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梦--红颜阁·媚姬系列特别卷》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华胥梦--红颜阁·媚姬系列特别卷- 第7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默不作声了,带着满腹的疑问听他仙音飘飘,天籁萦耳。

    他抚的是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曲子,我所见过琴艺出众的男子如伯邑考,可就算是他那般深厚的造诣,我也不曾从他的清籁宝琴上听过。

    宽大的衣袖轻轻拂过琴弦,他指下唤出的尾音不绝于耳,回味无穷。

    “你想问什么?”他淡然地俯视琴弦依旧不看我,“请。”

    “你是谁?还有,”我四顾张望着,“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他的唇边似泛开浅淡的一笑,那么漫不经心,“这里是巫山,神女峰下。”

    “巫山?!”雷鸣劈开了我大半脑袋,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前世在天宫星海,天璇告诉我,他于巫山得恩师点化得道成仙,难道他……

    他似笑非笑,微垂的眼眸显出了世外高人的清逸。

    我心不安地颤抖着,声音也变得打颤:“你是夏神……”

    “呵呵……”他释然地轻笑,抚了青须,“在下离开仙界多年,早已不是什么神仙了。”

    “你是天璇的师父……”我抵挡不过往事的浮现,“我听说过你……”

    “在下也知道姑娘,”他并不好奇,仿佛一切都了如指掌,“姑娘前世是一只被天璇带入仙界的雪狐,饮过天河水,沾过天璇仙气,所以历经轮回转世依旧灵力不灭。”

    “即使离开了仙界,您依然还是天神,苍生万物发生的变数皆逃不过您的慧眼。”心中忽然满怀了渴望,“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你苦苦执着和纠缠的,是个情字。”他答非所问却悠然自得。

    “为什么……”我强求地要从他那里得到解答,“天璇答应会等我的,为什么转世以后他却忘了曾经的誓言……等待千年,苍天为什么还是要拆散我们!”

    “这些问题你问天,天是不会回答你的。”他平静轻抚了琴面,似是要拂去那些看不见的尘埃,“人的宿命向来自有天定,纠结却无果,不如放开,看淡一切。”

    “像你这样找一个僻静的世外桃源隐居下来,过着无人问津的生活?”我失落地垂下噙泪的眼,“我也想啊,可是我放不下……前世就约好的,我们有血滟璧为证,彼此的半块玉都带来今生了,有缘相识,有缘重聚,却无缘相守……”

    “前生结缘,今生相恋,这似乎是谁都无法破除的天命了。你们的劫数,前世就已注定,任何人都无能为力。”听不出他话里是否有慨叹的意味,却仿佛有些无奈的遗憾,不仅是对我,也是对他自己么?

    “前世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呜咽的声音已近乎无半点气力,“需要我用失去天璇做代价……”

    他缓缓从琴旁站起,转身望着枝上开得正绚烂的桃花:“你可还记得,是谁指引你走上修炼千年这条路的?”

    “是玑墨。”我是记得的,仙界里发生的事情我都想起了。

    “玑墨和天璇,是女娲寻遍人间选定的最具悟性的人才。玑墨他的确聪明,他算准了若是别人想脱胎换骨化妖成仙必定需要更长的时光或者永生永世都不可能达成。然而换做是你,与天璇结有仙缘的灵族雪狐,只需千年必能如愿。可惜玑墨他有一点没有算到,那就是修炼成仙可以改变的是你的身份,而不是结果。”我似乎听见他话语中增添了一丝叹息。

    “什么结果?难道就是现在这样……”我心头忽而升起的惶恐之感,谁可以救我,“我和天璇……真的不能在一起……”

    “这个在下无法解释。”他拒绝回答,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清楚。

    “你是神你一定知道的!”我不依不饶地要他亲口确认我的猜测。

    “你的宿命要你自己去参破。”他的声音如他的背影,那样坚决,“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如果参不透命运,就算修炼千年万年那也都是白费。然而前世修炼了千年的你并没有真正领悟这一点,转世成人正是助你去参悟命运的一程。”

    “如果你不肯直接告诉我,那你可否帮我想起前世的一切?”

    “你指什么?”他侧过脸看我。

    “雪狐,我的狐族。”我坚定地迎上他的双眼,“它们是怎么被灭亡的?”

    “你非要知道么?”

    “这是我前世与天璇相识的原因,要想参透宿命,我就应该想起这些不是么?”

