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梦--红颜阁·媚姬系列特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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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胥梦--红颜阁·媚姬系列特别卷- 第2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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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娲微颔首,目光转向姬发,姬发不自在地低垂眼眸避开与她对视,微有冻结的气氛令他一时忘了要向她行礼。

    女娲并无怪罪。但见玑墨手里端着一只金色方匣,她侧身亲手将匣盖揭开,整个天宫霎时射出夺目的流光溢彩。

    “天璇,这是南天宫主司的印信。”女娲望着匣中幽然说道,神色如常无悲无喜,“待你凡尘寿终正寝,本尊将引你仙魂入天重归星位,可愿?”

    片刻的沉默之后,她得到了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回答――

    “我不愿。”

    唾手可得的权位,万神仰望的荣耀,只在一念之间。

    他说,他不愿。

    “如果可以……”他始终不曾抬头望她,此时的心却愈发沉静了,“我希望今后的路,由我自己选。”
………………………………

【第一季·番外】:雪 归(九)

    女娲深望姬发许久,眸中是一缕如水的柔和。也许这样的答案她已经想到了,只是想听他亲口承认。

    “当真决定了?”她终是不忍,轻声又问一遍。

    姬发沉默点头,没有丝毫地犹疑。

    女娲沉静了,唇边似有不易察觉的浅笑,寻不出是何意味。她垂眸挥袖抚过金匣,匣中玺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恍如由始至终都不曾出现过。

    她将金匣端起,亲手捧到姬发面前,意欲给他观赏。姬发顺势投去目光,但见匣中看似空无一物,实则飘散着缕缕白烟,姬发看到了却不知其意。

    “这里面蕴有千年的仙灵,是她应得的。”

    女娲的话让姬发怔懵,难道她的意思,是欲亲赐这仙灵作为漓澈修炼千年的嘉赏?这是否意味着她已经答应,放他自由?

    “天璇,你师父伏吟追随云旖去了息魂寂,他的仙魂……”女娲不想瞒他,因为如此悲怆的消息他有权知道,“已寂灭。”

    姬发胸口愕然惊痛,她告诉他师父已经不在了?他一时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前一世,是你师父渡雪狐入凡尘,如今你师父已去,这一世就由本尊来渡。只是天璇,你还相信本尊么?若是信……”女娲向他摊开了手掌,“把你手中另外的二灵给我。”

    不可否认姬发心里是有过迟疑的,他握紧二灵的手近乎颤抖,是的,他很矛盾,这些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珍宝,尤其是那狐祖的元神更是绝无仅有弥足珍贵。交给她,万一……他不敢想下去了。

    “你放心,本尊没有恶意。”女娲很是精准地读懂了他的心思,“不会从中破坏的。”

    话已说到这份上,姬发更觉进退两难。身旁众人也无人做声,毕竟这事外人插不上话,全凭他自己拿捏。

    他不记得是如何说服自己的,直到他把二灵尽数交付,看着女娲先是打开净瓶将其内雪灵倾撒匣中,再握住冰珠悄然捏碎,化作零星粉末般落入金匣。做完这些,她又将匣盖重新阖上,方转交至姬发手中悉心嘱托:“如今三灵合一,你将它带去你们最初相识的地方洒落,会有你想要的结果,但是一切都将回到最初重新来过。”

    回到最初?重新来过?姬发不大理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看她的目光写满迷茫。

    “玑墨。”女娲未做任何解释而是转身唤来玑墨,“你陪天璇一同前往,他若有任何困惑你自可解答。”

    “是。”玑墨作揖受命,“微臣遵旨。”

    而后她又看回姬发,眸色意味深长,只寥寥一句:“去。”

    姬发忽觉喉口微有些许哽咽,终手捧金匣屈膝跪于尊前,面朝女娲俯下虔诚一拜,什么都没说,心中暗藏下万般心绪。

    待他起身与玑墨并肩同出南天门,走远了,龙吉这才靠近了女娲问道:“娘娘难道不希望星君开口叫您一声娘亲么?”

