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只要不花钱,我都应你。”王妈子从胸口抽出帕子挥了挥,想起了什么补上一句:“还有,不睡我的姑娘,我们金满院的姑娘要是被小厮睡过,那可要掉价的!”
哈哈哈哈,所有人笑的花枝乱颤。
林见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等她们这一波笑完后,伸出手指向头牌柳妹儿:“我要她跟我呆半个时辰,我要采访一下,好写一篇专访稿。”
……
“什么……什么是采访?什么搞?”王妈子将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要大,转过头朝着姑娘们一挤眉一弄眼:“你们看看,这小厮野心不小啊,还想搞我们的头牌?!”
哈哈哈哈,众人又笑了起来,这是她们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唯独刘妹儿没有笑,她板着脸,十分鄙夷地斜着眼睛看了林见秋一眼。
“你别做梦了,梦里都脏了我的牌!”柳妹儿利齿尖牙的,嚷道。
林见秋无奈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得,这群古代娘们哪里知道什么叫媒体,自然也无从知道什么叫采访。在这古代,没有电视机杂志社已经够难操作了,还要用更朴素的语言给她们解释是什么意思。
心累。
不解释了。
“就在大厅,你坐这,我问你几个问题,绝对不会碰你。”林见秋本来还想加一句‘我也不稀罕碰你’,可一想到刚来这世界,还是不要树敌得好,便把这句咽了下去。
………………………………………
这是林见秋来到这个世界后做的第一篇专访。
准确的说,没准,这个世界诞生的第一篇专访,如果能保存下来的话,搞不好以后会在某个墓地里被挖掘出来,再以珍宝的形式保护起来,展示给大众看。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采访对象会是一家小花楼的小头牌,林见秋在这个瞬间觉得有些恍惚,要知道在这之前,昨天的这个时间段,他对面坐着的是全球百强企业的老总。
甩了甩头,既来之则安之并不是他的人生格言,毕竟在现代社会,他可是从职场里杀出来的精英,眼下,他要做的不是沮丧,也不是安之,而是突破。尽快地从这小小的院里恢复自由身。
“你看着,怎么比以前成熟许多?”坐他对面的柳妹儿烟眉皱了皱,觉得有些奇怪,她歪着头想了想,噗嗤笑了笑:“看来是长大了,想女人了,才会想出这一招接近我吧?”
自然要成熟许多,这具身体的主人才十八岁而已,而林见秋在现代世界,已经32岁了。一个32岁的职场老手的灵魂落到这具年轻的身体上,自然稳重。
林见秋并不理会她的问题,而是直入主题:“你伺候过的书生里,谁现在考就的功名最大?”
柳妹儿神情微怔,她倒是没想到林见秋居然这么冷淡,不由地心里有些郁闷,但还是保持了头牌的傲慢,藏起了她的郁闷,口吐兰花地吹了吹指甲:“我不但接过考就了功名的书名,连城里的刘公子,也光顾过我。他可是……”
“不不,我不是问你接过最大的官,是问你,你接的时候,他还是书生,此后考就功名最大的是谁,是什么职位。”林见秋专业地打断了她的话,拿着毛笔准备记录,说实在的,他还是小时候用过毛笔练字,这会子拿着笔,手都有些抖。
“郡守。”柳妹儿美色不悦,身为头牌,整个院的人都供着她,这小厮倒不客气,这让她面子有些挂不住,她声音冷冷地补了一句:“不过他虽然是通过京考考上的,但他父亲是京城当官儿的,其实跟我没多大关系,而且他也睡了其他院的姑娘。”
林见秋不理会她,埋头记录。
柳妹儿凑过去看了看,一阵幽香飘了过来,到底是塞外带过来的奇香,让林见秋的笔都抖了抖。
“你打算画符驱妖吗?”她有些好奇,问道。
原主虽然认识几个字,也会写几个字,可林见秋本人用简体字书写更为方便,这古代人哪看得懂简体字,自然以为他在画符。
不碍事,写完了,修改好了,找一个会写字的帮我写就是,林见秋心想。
“下一个问题,你还记得最后一次接这位郡守的时候,是什么光景,当时你们说了什么,当晚又如何,务必详细说清楚。”