    “那很抱歉,天神从不会让人记起仇恨。”他冷漠地转回头,面若冰霜,“何况我已不是神,更无权如此。”
………………………………

巫 山(三)

    “呵……”我心里的讽刺无药可解,“说白了,你根本不肯帮我,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他沉默不言,不知他是否听见我低声的嗔怨。

    我似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既然在你这里得不到任何结果,我又为何会在此,有什么必要呢……”

    “哦?”背朝我的他终于有了反应,“你认为哪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用花瓶碎片了结了自己,对于凡人而言,碧落黄泉,阴司地府,那不就是人死之后会去的地方?至于是再投胎做人,或是坠落地狱永不超生,那些都是后话了……而我跟一般的凡人不同,你说我历经轮回灵力不灭,若是真的,那我身上必定还残存了妖的骨血……”说至此我黯然一声叹息,“妖死,理应灰飞烟灭化为乌有,而我的元神却迟迟未能消散,并且游荡到巫山,我相信,上天安排我弥留之际遇见夏神你一定是有用意的。天是要我接受你的指引或点化,否则……我实在想不出我还有什么理由会来这里。”

    “你为何会在这里,不该问我,”他第一次转首正视了我,眼神未知,“该问你自己。”

    “问我自己?”我不明他此话含义。

    “你选择自我了结,可是你真的死得无牵无挂了么?”他双瞳闪着深邃的慧光,看得我血液凝固,“看不开一切纷扰,放不开一切羁绊的死,那就还有欲念,有遗憾。”

    我被他的话弄得无言以复了。

    “人带着遗憾而死,便会死不瞑目,游魂浮于尘世经久不散,是因为还有留恋。妖亦是如此。躯壳的毁灭,却将怨念聚积在魂魄上寻求解脱,在这一点上,妖和人没有区别。”

    他不愧是天璇的师父,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悟性,参透了世间万物又淡泊了一切俗尘之事的超脱之人,才能教化出天璇那样智慧的天神。

    “愿用千年孤独换得一世真爱,无论前途渺茫或无望,只求死而无憾,无怨无悔。”熟悉的字句在我耳畔连缀出支离破碎的模糊往事,他定定地望我,“漓澈,你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么?”

    “是……”我不确定地踟蹰着。

    “是你说的。”他坚定而从容不迫。

    “我说的?”这个答案本该在我意料之中却仍然让我吃惊。

    “前世的你亲口对我说过。”

    “我们见过?”我从他话里听出了更多不寻常,“在前世?”

    “你不记得了。”他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的平静,仿佛再大的风也吹不起他一丝波澜,“前世是我为你打开轮回隧道的入口,你去得毅然决然,你是追随天璇而去的。”

    “我不明白……”剧烈的思索使我的头痛得快裂开了,“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我曾向前世的你言明,千年弹指已逝,你只需轮回去人世走完这最后的一程,你便能得到你想寻求的结果。”他的唇边,那丝若隐若现的弧度,到底算不算是笑容,我真的看不透,一如我看不透他本人,“轮回隧道口你答应我的话,你还记得么?”

    “我……”我答不上来,那是多久以前说过的话了。

    “你说,既然苍天赐你一世为人,与天璇共赴尘世,无论结果如何必不负此生。”他接过我的话头说着那些似是而非的言语,“而你却在还未走过半程人生就打算敷衍地了此一生,我可以说,你这一世轮回,算是白走了。”

    “……”

    “以自尽终结的人生不能完成你的修行,你还没有走到最后一刻,自然也就看不到最后的结果。”

    他的双目深深吸住了我的目光,那股射穿我的身体看透我内心的强大力量,我根本无力阻挡。

    “还会有什么转机呢……”忽有一阵浓烈的辛酸涌上心头,眼角倏地就温热了,“今生的天璇负了我,他已为他人夫,而我……亦被第二个男人拥有过了……爹不会原谅我,我更不会原谅我自己……”

    “之所以遍体鳞伤是因为太过坚持,你始终坚持你和天璇前世未能完成的誓约,直到现在你仍坚守着当初我渡你入凡时的那份初衷。”他不知何故语气软了许多,“我想奉劝一句忠告,别再这么坚持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曾经有人和你一样执着,可惜结果……”他没有说完,之后的声音便凝噎了。

    “你说的是谁……”

    “一个和你很像的女子……”他眼神里的光芒忽然变得不那么凌厉了,甚至有些温柔和哀伤,“视情爱更胜于生命……”

    我突然想起天璇说过他的师父是为一女子才放弃仙位隐居深山的,如今再看夏神的神情俨然是一抹哀思之痛,难道他口中的“她”就是他想要结为鸳鸯仙侣的神女?

    惺惺相惜之感让我动容:“你为她连神仙都不做了,可你还是没有和她在一起么……”

    “我想天璇一定告诉过你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连天神都无能为力的?”他轻叹着转过身,“就好比感情,它是不会因为你付出了多少就听命于你的,一切的缘起缘散都是宿命……”

    我叹惋着这个昔日在感情里也同样受过创伤的男人,不想他走了几步回头唤我:“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些东西。”

    我一路好奇地跟着他,他带我来到河畔一处花草最茂盛的地方。

    周围长着美丽的紫色花朵,如零星撒落的蝴蝶,翩翩欲飞。

    我随手摘下一朵,不经意念了句:“鸢尾?”

    “这不是鸢尾,是蝴蝶兰。”说话的是夏神,他正回头望着我手上的花儿。

    “哦……”我心里纳闷着这蝴蝶兰怎生得跟鸢尾那么相似。

    “到了。”他在一方形的好似石块的东西前停下了。

    我走近了看清那是一块石碑,准确地说,是墓碑。

    墓四周的蝴蝶兰开得更是绚烂。

    我蹲下拨开遮住碑面的密草,寻着上面有些眼生的字体,模糊念出:“履癸之墓……”

    “履癸?”我心中一惊,“这名字我好像听过……对了!这不是前朝最后一代君王夏桀的名号吗!”