    “不必了。”女娲未将送行的目光收回,因为舍不得,语气里似乎夹杂着少许叹息,更多的是欣慰,“因为他心里已经这么做了。”

    龙吉听罢心儿轻颤,不免有些动容:“娘娘对星君……真是用心良苦……”

    “溪荪拜见娘娘。”少司命如约而至,龙吉回头见她手里托盘上立着两盏点燃的油灯,“溪荪已将娘娘吩咐的命灯带来。”

    “这盏留下。”只见女娲挑出其中一件端入手中,进而交代,“另外一盏待会交给玑墨,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是。”少司命恭恭敬敬欠身告退。

    旁人走开龙吉才好明问:“娘娘,这是什么?”

    “溪荪带来的这两盏命灯,分别代表了姬发和洪锦二人的命数,灯上刻有他们的生辰八字。”女娲说着旋动灯座意欲给她看清,“油尽灯枯,即是他们阳寿殒尽之时。”

    龙吉蓦然想起自己在白玉京少做了什么,她原本是想请求姑射出面,化解姬发他们冲撞中辰所遭受的蛊咒,希望以此能为二人争取回足够的阳寿,奈何当时只顾着帮姬发求雪灵本灵而忘了这茬。

    而今看到女娲手里的命灯所刻分明是洪锦生辰,龙吉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娘娘,他们两个的命数真的要穷尽于此么?他们还都很年轻啊……”

    “姬发的命数已由天璇选择,我不会再做干涉。至于洪锦……”女娲欲言又止,说出口的居然文不对题,“龙吉,你是否有好奇过,你和洪锦的宿世姻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会不想知道……”龙吉提起便黯然神伤,“当初月老只是告诉我,我与洪锦前世有未了誓约,而且命中已被红绳相系,但并未泄露更多天机。我也试图问过我父王母后,他们都有意避而不谈。我亦想寻求真相,却苦于无门无道……”

    “情缘也好,恩怨也罢,只要有纠葛就一定有缘由。”女娲句句设下玄机,一步一步将她引入佳境,“或许你该去一个地方,那里埋葬了太多秘密,包括你想知道的真相。”

    龙吉预感到答案就在她口中呼之欲出:“还请娘娘指点迷津。”

    “本尊深知你也如天璇,是个执着的孩子。”女娲有意将命灯送入龙吉手中,眼里似笑非笑神秘莫测,“瑶池寒底,冰锁剑魂。”

    龙吉握着灯,深感那是她不可承受之重,一如她此刻郁结于心的迷惘。

    九重天外飘渺云端,紫微仙人俯瞰苍生。

    “下面就是涂山,天璇。”玑墨的飘逸鬓发被风吹起,“我刚才说的,你可听明白?”

    透过浮动的云间罅隙,姬发看到那座连绵千里的青峦,思绪已在心底沉淀:“我明白。”

    “那……”玑墨的眼神滑落金匣,“你准备好了?”

    姬发以沉默作答,学着女娲的样子打开匣盖,匣中是满满一堆洁白粉末,弥散着袅袅仙气。姬发握起一把临空缓缓松了手,粉末即如指尖流沙,乘风飘落云隙。

    玑墨亦与他一起,拾取匣中狐灵漫撒云霄,那些飘散的白沙终会降临归处,尘埃落定……

    ◎◎◎◎◎◎

    ◎◎◎◎◎◎

    人间已入初春,涂山却依旧凛如寒冬。

    山野白梅花开满树,花下独坐一人。

    白绫纱,银丝发,眉目依如画。

    耳畔犹闻夏神临别珍言:

    “漓澈,若你狐魄消殒之前仍无法等来天璇,你将不可再滞留凡尘,所有的牵念都会随你化为乌有。”

    她抱紧双膝蜷缩一团,只觉身体愈发冷了。眼里倒映出那成片黯无生机的鸢尾,茎叶枯黄花瓣萎蔫,一如她行将衰竭的残魄。

    肩臂的颤抖愈烈,她握不住心口愈渐凛冽的剧痛,紫眸浸染霜华,深知自己将去,从此再不会存在那人的意念深处,她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害怕,无助,可是无能为力。

    模糊的眼眶恍惚生了幻影,她茫然抬眼,看到天空轻盈飘落下的点滴莹白,是雪……
………………………………

【第一季·番外】:雪 归(十)

    雪?

