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仰首望月,高悬中天凉彻如玉,无心应她,“我知道了。”
她见我语气敷衍,知趣地自行退下了,留我一人独自安静。
无奈怅惘,忍不住轻声自叹,仰望婵娟又有何用?一片痴心托月,望它传递心声,月光迤逦又能捎去几分?杳无音讯,未见心中所念对我牵挂,一切都是我庸人自扰,一厢情愿。
眼眸落寞垂败,忽然眼前一黑,一人影从天而落跃入窗来。我未能做出反应,正欲失声尖叫,只可惜已被人死死捂住了嘴。
我闻到他手心清新的淡香,那种味道……属于他……
“嘘!是我啊妲己!”听到耳边熟悉的人声,我的呼吸欲止,“我是姬发!”
他见我不再挣扎了,渐渐松开了手里的力气。
“妲己,我终于见到你了!”他抑制不住满心的激动,兴冲冲地握紧我的双臂,“让我看看这一年半载你过得好不好!”
这是不是梦?我心心念念盼望来的人,他终于在我面前了,那么不真实。我不是该高兴么?为什么还会感到难过?是惊喜,或者只是始料未及,我呆滞地伫着,垂搭了双眸咬着嘴唇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了妲己?”他看到我脸色不对劲,心焦地手又握紧了几分。
“没什么……”我不自然地别开目光,“这里是王宫,你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我不该来么?”他原先的欢喜被我的冷漠浇灭了一半,“你不希望我来?”
“我……”我悲伤凝噎,“你不是与我解除了婚约,我们已无任何关系了……你不是应该留在西岐喜结你父亲为你安排的良缘……”
“别人可以不相信我,怎么连你都这么不相信我!”他的笑早已不见,被我的话刺激得有些发怔,“那都是我父侯自作主张,你根本不懂我为你违逆他的意思,誓不肯娶他要我娶的女子,我为此被他当做犯人囚禁了三个月!”
“姬发……”我震惊地抬眼望他,他说的……都是真的?
“妲己,我没有抛弃过你,一刻都没有!”他抱住我双肩的时候,我看到他真切的眼神,炙热如焰。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我觉得不可思议,“按理说你父侯不可能放你来这里见我的……”
“我能从西岐脱身确实不易,多亏有哥哥帮忙!”
“伯邑考?”
“嗯,”他眉眼中似乎有急迫,解释得过于匆忙和浅显,“这些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现在先不说了,快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带我离开?离开……这里?”我下意识地环顾了周遭的环境,心想这可是帝辛戒备森严的王宫,我们可能轻易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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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峙(二)
“对啊!”他确信地拉起我的手就要走,“你不想跟我走么?难道你还想留在这里?”
“你疯啦!”我犹豫不决想甩开他的手,“你怎么能这么鲁莽!这是王宫,不是我们随随便便闯进闯出的地方!像你这样毫不经过思考地走出去一定会触怒帝辛哥哥……不,是大王!他不会放过我们,定会处决我们以正王威!”
“帝辛哥哥?大王?妲己,你怎么口口声声还在提他!”他蹙眉密布了愠色,话中怒意强烈,“要知道他是如何言而无信强逼你进宫拆散我们的!我要带你走,是为了能与你双宿双栖长相厮守,何需要考虑他的感受?有我在,你没必要怕他的!”
“拆散我们的又何止他一个……”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言辞隐晦含沙射影,相信他定能听出我的弦外之音。
“妲己,我知道这次是我父侯太武断太强制了,他不该退婚!”他果真怜惜地软下了语气,握着我的肩膀,“可是妲己你要明白,我姬发心里有你,你住得很深,走不掉了,所以不管父侯他做什么样的决定都无法抹去你在我心里的影子,他不让我娶你,我就离开西岐,和你隐居尘世过只有你我二人的生活!”
“真的?”我心里如饮蜜汁的甘甜,却故意不喜形于色在脸上表露出来,表情反而出奇地凝重,“可惜事已至此已不是你我能够改变了的,你赶紧走,待会大王会过来的……”
“帝辛要来?!”我那些言不由衷的假话果然将他刺激出很大的反应,“他夜里来找你……难道他……你从了他?!”
“你可知道你现在身处的这座华美宫殿……是帝辛哥哥赏赐的……”我没想到自己的演技如此精湛,他被吓得俨然失魂落魄的模样在我看来有那么点笨,可却着实有意思,令我不禁入戏不忍揭穿。
“你真的做了他的贵妃?!”他情急之下抓紧了我的手,力气重得握得我手腕生疼,“你怎能忘记我而答应跟他在一起!”
“呵呵……”我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傻瓜,我是那样的人么?我那都是骗你的!”
“你在骗我?”他看我笑得捧腹,一脸的木讷状。
“是啊,”我抬起我忍俊不禁的笑脸,眼眸晶亮地看他,“我故意那么说来逗你的!帝辛哥哥没有强迫我,他封我做了义妹,我不是他的妃子,你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真的?”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疑虑。
“当然是真的了!”
“好你妲己!逼急了我寻我开心!”他霸道地抱紧了我,亲密地搂我在怀,“看我还饶了你!”
