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嘛!”我紧张望着他拔掉刀鞘,举着寒光凛冽的匕首。
他没有回答,举刀就要下落。
“当心别伤了我的猫……”
我的呼喊为时已晚,只见他在绿眸子受伤的脚踝处割了一刀,下手又快又狠。绿眸子凄惨地哀号着,在他怀里痛苦挣扎,脚上鲜红的血汩汩流出。
“你……”我心疼地要找他理论,却一时悲愤得喉口打结。
“你的猫被毒虫咬伤了,”他不顾我气恼的脸色,从自己的衣摆上扯下一块碎布料,将绿眸子流血的伤口一道一道地缠好,“不割开伤口放掉那些毒血,它会残废,甚至会死。”
我语塞得怔住,直到他将绿眸子送进我怀中,我依旧愣愣地说不出话。
如此沉着冷静,又异常果敢,他是什么人?
“大王还真是奇怪,什么时候允许在宫里养猫了?”他似在自言自语却让我心惊,“他不是一向讨厌猫的么?”
他说……履癸不喜欢猫?
可是履癸亲口对我说过他喜欢,莫非他不是存心骗我,而是因为我改变了他原先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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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 汤(二)
一句平淡的告辞,他绕过我去他要去的地方,而我,并不关心他消失于什么方向。
“看你下回还敢乱跑!”我轻敲了绿眸子的脑壳以示责备,“你真当自己是凡间的猫啦?吃错东西毁了神魄回不了天上,看你怎么办!”
“妺喜?”
听到有人唤我,回头对上履癸惊喜的目光,我怀抱绿眸子朝他一福:“大王。”
“爱妃怎么会在这里?”他径直向我走来,伸手将我揽入怀中。
“臣妾……”我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将计就计利用一个好借口,媚态万千地偎紧他,“妺喜想大王了……大王不在,妺喜觉得闷,就到处走走喽!”
“真的?”他敌不过我的柔情蜜意,亲昵挑起我的下巴,“爱妃的小嘴真会说话,甜到孤的骨子里了!”
“大王这是要去哪里呢?”
“孤去上朝啊。”
“上朝?”我回头望了眼不远处的宫殿,“那就是大王上朝的地方了?”
他都一个月不上早朝了,今日突然破例,是因为罪臣成汤入宫,他是拿成汤兴师问罪来的?
“对。”他点头,笑容里是藏不住的宠爱,“你不是说想孤么?既然来了,陪孤一起去?”
“真的吗!”我欢心激动地挽住他,“大王愿意带妺喜入朝?”
“大王三思,”身旁的大臣出来反驳了,“君王上朝从无携带后妃的惯例,即使是王后,那也需在庄重的特定场合才可入内。”
“大王,看来有人不让妺喜陪你呢……”我不高兴地板着脸,尽是一副失望的表情。
“孤准她进她就能进!”履癸边哄我边呵斥他们,“孤就是要做带宠妃上朝的第一人!谁敢不服!”
他搂我共坐他的帝王宝座,底下的王公大臣们眼看着履癸将上朝视为如此不严肃之举,一个个都面露菜色,却又都欲言又止敢怒不敢言。
大殿中央双膝跪地的男子朝着履癸深沉一拜,缓缓抬头的一瞬我愕然惊怔,是他!为我救下绿眸子的人,原来他就是成汤!
看到履癸身边的我他也有过一丝惊诧,我迅速收回在他脸上的目光,他了然地重新看回履癸。
“罪臣成汤向大王请罪!”
“哼!你成汤是狗胆包天了?”履癸没好气地唾骂他,“私下里偷偷摸摸做些什么别以为孤不知道!说!你那狼子野心有没有打孤江山的主意!”
“大王,臣冤枉!”成汤拱手求饶,“臣岂敢觊觎大王的江山,大王明察!”
