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整个雪狐族只剩它一只生还了,要亲眼看着同族被杀,如此巨大的怆痛不是它这个弱小狐狸能承受的。”被他唤作玑墨的男子也凑近了看我的眼睛,我发现他眉心也有一颗耀眼的星辰,不过是银色的。
“玑墨,我有个提议,”抱我的他转向身后的玑墨露出深沉的一笑,“我们干脆把它带回仙界算了!”
“你不是开玩笑?”玑墨一脸的难色,“雪狐属于妖族,岂能带入仙界?仙规不容的。”
“我可以每天给它喝天河的水遮盖它身上的妖气,只将它安养于我们的南天宫中,不会被别人知道的。”他不依不饶地为我辩驳,“你说我们挽回不了这场杀戮,现在行善的机会摆在我们面前我们岂能见死不救?它是最后一只雪狐,我想它需要我们保护它不被火狐迫害。”
“天璇,你动了恻隐之心,”玑墨似乎仍不太赞成,“可是女娲娘娘有洞悉天机的本领,一旦被她知道,你们逃不了罪责,都是要被天戒惩处的。”
“可把它丢弃在这里它迟早是会被火狐族发现的,它一定摆脱不了被追杀的厄运,我实在看不下去……”他的眉揪成一簇,“女娲娘娘那里能瞒一天是一天,况且她身居主宫北天宫,很少会管南天宫的事,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天璇……”
“不必再劝我了,”他打断了玑墨,将我抱紧在怀以示决心,“我已经决定了,带它一起回仙界。”
我停止了挣扎,安静在他的怀里,温暖我这颗慌乱的心的,是他内心执着无畏的善念。
这个给我第二次生命的男人,我记得了,他叫天璇。
主掌南天宫神位的二神,文星君玑墨和武星君天璇。他们所司,分别为人间的文武造诣,在他们之上,是万物之主的天神女娲。
我被天璇带上了仙界,藏身于他自己的宫殿,也许我做梦都没有想过,我一介狐妖,竟也能有幸入得仙界,与天神同住一宫。
仙界很美,彩云锦簇,遍地繁花。来的路上路过天河,那支宛如被一条七彩丝带萦绕的仙河,远观美轮美奂,近看明澈如镜。人间常把美人比天仙,我想那些仙子仙女的美,大概都是这天河的水滋润出的?
南天宫更是美得仿若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月华之下,象牙白的宫殿,润饰了碧玉的光泽,恍然如梦。
“我看我们真是疯了!”玑墨的笑里充满了自嘲的味道,“你就这么自作主张地带它上来,难以想象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
“带都带了还计较什么后果!”天璇抱着我与他并肩同行,竟还顽劣地将手搭上玑墨的肩膀,“要是女娲娘娘真怪罪下来,好兄弟可要患难与共啊!”
玑墨无可奈何地作苦笑状:“你总是好事都想不到兄弟我,坏事专让我来陪你蹚!”
“谁说这是坏事了!”天璇厚颜地笑笑,“救狐一命也算是你我的功德一件嘛!”
“但愿我们积下的功德能为我们换来好报。”玑墨长出一口气,低下头意味深长地望着天璇怀里的我,“希望它在仙界安分不要惹事的好。”
“那是自然了,”天璇架住我两只前脚举起我面对他,玩世不恭地笑着问我,“小狐狸,你在仙界会乖乖的,不会乱跑的对不对?”
小狐狸……我只是看他,不回答,他当我是默认。
………………………………
仙 缘(二)
“喂,过来吃饭了!”我看到天璇端着盘绿色的果蔬放在我趴的桌上,召唤我过去。
食物的香味提不起我的精神,我看都不看一眼,耷着眼皮不理睬他。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只会用“哎、喂”来叫我,我有名字,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见我没什么反应,亲自将我抱起:“这么能睡?”