    她轻抬手掌等着那些漫天飞舞的细碎羽屑,触指冰凉。时已非冬日,白雪为何而来?

    “母后你要带我去哪里……”

    曾记当年朝歌城,苍雪染鹿台。她的手被母亲生生拉去了云端,留下那个空冷的躯壳在他怀里。

    “漓澈,我们不能再留在人世,终须去我们该去的地方。”母亲眼眸还是千年以前的清冽无瑕,只是目色哀伤,惋惜深藏,“跟母后走。”

    “不……我放不下他……我不走……”一只手被母亲紧紧牵住,另一只扼住胸口也难忍心伤,她回望宫殿里悲痛欲绝的男人,顷刻泪如雨下,“我不走……”

    “听母后的话,你与他缘分已尽无法回头,再多的留恋都是妄想。”母亲虽噙泪不忍,却违心加重手心的力气,“走……”

    “我不要……”她欲挣脱母亲的手重回他怀抱,她在云里朝他哭喊,声嘶力竭,“天璇……我在这里,你看看我!我在……天璇……”

    可是,他听不见。

    她已血洒鹿台香消玉殒,徒留残魂一缕,她撕心裂肺的哀嚎没有人能听见。

    两世情劫,她如此痴心和执恋,那是被她爱入骨血的男人,于她有恩亦有情,她怎能狠心离去,留他在人世独受凄苦。她不能……

    “精诚所至,水底可捞月,缘木亦可求鱼。”身后忽有平和的男声由远而至,手掌温热抚她肩头,“漓澈,你可以暂留人世,不过必须经过一场至难考验。”

    她应声回头,抬起似水泪眸,水光里看到仙骨风流,今世渡她陟涉凡尘的恩师。

    他望她目光深意直射入心:“一场属于天璇的考验。”

    后来,他将她引至涂山,为她开始一段结局未知的等待。

    “漓澈,你虽形消魂散,所幸本魄尚未殒碎。我将用我毕生灵力护住你残存的雪狐魄,但这只能维持有限的光景,数日、数月、数年……无法预测,一切都看天意和造化,能够帮你解脱的只有天璇。”夏神留给她,这莫大的恩惠,终成她日夜煎熬唯一的寄托,“我也会指点他去寻找你狐族三灵为你重铸血肉之躯,如果他不负所望,你便可破茧重生。但在此之前你只能依靠他意念而存,若他意志消沉,你的狐魄也将凋零。”

    以她的悟性自可将每句都听懂,只是仍会惶惶不安:“找到我狐族三灵是不是很难?”

    “难。”夏神承认得那般笃定,“难在一个'心'字,有心之人必能乘风破浪,千山万水皆不能阻挡。”

    “我愿信他!”她点着头颤落泪珠,“我愿像前世千年种下的鸢尾,在这里等他……”

    这样的回答,夏神知道他可放心离开了。所以唇边绽开弧度,依稀晴光划破乌云,此后很久涂山都再不曾有过这样的温暖。

    “要想天璇通过这场考验,你必须做到寸步不离涂山,中途也不可与他相见,除非他用至深的意念将你感召。”

    周军回朝路经涂山那日,她谨遵答应夏神的承诺未曾现身,而是忍住万般不舍,在他走后才长伫梅花树下倾目远送。她多想,在他看到树下那只白狐时就与他相见,若非理智强缚,她必会开口唤他回望。

    天璇,你为我种下最后一朵鸢尾,我看到了。

    你对花诉情,说我们仍会相见,我听见了,也相信了。

    所以后会有期。

    愿你记得,昔年,涂山,狐缘。

    鸢尾在这里,漓澈亦在这里。

    “若你狐魄消殒之前仍无法等来天璇,你将不可再滞留凡尘,所有的牵念都会随你化为乌有。”

    化为乌有……

    她环顾周遭飘雪满山的空寂,嘴角凝上一丝苦笑,这场迟来的雪,会否是上天垂怜,让她在消逝前最后再看一眼她深爱的风景?