“冤不冤枉不是你说了算!”履癸冷漠地睥睨他,“翅膀没长硬就妄想跟孤都,你还太嫩了!押下去关着,明日一早就送去夏台!”
我心不觉一惊,夏台是履癸专门用来关押朝廷重臣的监狱,如此一来成汤岂不是要永不见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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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 尹(一)
翌日,我抱着绿眸子在宫里散步,迎面遇上成汤被一队侍卫押着出宫,这是要赶赴夏台了。
只是下意识地抬首望一眼,并不多做逗留,继续走我的路,我不想为我在这宫里惹来什么流言蜚语。
“你是妺喜?”行至与我并肩他忽然侧过脸问我。
我沉默不言,昨日大殿你都看到了,不需要我再回答。
“我是成汤哥哥啊妺喜!”他激动地要向我靠近,却被侍卫的长矛层层拦住,“妺喜,你还记得我么!”
望穿他焦灼的双目,我恍然了解,当初有施国的真妺喜自尽是为他。看来这个男人和妺喜还是有过一段两小无猜的亲密时光的,妺喜对他一往情深,为他守身如玉宁死不肯侍君,现在的成汤看来对妺喜也是有情的,只可惜他心心念念的妺喜并非眼前人,他一定不知道真的妺喜早已香消玉殒。
我面无表情不作回答,他在我脸上看到的必定是冷若冰霜的陌生。
“妺喜!”他双手扒着侍卫的长矛企图挣脱,“你都忘了吗!”
“我不认识你。”我自始至终未将正脸对他,语气淡漠,“你是谁都与我无关。”
“不!不会的!”他不死心地摇头,“你一定是在说些气我的假话……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知道你怪我没回有施国找你……我当了商族首领平定完族内纠纷就去有施国接你了,可是……你已经被送进了王宫献给大王……我……我真的去了,只是去得太迟了……”
太迟了……被他辜负的女子虽然不是我,我却强烈感到对这种男人的憎恶,他这副嘴脸多像当年的夏禹对我娘!
你要当首领你要平定族内,那些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使命,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地对一个女子妄下承诺!
“不用再说了!”我喝住他自认为煽情的字句,“我说了我根本不认识你,我是夏王履癸的宠妃,你再在这里胡言乱语当心大王让你罪加一等取了你的性命!”
“妺喜……”
他还要坚持,侍卫却已经忍不住要动武了:“商汤族长,大王命令我等送你前往夏台,误了时候你我都担待不起,族长请自便!”
他眼神里的苦苦恳求,求我正视他一眼,似他那双忧愁的眼里深藏了千言万语,迫不及待地要倾诉与我听。
换来的却是我视而不见的冷漠,在他看来或许只是我负气的表现,是刻意是报复。
他被侍卫强行逼走的时候,仍然依依不舍地频频回头望我,而我终没有回头,我不是你要等的人,你无需再执着了。
用膳时我有些心不在焉,成汤的那些纠结总叫我心神不宁。不经意间我喝了口桌上的鸡汤,顿时犹如被雷霹过般地怔住了,那种味道……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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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 尹(二)
是他……他来了……
我那么强烈地感觉到他离我是那么近,我心悸动得狂跳不已,舌尖早已失去知觉,只因那久违却异常熟悉的味道……
“怎么了妺喜?”履癸紧张地拥住我,“是不是被烫到了?来,给孤看看!”
“没……没有,大王……”我惊慌失措地强露欢颜,“臣妾只是觉得纳闷,今天的汤味道鲜美,怎么会这么好喝?”
“呵呵,爱妃的舌头真够刁的!”他听罢开怀大笑,“一口就尝出孤今天用了新厨!”
“是么……”我强作镇定地勾勾唇角。
“孤囚禁了成汤,商族部落派人来说情,一同带了个厨子来,说他能烧出天下最美味的菜肴,孤不信就留下他来露了一手!”