我还是懒得睁眼看他,他备受冷落地放下我,又把盘子往我嘴边推了推:“醒醒,吃了再睡。”
我敷衍地半眯缝双眼瞥了盘中他亲手为我在园里摘的果子,可惜他的好意还是唤不回我的食欲。
“貌似不合你胃口啊?”他兀自觉得好笑,手指抚一缕我的白毛,“我不管你在凡间吃什么,到了仙界,你只能给我吃素!”
动不动就拿出神的架子,我不屑地转过脸,藏进身上的一丛绒毛。他是真对我无计可施了,终于也懒得理我将我冷在一旁。
“天璇,”半梦半醒里我听到玑墨的声音由远及近,“怎么样?一切都还好?”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他一定不放心我这只不属于仙界的狐狸偏偏又被眼前这么个粗枝大叶的男人照顾着。
“还是老样子,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天璇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我,“东西不吃水也不喝,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不吃东西?”玑墨低下头想凑近点看我是否有病痛或其他异常,“它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你不用看了,”天璇吐着一肚子的疑惑,“我已经看过,很奇怪,它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完好无缺的。”
“别说它了,你呢?”玑墨瞥一眼天璇的手臂,“被狐狸咬的滋味不好受?伤口怎么样了?”
“愈合是愈合了,没什么大碍,”天璇抬起手臂给玑墨看,“不过这牙印好像怎么都消不掉了……”
“就当是给你记上一次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麻痹大意了。”玑墨幸灾乐祸地笑道。
得不到同情就罢了,还遭了一番奚落,天璇很不是滋味地还以白眼:“我才不要跟你一样,铁石心肠!”
“说我铁石心肠?”玑墨不服地反驳,“南天宫再怎么说有一半还是归我管的,我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你在这里养凡间的生灵,我还要被你说成铁石心肠?”
“说你还不承认!”
“你……”
他们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争论不休,谁都不肯妥协相让。真没见过两个大男人也能吵得天昏地暗,神的风度尽失。后来居然发展到互相揭对方的底,说白了无非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却足够让被说的人窘迫和难堪。比如某次朝拜女娲,天璇不小心踩到前面某神的衣摆,当着众神的面轰然摔倒;又比如玑墨有段时间曾对女娲身边的某位仙女倾心,可惜那个时候的玑墨还没有在仙界众神里崭露头角,只是个无名小神的他没被人家瞧上,她和别的神双宿双栖去了。
如此互爆窘事,毁尽颜面,完全忘了我这个外人在场。或许他们以为我听不懂人话,却不知他们所说每一件糗事都被我听在耳里。暗暗为此二神的失态觉得可笑,也不乏一股非同寻常的温馨感,吵吵闹闹,似乎只是一时不和的负气斗嘴,逞逞口舌之快,却更能显现他们之间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手足情谊。
渐渐听不清他们的争吵,在一阵困顿的倦意里,我不禁迷糊了意识。
梦里焰煌带着他的火狐族仍在对我穷追不舍,我想用血滟璧驱散他们却怎么也找不到它,前途渺茫我摸不着方向,直到被他们逼到绝境无路可退。
“漓澈……”饱经沧桑的呼唤,那是父王的声音,“我们的狐族亡了……再也没有了……”
“漓澈……快走啊漓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空谷幽幽又传出娘的呼唤。
我含着泪满山寻找,撕心裂肺:“父王……娘……你们在哪里!告诉女儿如何才能报仇!我要怎么做……”
“漓澈……”青岚临死的画面忽然又栩栩如生地重现眼前,她的血在火狐刀刃刺入的一瞬惨烈飞溅,她的手孱弱地伸向我,“一定要活着……雪狐族唯一的血脉……只有你了……别忘了雪狐都是怎么死的,也别忘了……我们狐族被何人所灭……一定要回来……回来报仇……”
越来越多的雪狐惨死在火狐的刀下,还有的,火狐用火将它们活活烧死,火焰灼烧着它们美丽的纯白绒毛,直到焦黑……雪狐的血,沿着宫殿的废墟漫延,流淌了一路,像凶残的恶灵伸着厉爪向我扑来。撼天的烈焰,剥落了宫殿的墙壁,那些华美的浮雕和花纹瞬间变得丑恶不堪,我曾住过的琼楼玉宇,只在一瞬,轰然倒塌……
“报仇……”仇恨吞噬了我的心我的灵魂,我满脑子全都是报仇的念头,雪狐不能白死,必须让那些恶狐血债血偿!