“呵呵,我要不说这些,又怎么能知道我在你心里有多重要呢?”
他用下巴宠爱地蹭我额头,极尽温柔,我在他不经意流露的浓情里融化出满脸的娇羞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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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峙(三)
蜜意醉心,抬首双眼迷离地望他,目光不经意落到他的唇上,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手指轻柔地抚着他微有些干裂的嘴唇,心顿时不安地颤抖,有隐隐的心疼掠过胸口。
“怎么了?”他不明所以地笑笑,对我做出的动作觉得奇怪。
我没有回答,而是离开了他的怀抱,无言走到案旁,取了杯子倒了两杯清茶,递一杯给他:“姬发,喝点水,我见你唇干舌燥的,定是有些渴了。”
“哦,”他这才恍然大悟地意识到我指什么,无谓地轻笑两声,“别担心,无妨的。”
他不觉得难受,却不懂我比他更心疼他的身子,他离开西岐必是日夜兼程地赶来朝歌,一路颠簸披星戴月,也许还会遭遇风餐露宿的辛苦,如此劳心劳力只是为了见我。
我隐忍住心头的难过,硬是将他唤到身边相依而坐,浅尝茶香,详谈离宫之事。
“什么时候到达朝歌的?”我见他饮完,适时地又为他满上一杯,“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今日黎明之时进的城,为打探你的消息耽搁了些时间。”
“黎明……”我碎碎念起,此时已是夜里,他这番耽搁还真磨了不少工夫,不过再仔细想来却也难怪,王宫这么大,宫殿楼宇数不胜数,他想在偌大的王宫寻我一人确实不易,“宫里到处都有防守的侍卫,你是怎么避开他们的耳目进来的?”
“我的本事你还信不过?”他洋洋得意丝毫不在乎我的心有余悸,仿佛我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这么多年的武艺可不是白学的哦!”
“那你是如何知道我身在寿仙宫,又是如何找到寿仙宫的确切方位的?”我一直很好奇,想知道他脑里究竟藏了多少智慧,是否真的用之不竭。
“这还不简单?”他笑得更是洒脱,“宫里人这么多,随便抓一个来吓唬两下不就肯带路了!”
“你还真是大胆!”我听了他的所作所为都为他捏把冷汗,“要是被帝辛哥哥发现就惨了……”
“妲己,我知道你为我担心,”他笑里浮现一丝温柔的邪魅,动容地握起我的手,“不过你要相信我的能力,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
看到他信誓旦旦的模样,我不禁笑了,之前的担忧总算消去了大半。
含情脉脉彼此相望间,寝宫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面色焦灼的晚菱探身进来弄得我们措手不及。
“小姐,呃……”看到姬发的存在她愣住了,“姬发公子?”
我急忙窘迫地抽回手,正襟危坐:“晚菱,有什么事么?”
“小姐,”晚菱脸色更加慌张了,瞥一下身后迅速关上门,“长乐宫那边来人通传,说大王马上会过来!”
“啊……”我心惊得愣住,难道是我刚才说谎逗弄姬发遭报应了,说什么应什么,帝辛真的要来?
“小姐,大王就快来了!”晚菱急迫地催着我,“快想想办法应付……”
“遭了……姬发,不能让帝辛哥哥看到你在我这里……”我皱起眉头苦思冥想着对策,“你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堂堂男儿有什么好躲的!”他不赞同我的提议,大义凛然,“来得正好,我当他的面把话说清楚,你是我的,他休想霸占你困住你!”
“不可以!”我拦住他,绝不能让他这么冲动,“那样的话我们都会没命的!”
殿外响起了宣告帝辛来临的通传,我心一慌,怎么办……来不及了……
“我想到有个地方可暂时让你藏身……”情急之下想到的拙劣办法,我拉起姬发的手就往寝室跑,“快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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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峙(四)
我亲自开门恭迎圣驾,两扇门乍开的瞬间帝辛就站在外面了,后跟三两内侍,还有侍卫随行,这阵势……我心中不安地打起鼓,他夜里来访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了?
我抬首不够自然地一笑:“帝辛哥哥,这么晚了找妲己有事?”
“你还没睡?”他的表情太深沉,看不出我想要的答案,“正好,孤也睡不着,不如我们就闲话家常?”
“呃……”我听出他短时间内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免有些心慌,又想不到理由拒绝,“好……”
他走进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嗅到他衣袍带来一阵微风,那味道总觉得不像是来闲话家常而已。情势越来越不对劲,他伫着半天不说话,我疑心他是不是在努力感应着什么。
“帝辛哥哥,随妲己去厅里坐。”我急于要将他的视线引开,使他远离内殿,因我在无计可施之下将姬发藏于卧室,不能让帝辛有所察觉。
他的目光缓缓落下,忽然凝滞了,盯着案上脸色愈发变得可怕。
“帝辛哥哥?”我小心翼翼试探地唤他。
“妲己,你一个人在此喝茶需要两只杯?”我惊愕地看他拈起案上事先与姬发用过,却未来得及收好的茶杯。
“我……”看着他伸手举到我眼前的茶杯,我俨然觉得他递来的不是杯而是把利剑,寒光森森,仿佛扼住了我的喉咙令我语塞得不知如何回答。
“是有先知预感到孤今晚会来特地为孤准备的?”他的语气听来别有用意,平静的脸色下藏了未知的波涛暗涌,“还是妲己这寿仙宫里今夜另有贵客呢?”