“今天的菜……果然非比寻常,看来那厨子确实是手艺非凡。”我敷衍地附和着,心里却不由得忐忑不安。
“爱妃若是喜欢,孤就留他在宫里,负责爱妃你每日的膳食?”履癸取悦地问我意见。
“谢大王厚爱……”
“来啊!把今天新来的厨子叫过来!”履癸吩咐下去,不多久内侍就领了个年轻男子进来了。
他向履癸和我行礼,抬首的瞬间我不能自已地震颤,清澈如许的瞳仁,清俊无暇的面容,不是他还会是谁……
我在履癸身边六神无主地慌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履癸昂着头问他。
“回大王,微臣名叫伊尹。”
你这是故意的么伏吟,改名换姓跑下凡尘接近履癸和我?再次面对他我竟如此坐立难安,而他倒镇定自若丝毫不看我一眼。
“娘娘很喜欢你烧的菜,孤现在任命你为宫中御厨,专门负责娘娘的膳食!”履癸只顾着跟他说话,没有察觉我的异样。
“臣遵旨。”明明是伏吟却口口声声称自己伊尹的男人恭敬再拜,“为大王和娘娘做事是臣的荣幸!”
我的头脑向来是冷静的,来到凡间虽然遇到过不少麻烦,但从未有过什么人什么事足以拨乱我的心湖,再大的事都能被我一一摆平,而你的突然出现却让我方寸大乱了,为什么你要闯入我现在的生活,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爱妃,满意么?”履癸像个讨赏的奴才等着我的蜜语逢迎,霸道地搂我,当着伏吟的面极尽轻浮。
“大王处处为妺喜着想,臣妾无以为报。”我适时收了脸上的愁云,恢复以往千娇百媚的盈盈柔态。
眼前的男子一脸的谦逊,看到我和履癸这番郎情妾意也不动声色,你倒是很平静啊?无论是仙界还是凡尘,你永远都只是这个表情,漠然、满不在乎,怎么你看到我如此娇媚地偎在履癸怀里,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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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 尹(三)
“伊大人。”
我在他身后妖娆地唤他,他正烹煮锅里的汤羹,不时用铜勺翻动沸腾的汤汁。
“妺喜娘娘有礼。”他只是不冷不热地回复一句,并未停下手里的活,甚至连头也不回。
“大人在忙啊?”我强忍住内心的不快,镇定地问道。
“御膳房是脏乱物杂的地方,不适合娘娘这么身份尊贵的人来此。”他谦恭的言语依旧冷漠,“娘娘还是回去。”
“大人是要妺喜回去陪大王么?”我语气妖媚地试探他,“大人舍得?”
“娘娘说话得分清轻重,”他面不改色,向汤里撒了些细碎的葱沫,“娘娘陪伴大王乃是天经地义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臣有什么立场谈论舍得不舍得。”
他还是作出一副与我素不相识的样子,是逼我亲自摊牌了?
“大人煮的是什么汤?”我故作亲近地凑上去使劲闻了一把,“好香呐!”
“这一锅叫‘平定乾坤羹’。”他话中有话。
“哈哈……”我捧腹大笑,“大人想凭一己之力平定乾坤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只怕有些事大人你也回天无力了?”
“只要是为天下苍生,有时不自量力未必就行不通。”他根本不理会我的冷嘲热讽,“臣倒是要奉劝一些心术不正之人,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是早些回头是岸的好。”
“天下苍生?”我冷冷地哼道,“原来夏神伏吟无时无刻都不忘心系夏王朝的江山社稷啊,是这样么?”
“臣不懂娘娘在说什么。”
“你少装了!”我收起原先的笑意盎然,揭穿他强撑的虚假面具,“这里没别的人,伊大人的真实身份妺喜早看出来了,大人别忘了妺喜和你一样都是有天眼的!”
“既然娘娘开口闭口都称自己叫作妺喜,那又有什么必要逼臣承认自己就是伏吟呢?”