“哇!”吵了半天的两人见趴在桌上一直安安静静的我忽然站起,都不由吃了一惊,诧异地看我,“它怎么了?”
“不知道。”玑墨也是一样的茫然。
“你……还好……”天璇的手伸向我额头的时候,我俨然看到了那是焰煌的脸,邪魅而罪恶的眼神。
我顿时目露凶光,咧着尖利的獠牙咬向他的手,我已失了心,神志不清却无法控制自己。
我恨你!我要咬得你血肉模糊粉身碎骨!
“喂!”没想到他却灵巧地收了回去,“你干什么!”
“天璇,它眼神不对!”玑墨拦住他不让他再接近我,“它血光遮眼,像是着了魔!”
“你看清楚了,我们是你的恩人不是仇人!”天璇大声喊着企图唤醒我。
我根本控制不了,内心仇恨的火焰已经快把我烧死,我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凶恶地瞪着它们,伺机袭击。
“没用的,”玑墨劝他,“它的心智已经被什么力量支配了,你叫不回的。”
“那怎么办?”
“我来试试……”玑墨没有靠近我,却从腰间解下一支玉笛,放到唇边灵动吹起。
他的笛音如一阵风吹过我的心头,清凉如水,心里的躁动戛然而止了。四肢一软,我又虚弱地倒回了桌上,垂眸欲闭。
忽然感到有人温柔地抚着我的绒毛,是天璇。他动作很轻,眼里是怜悯和疼惜。听着空灵的笛声,我在他温暖的臂弯里早已是泪水涟涟,他都看得到。
………………………………
仙 缘(三)
玑墨的笛声起到了让我定心凝神的效果,天璇见这方法管用,不知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还是担心我再次病发的时候措手不及,他竟荒谬地提出要跟玑墨学吹笛。
到底武星缺乏了文乐的灵性,天璇后天的勤奋终很难赶上玑墨驾驭音律的娴熟技法。
虽然名义上,天璇才算是我的恩人,我是他收养于仙界的一只凡间雪狐,朝夕相处里他俨然成了我的主人,可我真的觉得……天璇吹的笛一点都不好听。
如何忍受他乱耳的丝竹杂音,我终于忍无可忍地跑了出去,尽管他看到我堂皇离去的背影会心酸问一句:“至于这么难听么?连你都听不下去了?”
我头也不回地走开,虽然有些无奈和同情,但不得不想要劝你,天璇,我觉得还是习武练剑比较适合你,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你是勉强不来的。
仙界,天璇照顾我的生活虽然安逸,但我始终不忘身上背着不可磨灭的复仇使命,我仍会常常梦到有一天自己终回归了凡尘,亲手斩断了焰煌和那些火狐的头颅,悬挂在雪狐神殿的旧址上祭奠我们狐族的亡魂。每逢想到此,我都不禁有点按捺不住,我不能再原谅自己再如此无所事事地虚度光景,我必须尽快找到对付焰煌的最佳办法。
在天璇宫里待久了,我每天亲见他处理神主交代的事务,苍生武道皆为他负责,权力之大,甚至可以主宰凡尘各部族间战争的胜败。
瞬间的感悟,我豁然开朗,天璇也许正是可以让我利用的大好资源。
我等到夜里,确信天璇是睡了。清风一阵,是我吹开了他的书房,此刻我已幻化人形,拉长的影倒映在书房门口,我要趁着夜深人静好不被天璇察觉地在此摸索出报仇的捷径。
刚关上门转身的瞬间我就愣住了,书桌上伏着一人,正是天璇。他怎么……没回卧室就寝,而是就在这里将就睡了?