我震惊地吸了口凉气,没等我做任何解释,帝辛就招来了殿外的侍卫:“给孤搜!”
阻止不了侍卫的奉命行事,我只能惴惴不安地看他们将寝宫的外殿搜了个彻彻底底,姬发的行踪还没有暴露,好在他们不敢冒然搜查内殿,我的寝室。
见他们一个个空着手走出来,帝辛眉头拧成了一团,心想着他向来对我礼至有加,从不曾进过我的寝室,这次应该也不会破例。谁料他将侍卫留在外面,却亲自迈向了内殿,势如揪不出他想要看到的就誓不罢休。
“帝辛哥哥……”我紧张地跟进去,唤了他几声他充耳不闻。
他在室内徘徊了许久,望着空荡荡的宫室冥思。当他终将目光落在了倚壁矗立的衣橱上,我心顿时蹿到了喉口几乎不能呼吸。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狠狠劈下,那枚硬实的青铜锁霎时裂成了两半掉落地上,了无生气。
橱门倏地自动打开了,我不想看到的,一双凌厉的眼眸正炯炯有神地瞪着帝辛,瞬间四目相对。
“哦?”帝辛微怔,眼中流着不善的笑意,“怎么妲己的宫里会藏有这么个危险的刺客!”
语毕他的的剑便直落地刺向姬发。
“帝辛哥哥!”我惊恐地飞身上前挡在姬发面前,死死拉住帝辛持剑的手臂,眼露哀求,“手下留情啊帝辛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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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峙(五)
我的突然阻止让帝辛震惊不小,汇聚于剑刃上的力量戛然而止,他终不忍心刺伤我。
“妲己,你……”我听出他的心情蓦地阴沉了,声音里透着缕沙哑的难过,“你竟要护这刺客?”
“帝辛哥哥,他不是刺客!”我坚决地不肯让开,“难道你认不出来,他是姬发,与你同窗五年的姬发啊!”
“不管是谁,深夜出现在你宫里的可疑男子,其必定居心叵测欲行不轨,孤都要将他视作刺客碎尸万段!”
“帝辛哥哥……”
“你是大王,要杀谁便杀谁,”姬发很不顾场合地顶撞道,“就算明明知道我是姬发,对妲己也绝无你说的居心叵测欲行不轨,相反地,我与妲己两情相悦,你用你王者的权力硬将她逼入王宫,真正图谋不轨的人是你才对!”
“姬发!”我恨不得伸手堵上他的嘴,他忘了此刻在我们眼前的已不再是当初的帝辛,他是殷商的主,他怎能这么跟他说话,“快住口!”
“妲己你别拦着我!”姬发怒火攻心完全不顾我的劝阻,“我今天偏要骂醒他这言而无信的昏君!”
“你敢骂孤?”帝辛愤愤地握紧了剑柄,我甚至能看到他拳头上暴出的青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只要孤一声令下就能让你身首异处!”
“帝辛哥哥,请原谅姬发的无礼!”我心惊胆战地听着帝辛对姬发的警告,不禁为姬发出言辩解,“他说的都是气话,并不是有意要冲撞帝辛哥哥的!”
“妲己,别帮我求他!”不想姬发依旧很不配合地嘴硬逞强,“他不是想杀我么?就让他动手好了,越是如此就越是体现他的心虚,他不会给我活路的,因为在你心里你爱的人是我不是他!杀了我只会让你恨他,你的心他永远都得不到!”
刀就架在脖子上了,我为他急出了一身汗,没想到他这些话没有逼得帝辛下手,反而见他把剑收回了剑鞘。
“说,你来朝歌到底想干什么!”帝辛冰冷着一张脸,昂着头却不看他。
“我要带妲己走!”姬发拉住我的手回答得干脆。
“带她走?去哪里?”帝辛冷笑地挑眉,“回西岐么?别当孤什么都不知道,你父亲西伯侯已经主动退了婚约,他根本不会承认妲己进你姬家大门了!”
“那也是被你逼的!”姬发失口反驳,“没有你兵困冀州强要妲己,我父侯不会这么做的!”
“看来你是一定要带走妲己了?”帝辛深锁的眉头里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要看你究竟有没有本事从孤的手上带走她!”
“你以为人多势众就是你的胜算么!”
“不,”帝辛不屑地轻笑一声,“孤不会动用一兵一卒,孤会给你最大的公平,就我们两个,一较高低!”
“哦?你想比什么?”
“三日之后,你入宫与孤赤血台比武,你若胜了孤,孤就大开城门让妲己跟你走,你若输了,孤将按照历来的比试法则,让你血溅赤血台,用你血来祭天!”
“帝辛哥哥……”我惊愕得战栗,出口反对,我不能看着他们反目成仇剑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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