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他举起右臂,将手中紧握的宝剑亮在众人眼前:“本王有天子神剑在手,本王就是天子!你们必须服!”
人群中明显地有过一怔,皆是瞅着他手里的剑好一阵出神。
姜尚看姬发的目光顷刻聚了笑意,是一种赞赏和成就的笑。
“你说这是天子神剑这就是天子神剑?天子神剑是神明赐给成汤的东西,早已失传。况且我们又都不曾见过,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们周人完全可以随便打造一把剑来糊弄我们。”
这些大臣,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姬发对他们的公然挑衅付诸一丝冷冷的嗤笑,抬起的左手握住剑柄,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抽出雪亮的利刃来。
霎时,灵光划破苍穹,剑鸣撼得地动山摇,风云变色。
“神剑出鞘,惊天地,动山河,泣鬼神。”姬发一手握剑,一手执鞘,挥下锃光如银的剑刃直指东方,朝歌所在,“你们要的,是一个本王讨伐殷商足够服众的理由,这把剑就是最好的证明。本王到底是不是顺应天命,相信此刻你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全场顿时安静了,在见识了神剑的威力之后,没有人再敢站出来多说一句。
“良禽择木而栖,各位都是聪明人,懂得为自己的邦国谋划。本王现在就大开军门,路由你们自己选。”姬发扬着头,器宇轩昂,露出君王的风范,“愿意跟随我大周东征伐商的,日后本王统一了天下,你们功成名就自然少不了加官进爵的。如果你们仍顽固不化要给那个暴君卖命,本王也不拦你们,就等着和我们大周战场上兵戎相见!”
话已经放出了,就等着诸侯使臣们给反应。
正当他们面面相觑踌躇不定,姜尚见机跪地作揖:“武王陛下英明,臣等愿追随陛下废商立周,万死不辞!”
在他的号召下,周营千军万马全数跪下参拜,气势之盛大,使得那些已然改变心意的诸侯使臣,再没有任何犹豫的机会,唯有背朝苍天作臣服状。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姬发用王者的傲目扫视四方,看这些来自各国的使臣,他们代表了被殷商主宰的诸侯邦国,如今他们却齐齐俯首跪在了自己的马下。他们的膜拜,这一声心悦诚服的万岁,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接受。
此时,殷商的王宫里却是人心惶惶。
长乐宫里帝辛坐立不安,而座下的绯彤,将他的焦虑悉数看在眼里。
“妲己为什么会失忆了?”与战事同样让他担忧的还有这个,他百思不得其解。
“君上,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为她换了心……”绯彤若有所思却也不够肯定,“她现在拥有的是火狐的狐魄,而原先属于她自己的那部分记忆就丧失了。”
“那她还会恢复吗?”
“这个……”绯彤咬着嘴唇言辞闪烁,“臣妾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让妲己姐姐全部想起来,不过臣妾会尽力的……”
“不必。”
绯彤怔愕,望着眼前捉摸不透的帝辛,难道妲己恢复如初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妲己现在这样也许更好。”帝辛转过身,专注凝望盏里燃烧的火焰,“她不记得姬发了,可是却可以记得孤,这不正是孤求之不得的?她总算可以忘掉那个人,心里只装着孤一人了。”
绯彤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君上难道不担心,万一姐姐有天突然全部记起了,那又该怎么办?”
“孤不会让她记起来的。”迎着跳跃的火光,帝辛唇边勾出一抹阴冷的笑,“如果真不幸被她想起了,那也是在姬发魂归天际以后的事了。”
“好……”看他如此自信,绯彤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你这次暗中前往西岐一定要小心。”临行帝辛不忘对她关照,缓缓走下玉阶到她身边,手抚她侧脸嫩滑的肌肤,语气不胜暧昧,“喜媚,孤全部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你可千万别让孤失望。”
“臣妾谨记大王吩咐,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绯彤福了福,领下王命,心里却五味杂陈。
你想要独占她的记忆和心,而我,却只是被你利用的工具。这样的残酷仿佛是我自己选的,可笑的是我明明知道,却还是心甘情愿地为你做这一切。
抵达孟津的第二夜,周军和东、南二族的军队会盟了。
“速去通传陛下,我有急事求见!”