走近了发现他四周桌上零散铺着竹简,手中还握有一卷,原来他是在此读书疏于休息,以致疲倦过度睡着了。
既然来了,我做不到空手而归,由于他在,我只能放轻手脚尽可能不发出声响惊醒他。
我辗转到他的书库,架子上堆满了成摞的繁杂卷册。细细翻找,一卷一卷地取下来铺开浏览,大多是些作战的兵法用书,于我并不过分适用。看多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笔墨字迹,双眼已经疲惫得愈发干涩和困顿,可我不死心,不把天璇偌大的书库翻遍绝不罢休。
总算苍天不负,被我翻到了一本关于宝物兵器的典籍。书上记载了天下至宝相生相克之道,仙界凡尘应有尽有。某一页我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字眼,狐界圣物血滟璧。
上面写道,血滟璧乃狐祖之血修炼而成,相当于狐祖的血魄,所以才会周身通透血色的澄碧。而使用此物的方法书上也写得较为详尽,如何用它才能发挥最大的能量无可匹敌,我已参透,了然于心。
忽闻书桌上略有动静,我心惊定是天璇醒了,紧张得蹲下身去在地上变回了狐身。书册落地的声音引得天璇警觉,闻声而来。
但走到跟前看到书册是落于我的身边,他不由舒了口气,笑了笑放下心来,俯身捡起书册放回了架上,还不忘抱起我假装责备地数落说:“原来是你干的坏事!深更半夜不睡觉偷偷跑这里来捣乱!”
我那颗噗通狂跳的心终于得以缓和而安定,还好,他没有起疑心。
我照着那本书上写的做了,趁着天璇无暇顾及我的时候潜心修炼,想要达到书上说的“人璧合体”。可是带着仇恨修炼的我太过急于求成,抛不开杂念的侵扰,最坏的结果发生在我身上,我走火入魔了。
我被一股难以抵挡的内力冲破,伤得很重,很多次口吐鲜血精疲力竭。我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装作安然无恙,为的是不让天璇察觉异样。可终究事与愿违,在一次玑墨也在场的情况下,我忽然感到胸口一种难耐的剧痛,控制不住地,我当着他和天璇的面吐血了。
他们看到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不知何故。是天璇足够迅速地将手掌覆上我头顶,试图用仙力疏通我的经络使血气顺行。
突然地他被迫抽回了手,惊奇地瞪着地上的我。
“怎么了?”玑墨见情势不对,上前问道。
“好奇怪……”天璇凝视我,感觉到了什么,“它的体内有某种不同寻常的内力,一直在排斥我输入的仙力……”
“是么……”玑墨下意识蹲下,仔细看我吐在一旁的一滩血,忽有发现地惊呼,“天璇,快看这血里有些零碎粉末状的东西!”
“哦?”
玑墨不介意血的污秽,手指捻起一粒轻轻碾磨,恍然大悟地指着我:“它体内有灵物!”
天璇愕然,但还是迅雷不及掩耳地点了我背上的几个穴位,一阵运功,一股强大的仙力被他强行从背上打入。
我慌乱得六神无主,不知他要干什么,只觉他给我的力量在我身体里很快有了反应,犹如冷热失调般难受,内脏被折磨得不堪负荷,我猛烈地咳嗽一声,随之也吐出了潜藏在体内的,玑墨口中所说的“灵物”。
天璇拾起看一眼便震惊,目光怔怔地落于孱弱的我:“血滟璧……你居然有?”
是的,我是雪狐,有这东西并不奇怪,只是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何它会到了我体内。是因为我看了他的天书,按照上面所言,吞下血滟璧,苦练内力就可以让璧中狐祖之血与自己的血相融,实现“人璧合体”。
………………………………
仙 缘(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天璇歇斯底里地咆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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