林见秋一脸严肃,再一次无视这位头牌的好奇,这让柳妹儿愈发觉得不爽,不爽中还夹杂些好胜心,她刻意往他旁边靠了靠,幽香飘来。
采访只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基本上没问出很多东西,主要是这柳妹儿不懂采访是什么,加上也没啥文化,说得有一头没一头的,毫无疑问,这是林见秋采访过的最没有水平的采访对象了,但的确是他采访过的最美的采访对象。
人嘛,总要乐观一点。
林见秋深深地吸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了稿子的初步轮廓,朝着柳妹儿点了点头示意结束了。
丝毫不拖泥带水,也没有那些个男人围着自己转悠的臭苍蝇劲儿,这让柳妹儿觉得有些郁闷,她靠得林见秋愈发近了些。
“糟糕,我还需要比人还高的布,最好是好点儿的布,有淡淡的颜色最好。”林见秋一拍脑袋,心想完蛋了,大到人那么高的好布,得费不少钱财。
“那就是你的事儿了。”柳妹儿一听,往旁边走了一步后摇着扇子,眼睛看向别处。
还真是戏子无情biao子无义,一关乎到钱财,这娘们脸色立刻变了。
这可怎么办……
林见秋锁着眉头,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叫,疼得很。这一天发生的事儿太多了,盛夏的燥热和现实的不顺,让他心中涌出了一股无名怒火。
“淡绿色的,可以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抬头一看,雀儿手里抱着厚厚一叠粗布,裁好了十几块,站在他的面前,眼睛还肿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将粗布放到了桌子上,刚坐下,立刻弹了起来。
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捂住了臀。
忘记了伤口,这一下疼得很。
“这是我刚裁好了,公子要的100块,一炷香的时间我就能裁好。至于公子说要人一般高的淡颜色的好布,我有的,我有一条长裙就是淡绿色的,裙摆很大,应该足够了。”
“雀儿!”二楼一姑娘听到她这般说,立刻噔噔噔跑下楼:“那可是你唯一一条拿的出手的裙子!”
“不碍事。”雀儿坚定地摇了摇头,她擦了擦方才掉出的眼泪,圆溜溜的眼睛看了林见秋一眼,没有等他再说什么,立刻转身:“我去拿。”
………………………………
第3章报道与鬼符
“哇,你还会画画呢……”
“你这是什么画法?我从未见过这种画!”
“好可爱啊,这是什么啊?哦,这是鱼呀!”
在雀儿裁好100张手帕大小的粗布块的时候,一幅画被画到了裙摆上,偌大的裙摆被林见秋挂到二楼的栏杆处,吸引了金美楼所有人。
连王妈子都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也是,这群人哪见过Q版画?自然是见了骆驼当马肿背——少见多怪。
起先,林见秋是想画一个剪影的,毕竟这样更符合古代审美,可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他一向腹黑,目光也长远,他这招要是让人模仿,论画剪影,想必古代人更擅长,到时候跳出来个人也学葫芦画样子的,岂不是被人抢了以后吃饭的行头?
思来想去,Q版的画,这古代人学不来,只是有些担心她们看不懂,所以他稍作变通,在意境和Q版里寻求最佳点。
一画,又有了灵感,想起了超越妹妹这条锦鲤的可爱模样,于是把柳妹儿画成Q版,坐在写实的锦鲤之上。
“完美,这是宣传画。”林见秋后退一步,仰着头看了看,露出了笑容,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心露出笑容。
“公子,你还有这能耐呢?我被画得可爱又好看!”柳妹儿脱口而出的‘公子’和满眼的激动,透露出了此刻的她内心对林见秋的刮目相看。
何止刮一次目,感觉眼珠子都要被刮瓢了。
“给我也画一个呀!”