骑马飞奔而来的人刚下马就忙不迭地催促把守的士兵,看样子真的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呈奏。
姬发正在帐里同东伯侯、南伯侯他们商讨进攻朝歌的具体方案,听到呼喊立即放下手头之事,走出营帐,望着神情焦急的姬旦发怔。
“四弟,你……”
“王兄,西岐出大事了!”姬旦顾不上行礼,在姬发震惊的眼神注视下直说来意,“城里夜降天火,王宫和整座西岐城全被烧着了,我们和全城的百姓正在全力扑火,可是火势汹涌实在很难扑灭,王兄快和姜相父想想办法!”
………………………………
剑 鸣(一)
不经意地一瞥,竟看见杯中的茶水面摇晃不止怪异非常。来不及多想水面不平的缘由,盘盏、桌子、以至于我脚下的紫晶石地面顷刻都陷入剧烈的震颤里。蔓延至整座宫殿,墙壁的挂饰七零八落。我想从座上站起却一时没站稳,跌坐地上扶着椅臂,看寝宫混乱成一片狼藉。
“小姐!”晚菱惊慌失措地冲进来,目光四处搜索着我的位置,当她跑到我身边见我一脸茫然无助的模样,焦急得扶我起来,“小姐,没哪里伤着……”
“我还好……只是……”我刚要回答,一阵嗡声长鸣以撕裂之势穿透耳膜,如利刃划过我的心口,顿觉耳鸣,头晕目眩,我本能地捂住耳朵却抵挡不住那怪声带给我的切肤之痛。
这是什么声音?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是剑鸣之声。”晃动平息了,绯彤的身影却出现在门口,遮住了殿外夕阳的余晖,语声低沉,“天子神剑,出鞘了。”
她话里暗藏的寒意,如此别有用意,听得我好生不安。她的口气似冰冷的嘲笑,又似某种警告,要我感受到一些潜在的对我而言却足以致命的威胁。
“漓澈,我想你知道有夏末代国君就是被成汤用这把剑杀死的?”她没有进来的意思,目光却凌厉地直射在我的脸上,“天子神剑只要被人拔出剑鞘就必定要尝到鲜血,上次是夏桀,而这次又会轮到谁呢?”
她在问我,是明知故问,答案明明已经很清晰了,我却无法回答,因为我找不到合适的立场。
“你们一定希望是君上对不对?”
“我们?”我仍旧给以无知的表情,懵懂得像个孩童。
“你和武星君。”
“谁是武星君?”
“你不记得最好了。”她扬起一缕让我捉摸不透的笑容转过身去,“你只要记得,给你这条新生命的是君上,如果没有他,你早就死了,所以从今以后你只属于他一个人,你必须心无旁骛地对他忠诚!”
我没有答应或者否决,而是用满含天真的语气问道:“你现在就起程去西岐了么?”
她背着我说得简洁明了:“情势紧迫,已经由不得我耽搁了。”
“可是你去了西岐就能挽回局势吗?周军对帝辛哥哥的威胁就统统可以解除了?”我很清楚我是在套她的话,我想知道她会对西岐做什么。
她隐约里闪现一丝怔愣,我看到她面朝天空抬起了头,话中流露无奈:“赌一赌。”
“你这是在孤注一掷。”
原来,她对此行去西岐也没有把握。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尽力阻止周军攻入朝歌,这天下是君上的,决不能落入敌手!”
