,温和背后,这句话又是如斯的伤人。如若此今我是马谡,定然会支撑不住地哭出来。
马谡倒也真的有些哽咽,“可是,她什么都听不见!”
渐渐的,这声音飘远,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彻底消失在耳中,微有些怅然。
我睁开眼,半支起身,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抿了抿唇,笑道:“说好的不寻你相助,可是,我死,你作为夫婿可不可以暂时不要去议事堂?”
其实,如若不是关心则乱,只要稍稍观察就会发觉,我露在被外的衣袂属于外衣而非中衣。
“可。”照顾着我的故作无事,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只道:“你到底是我的妻,还真能弃而不助?”
我敛唇,竟是不小心笑出了泪来。
你看,我还真是越来越容易被感动。
……
军师夫人遭毒害惨死的消息一经传出,震惊了整个相府。人们争相告知,有欢欣鼓舞的,有扼腕叹息的,也有汲汲自危的。
或言,军师夫人乃是该死,害了刘氏二女,终是受到了报应。或言,军师夫人不过一介女流,竟是被无辜毒害,委实可怜。
同时,有传言流出,说是军师夫人辞世之前,回光返照,嘱咐军师莫要替她报仇,就用她的死来宣泄所有人的恨,宣泄毕,县府也就该归于安宁,也就不会再有人诘难军师有负刘二姑娘了。军师听罢,无奈叹息,责怪军师夫人太过息事宁人。
军师和军师夫人有德才,懂得宽恕他人。可,军师夫人的义父黄老将军乃是武将,没有那么多的约束,竟是直言不讳地上斥主公下责诸臣,言,军师夫人与军师结缡于少时,相濡以沫数多年,早已是不离不弃。刘二姑娘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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