    “你说的没错,”他眼神落寞地望向墓碑,“此处埋葬的,正是夏桀。”

    “那个赫赫有名的暴君?”我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我读过的史书上说他于鸣条战败,被殷商开国之君成汤所杀,却没想到他的尸骨居然是被埋在这里的……”

    “历史总是为成者歌功颂德的,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有谁再会去追究当初死在鸣条战场上的到底是不是夏桀。”他的一番话说来尽是淡然,“这座墓是我为他修的,和他一起被埋在下面的,是一个他至死都没有等来的梦……”

    “一个梦?”我思索着他的话一定有着深厚的内涵。

    “巫山,神女峰……”他抬头失落地望着天际的**,恍如失神,“他后半辈子的人生一直都用来等她,可终究还是没有回来啊……”

    一个名字在我心中油然而生,我小心念出:“夏桀等的……是不是妺喜……”

    他转身有些怔愣地望我,表情五味杂陈很是复杂。

    “夏桀妺喜的故事,是流传百世无人不知了。”能与夏神在夏桀墓前高谈阔论一段沧桑历史,说来都叫人匪夷所思,“但我相信夏桀和妺喜就如传言说的那样,他们彼此是深爱的,虽然当年夏桀是因为宠爱妺喜而最终亡国。妺喜很可怜,这样的祸国红颜自然得不到原谅,据说是被成汤亲手处死的。”

    “呵呵,成汤一定不会让后人知道他杀了妺喜之后有多么后悔?”

    我听不懂他语气里的讽刺是何含义。

    “凡人的一生很短?”他幽然望回了夏桀墓,若有所思,“太短了,也太脆弱了,终究是……生老病死……”

    再怎么说我也是在人间经历了一程的,却不及他对人生半分的领悟。

    他感怀着伸手轻抚生了青苔的墓碑:“他死了,我却还活着。他死了便无需再去承受心痛,或许像凡人这样更好,而我却还要用每日的时光去回忆,和遗忘,无穷无尽……”

    我瞬间懂了,却惊心不已:“夏神……你……你所不能忘怀的人……也是妺喜?”

    “是她,也不是……”他只给我这样的回答。

    “这不可能!”我激动地惊呼,“不可能的啊!”

    “怎么?”

    “夏神,你离开仙界来这里的时候夏朝已经覆灭了,之后才会有天璇与我的相识。而殷商开国至此王位传到帝辛手上共是十七世帝王,前后不到六百年。”我算得很清楚,心里却愈渐糊涂,“如果真是这样,在这五百多年的光景里何来千年给我修炼啊……”

    “你不明白,是因为你还未能参透。”在我的方寸大乱反衬下,他显得尤为平静,“等你终有一天参透了宿命之玄妙,你便会懂了。”
………………………………

千 年(一)

    白莲殒,桃落涧,仙灵洞天。

    苍穹明月茫茫无言。

    笛音魂绕奴颜

    媚影闪现水涟

    仙霞之绮秀云满巅

    ……

    那日望着天璇驾一朵仙云腾空而去,青衫衣袂最终消失于天际,隐匿在微紫的霞光里。我知道他回去了,南天宫里,做着他掌握神权的天神。

    我渐渐习惯了在涂山一个人清寂的生活。

    春来,我会时常走出洞外,在碧水潺潺的溪边找一处幽静的地方沿溪而坐,看对岸桃花树上飘落的花瓣被风吹得落到水面上,晶莹地飘着,顺着溪流的方向从我的眼前流过。我偶尔来了兴致会将手伸入水中信手捞起一片,不过大多时候还是被我放生回水里了。

    盛夏略微燥热的日子里,除了清晨和薄暮时分我很少会出洞外。阳光照亮了山洞,我在洞里潜心修炼,心静了,闷热之感亦感觉不到了。

    等到第一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吹进洞里,轻轻飘落到我的肩头。我微微睁开双眼,将它拾起,我才知道,已是深秋了啊。走出洞来看到的是满眼金黄,脆弱的枯枝上叶落得所剩无多了,满地黄叶堆积,秋日的溪水在微暖的阳光下显得更加澄澈。我漫不经心拾着地上的落叶,也点滴拾起我飘远的思绪。

    冬天来临的时候我的心情会变得异常舒畅,尤其是深冬,我迫不及待地去洞外等待一场雪,漫天飞舞的雪,把周围的一切都湮没成纯色调的白。雪狐族向来亲近雪,它们一直认为它们这一身纯白的绒毛是雪赐予的,所以无需担心,在最严寒的冬天,雪狐都不会怕冷。

    不负我所望的,雪终于来了。我欢畅地在雪地上飞奔,一路留下我凌乱的脚印。我仿佛回到了从前和狐族姐妹们一起在涂山雪原上奔跑嬉戏的日子,无忧无虑。我双手捧起地上的一大把落雪,很用力地抛向空中,看它碎成千片万片以最优雅的姿态重新落回雪地上。

    累了,也渴了,我毫无顾虑一头扑倒在雪地里,脸亲密地贴紧了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