那一瞬间的绯彤和从前我见到的很不一样,她身上邪恶的影子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倔强,她可以百折不挠,可以不择手段,但为的是同一个原因,一个男人。
她的这份坚持突然让我心生敬畏,原来这世上,痴的女子并不只有我一个,曾经斜着嘴角笑我痴笑我傻的人,此刻却比我还傻。
“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去西岐做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你会很危险。”
“管好你自己就够了。”是我的演技不够好吗,她对我的关心并不是很领情,“你给我安分守己地留在宫里,尽心服侍君上,对我而言君上才是最重要的,他不可以出事。”
“你对帝辛哥哥真好……”
我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想就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我说这句的时候是有心还是无意,只是有那么恍惚的一瞬,我似乎有些心疼她了,想不到她还会有让我刮目相看的时候。
她好像也有点不习惯我这样的口气,微微侧过脸怔了怔,却什么也没说,转回视线沉默而去。
望着她未绾的长发铺在肩头,被斜阳残照出微黄的色泽,轻颤着,是她缓缓步下玉阶,直到我再看不见她的背影。
我收起眼神里做作的天真,顷刻凝结了浅伤。
绯彤,你为了帝辛宁愿将狐魄赠我,而此刻却要形单影只地踏上远程,没有狐魄的你,仅凭躯壳里那些少得可怜的灵力你还能做什么挣扎?
我狠狠甩头要自己清醒,想丢掉那些不该属于我的纠结。我和他们是势不两立的,我干嘛为她担心?
心情阴霾,郁郁无欢,以致独倚栏杆在观天台上伫立了良久都未回过神来。凭栏远眺,望的是西岐的方向,久久悬着的一颗心终究还是放不下来。
黑夜里忽闪一道刺眼的青光,如闪电骤然撕开了夜幕,晃得我睁不开眼。
亮光神速地飞过我眼前,刹那间围着我绕了一圈。我顺势转身,眯缝着双眼看过去。只见青光落地恍如裂变,瞬时化作一只青色巨鸟,抖一抖遮天蔽日的双翅,目光炯炯有神,高昂着头颅发出撼天的嘶鸣。
我怔愕地注视着眼前的巨鸟,头颈如鹤,尾翎如雀,这形态,怎那么像我在岐山之下见过的凤凰?
“青鸾!”
一声女子的清越叫唤,巨鸟收了翅膀,垂下脑袋立即变得温顺。
我见一身形颀长婀娜多姿的美丽女子不知从何处出现,徐步走到了巨鸟身边,伸出一只纤细的手疼爱地抚摸了鸟羽:“青鸾,你吓到人家了。”
我莫名地怔住,喃喃开口:“你是……”
“你不认识我?”她转过脸笑吟吟地望着我,露出两个醉人的梨涡,“你前世在仙界可是用过我的名号的哦。”
我更吃惊了,望着眼前仙风十足陌生女子,穿大红色飘逸绢衣,头戴鱼尾发冠,如是打量着,最终我的双眼定格在她垂顺铺地银华似锦的长发上。
“银色的发……”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唇齿忽而变得木讷,“你是蕊宫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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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 鸣(二)
“呵呵……”她会笑的眼睛弯起来好似两枚月牙儿,清亮亮的,“果然不愧是灵狐,很聪明啊。”
她的笑很温暖,却未能感染到我,因我已经讶异成了痴呆状。
青鸾斗阙,蕊宫仙子。
天璇说过,她是仙界最美的仙女。
“你猜对了,昔日武星君误将你当成的蕊宫仙子就是我。”
美目转盼流波,她轻抬玉臂绢纱拂过青鸾的羽毛,巨鸟身影模糊,幻化成一眉清目秀的道童。
“青鸾会吓着你,还是化作人形的碧云童儿好。”她笑容可掬地解释说,“我叫龙吉,你就是漓澈?”
青鸾……碧云童子……
他们果真是异态同体,是蕊宫仙子的坐骑,亦是她的侍童。曾经玑墨就是用这一点识破了我假仙子的身份。
我恍然从梦里回到现实,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眸,顿觉无地自容:“仙子……漓澈放肆,冒充仙子……望仙子恕罪……”
“我不是来责怪你的,快别这么紧张。”
她宽和大度地笑着摇头,以此安抚我的窘迫。
“我之所以从远在天外的瑶池来这里找你,完全是因为受人之托。”说着她眼神真挚向我走近,“是夏神伏吟让我来找你的。”
“夏神?”