    “漓漓澈水,天宫如璇。”

    那是从多远之外传来的誓言,听在耳中恍然如梦。她惊心回眸,望见梅花尽头伫立的颀长身影,风姿潇洒如昨,是他……

    他与她隔着一片鸢尾花海,两两相望:“璇星已来,漓水可在?”

    这一问,让她心口不能自已地颤动。花海彼岸的身影是真是假?他的声音究竟是错觉还是清风……

    第一世,他踏上涂山雪狐宫殿的废墟,她劫后余生,因为颤栗躲避而被他发现。他心生怜悯将她抱起,她狠狠咬了他。

    仙界他不慎见她少女真身却不识雪狐,他叫她蕊宫仙子,她含羞不语。

    他邀她并坐阑干赏星海,他参不破人世沧桑,却为她秋水紫眸倾了那颗高傲不羁的玲珑心。深吻缠绵外物尽忘,宁不知情动成痴,从此山盟海誓皆不枉。

    第二世,她在冀州集市苦寻老师,他疏狂的笑声穿过人群被她听见,她转身寻觅,只一眼就被他唇边豪笑摄了心魂。

    她负气出走攀上涂山,他追至悬崖将她紧拥入怀,信誓旦旦要娶她为妻,宁不知前世也在这里,他们早已认定彼此。

    他携她浪迹天涯,却在涂山脚下结庐结发,结了厮守一生的荒唐。

    他与人奉子成婚,她后知真相泪洒喜堂。如此背叛,她无法原谅,所以扯断衣袖只愿天涯相忘。宁不知,袖易断,情根却难断。

    经年离梦落岐山,可堪凤凰比翼共翱翔。他欲留她独守,待他功成身退便携伊远走。她淡笑,旋身毅然赴朝歌,不辞宿命话凄凉。

    神剑断了宿怨,也将她的名字葬于朝歌。弥留时欲似往日抚他鬓角,奈何力不从心,指未触,泪已凉。

    鸢尾两岸遥相望,眸里已是泪影涟涟。旧时景尽数浮现眼帘,才知情深缘浅久别离,再相逢,往事犹可追。

    “你说星海沧浪无绝衰,此情可待。”他说着,迈出一步走入花海。

    她记得,前世在仙界化作真身与他私会,别时欲走难话别。她忍痛转身,他不舍,伸来一只手臂绕过后背牢牢圈住她的双肩,随之整个人靠上来下巴抵住她的肩背,贴着耳畔说情已深种不愿分离,她便凝望星海如是说过。

    “你说愿倾一腔衷情,奢求我守你千年,彼时万物轮回沧海桑田,你必能携我之手羡鸳鸯。”他又言,人已走至花海中央。她仍是呆滞,却有泪溢出眼角潸然滑落。

    她记得,他无奈将她送回凡尘,她言明身份,亲自揭穿隐瞒许久的谎言。他不怨她,只怨天意弄人,她便分璧为誓如是说过。

    “你说鸢尾花开何如旧颜。”他说时,与她愈发近了。

    她记得,她醉卧君怀就此长眠,他痛彻心扉,她便泪水茫茫如是说过。

    “你说涂山的鸢尾还在为我而开,只要我一念尚存,你就会等我,若我无念,心成空,你便也无处可寻……”说出此句,他离她仅有一步之遥。

    她亦记得,那是他功成名就后的一夜。他宿醉,借酒消愁,虚实间强烈的意念将她召唤,她才得以趁他微醺的醉意显出身形。他欲心死绝望,她便如是说过。

    原来,她说的每句话,他都清楚地记得。

    回神才知眸里泉眼决堤,脸上早无一处干涸。

    “如今我来,只为寻你。”他的左手已将她牵执,而右手缓缓抚上她垂泪的脸颊,气息近在咫尺,“告诉我,你可被我寻到了?”

    在他指尖触碰到她的一瞬,她的泪就已溃不成军,不顾一切地扑入他怀,伏在他坚毅的肩头如泣如诉:“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我知道的……”

    眼光凝成痴状,手轻抚她背上的丝缕银华,触感如旧,这是梦寐多久的念想?

    此刻他反倒无话了,静静伫着任她拥紧,任她宣泪,任她哭诉离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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