“我……”我被他反问地结舌语塞,似乎被他刺中了软肋。
“你我道不同,注定要形同陌路,娘娘做再多也都是徒劳,不过是枉费心机。”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保护有夏族了?”
“各司其事恪守自己的本分而已。”
“哼!”我不屑地直视他淡漠的双瞳,势如气壮山河,“我会要你知道,我妺喜要覆灭夏朝,谁都挽救不了,就算是你伊尹也不能!”
他默不作声,用无言表示与我的对立。
“只是妺喜想不明白,既然大人一心要守护夏朝,怎么又成了商族部落派来为成汤求情的使臣了呢?”我暗自好笑地讽刺说,“救出成汤,他回到商族必定蓄势待发一举灭夏,这不正好与大人的本意相违背了么?究竟是妺喜愚钝还是大人心中令有一番计谋呢?”
“并非所有外表看似矛盾的事物其本质一定也是矛盾的。”他不直接回答,而是说些深奥难懂的话,“或许终有一天娘娘会发现自己苦苦执着的未必就是自己想要的,付出了很多也只是枉做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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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 尹(四)
美味佳肴摆了一桌子,每一道都是出自伏吟的妙手,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伊尹。
我丝毫不看桌上的那些菜,目光从始至终都不离垂首侯在一旁的他。
“大人别这么拘束,”我媚惑地朝他扇动一双美目,“坐下与妺喜一同用膳?”
“臣不敢无礼,”他微笑拒绝,“娘娘慢用,但愿今天的菜合娘娘胃口。”
“大人害怕什么?”我纤指掩着唇吟吟娇笑,“大王又不在,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来。”
“臣和娘娘同食多有不便,臣不想为娘娘招来闲话。”
“大人这是在为妺喜着想了?”我敏感地捕风捉影,“看来大人还是挺关心妺喜的嘛……”
“娘娘慎言,”他一脸如水的平静,“有些话不该是出自一个妃嫔之口的。”
“想必大人也已经看到大王是如何宠我的?”我满不在乎地得意冷笑,“他如果不放心妺喜又怎么会让你真么个大男人随便进出我的倾宫,并且负责备办我每日的膳食,让妺喜和大人有了朝夕相处的机会了呢?”
“大王对娘娘宠爱有加,还望娘娘珍惜。”
呵,你还真是会转移话题,专说些我不爱听的。
“大王坚信妺喜心里是有他的,这一点他从不曾怀疑过,可是我半分感情都没放却能让他感受到满分的爱,大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我走到他眼前眼神妖娆地逼视他。
他不做回答,将双眼转向别处,又是这种逃避的表情!
“这可怎么办呢?”我似问非问言外有意,“大王如果知道妺喜心里爱的并不是他,而是……”
“娘娘!”他竟然也会有忍无可忍的时候,我逼得他出口打断我,“请自重……”
那一刻我竟有些微乎其微的快感,他给我的感觉总是波澜不惊,我想要看到的就是撕开他平静的表面,把他内心的慌乱暴露无遗!
“大人干嘛不想听妺喜说下去?”我不改脸上妖媚的笑容,“难道大人知道妺喜想说什么了?大人心虚了?”
“御膳房事务繁多,臣须回去处理。”他拱手作辞,“娘娘请宽心用膳,恕臣告退。”
“呃……”我望着他故作匆忙退离的背影,心里恨恨得难以平复。
你逃,你每天都要面对我,只要你留在夏王庭一天,我就会折磨你的心一天,我看你能逃多久!
当他的身影真的消失于视线,身旁无人的时候我的心又猝不及防地疼了,他做的菜我一口都没有吃下,再美味的佳肴给不开心的人吃永远都是食不知味。是的,不开心……我是履癸面前最得宠的妃子,外人看到光鲜的我都以为我沉浸在幸福里,可是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征服履癸的心,为什么我就是打动不了你的心……
………………………………
酒 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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