“因为西岐有难。”她霎时收起笑容,换成一张严肃表情,“火狐绯彤去了西岐,兴风作浪使满城陷入火海之中。她意图在大周武王进军朝歌之际焚毁西岐城,进而阻止武王的伐商大计。”
“绯彤居然用火攻城?!太卑鄙了……”我气愤得蹙起眉头,心急如焚,“那求仙子快去西岐救火,解救西岐城的百姓啊!姬发此刻身处东进途中,他不能受这件事影响的……”
“我找你就是要带你去救火啊。”
“我?”我想不明白,只觉得她是开玩笑,“我能做什么……”
“绯彤用的火不是寻常之火,是燧人氏传至火狐族威力足以烧毁一切的幽冥烈火,凡间的水是浇不灭的。”她深邃的双瞳透出隐隐的焦灼,“只有与火狐相生相克的雪狐才有办法治住她,就是你,漓澈。”
“可是……”我难以启齿地嗫嚅着,“以我身体现在的状况,我怕我使不出雪狐族的灵力了……”
“我既然来了,总要带你过去一试。”她目光似试探地直视我的眼,“你不会忍心眼睁睁看着武王的臣民葬生火海?”
我的犹豫藏不住我已认同的心意,她见我被说动了,转过脸唤一声“童儿”,那碧云童子便转身面朝天空重新变回了巨鸟青鸾。
仙子飞上鸟背,伸下一只手拉我上去与她同坐。青鸾张开巨翼转瞬飞离了观天台,云雾中倾斜摇晃。
“青鸾,飞快一些,直往西岐!”仙子命令着座下飞翔的青鸾,还顺势回头望着身后因坐不惯飞鸟而面色有些发白的我,“坐稳啰!”
青鸾带我们穿云破雾飞到了西岐城上空,远远地就看到火海汹涌直冲云霄的烈焰。我们伫立城楼俯视城中乱作一片的人们,拖家带口提着木桶泼水救火,甚至还有在混乱中和家人走散的孩子望着火海嚎啕大哭,被浓烟熏黑泪流满面的脸上嵌着两颗或焦急或惊恐的眸子,在黑夜里不安地闪动。
火光映红了我们的脸,这惨景容不得我们再有犹豫,我揪心地拉住仙子的手求她:“仙子,你快想想办法……”
她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张巴掌大的金丝网,顺手一抛落下城去。丝网瞬间变大蔓延开来直到笼罩住整座城池,金碧通透璀璨如星芒。
“我先用这雾露乾坤网控制火势不让它蔓延。”她愁眉不展地闭目,气运丹田,弹指间向空中投去了某种光芒,不一会就有滚滚乌云从遥远的天际飘来,顷刻间大雨瓢泼势如要淹没了西岐城。
怪就怪在蕊宫仙子唤来的雨下是下了,可是落到人间非但未能减弱火势,反而越烧越烈,昔日繁华的西岐城眼看就要化作废墟。
“你都看到了,我的仙术召唤的雨水引自瑶池之水,虽是神水,却也灭不了燧人氏的大火……”
她阖上手掌,一阵叹息。
“如今唯有看你的了。”
“我……”
我低头再看一眼西岐百姓遭受的苦难,内心矛盾重重,只好如她那般闭了眼酝酿起灵力。
尝试了很久,体内的真气皆无法汇聚,而我也愈发的急躁,不能静气凝神。
“别放弃!漓澈,你一定可以的!”仙子在耳边不懈地鼓励我坚持。
运功再三,我终于成功地开启了幻雪术,银光破天,夜幕降下鹅毛大雪。
我以为狐族的幻雪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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