“好好看啊!”
姑娘们羡慕不已,充满期待又讨好地看着林见秋,齐刷刷地朝着他涌了过来。还有一二位姑娘因为抢道而踩了脚,嗷嗷叫着。
“这真好看!挂外头,肯定一堆人来!”王妈子兴奋不已,伸手便要拿这画。
啪,林见秋用手里头的毛笔杆子打了她手一下。
“你!”王妈子瞪了过来,要是寻常,她的鞭子立刻就送上了,可这一次,她瞪过来后,眼珠子动了动,随后露出笑容,伸出手在林见秋的脸上捏了一把:“那公子你说,什么时候挂出去?”
语言轻佻,逗得姑娘们哈哈大笑。
“还没完成,光有画,没有广告语是不行的。”林见秋嘟囔着,仰着头严肃而认真地看着这画,周围人虽然听得一头雾水,可谁也没有贸贸然伸出手去取这画。
“我稿子写好了,但是……”林见秋看了看自己写好的稿子,本写了一千多字,可实在太长了,于是改成了一百字左右。
这在杂志社的版面上也就是个豆腐块。
如果是电脑打,那简单,刷刷刷的顶多十几分钟就搞定。可惜这是在古代,这稿子里很多字他都不会写,得找一个人按照他念的,写出稿子。
“谁的字写得好?”林见秋问道。
瞬间,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古代的识字率极低,都跟前主一样,院里姑娘的名字和一些日常用词或许认得,至于会不会写,那就难倒了这群靠轻解罗衫活着的姑娘们了。
更别说一手好字了。
“我。”雀儿的声音永远是怯怯的。
这让林见秋十分意外,雀儿才十四岁,居然能写得一手好字?
“对,雀儿是罪官之女,她从小习文,她会!我跟她住一个房,刚来的时候看到过她藏在箱子里的官文。。”一姑娘朗声说道,其他人恍然大悟。每个人来这儿的原因,大家都不会怎么提及,这是属于每个人的痛。
雀儿低着头,还是怯怯的。
林见秋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端详她,这么仔细一端详,的确。她的站姿颇有大家小姐的风范,走过来的仪态也很端庄,不似其他女人一般风情。
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不是寻常女子出身。
至于那一身怯气,应是父亲被流放或关押,家族遭重大变故,自己又被变卖为妓,被生活压成如此这般的吧。
“那好,我念,你写。”林见秋环顾一周,内心很是失望,这满院子居然就她一个人写得一笔好字,又不可能要一毛不拔的妈妈桑出去请先生来帮忙,这一百多页的宣传单,怎么写得完?
更重要的是,他虽然可以根据雀儿写的来临摹,但是一百块布上都画了一处空白,那处空白是都要画上Q版的柳妹儿和锦鲤的,排版是这么排的,内容也是缺一不可……
跟王妈子拍了胸脯说好了的,明晚会让书生们前往金满院玩乐,海口夸下了,看来只能通宵干活儿了。
“这画什么时候挂?挂哪里?我好想现在就挂出去!”柳妹儿满眼放光地看着挂在二楼栏杆那副画,恨不得立刻就挂出去,她哼了一声:“这条街,谁人能媲美?”
说着,她得意地坐到了林见秋的旁边,屁股又往他身边挪了挪,见他还是一脸认真地一张张画着画,于是抬起手柔声道:“帮公子磨墨,可好?”
“嗯。”林见秋头也不抬。
华灯初上,整条街热闹了起来,金满楼也不例外。林见秋只好把地方挪到了后院,灯光昏暗,画得他两眼昏花,时不时站起来活动一下,而雀儿一直在旁边静静地抄着,一刻未松。
“你休息休息,别累坏了。”林见秋忍不住说道,看向了她,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蒲扇一般,在灯光的照射下在脸上投出一片阴影。
“不碍事的,公子。”雀儿摇了摇头,微微停了停笔,抬起眼来,满眼的感激,她动了动唇,脸红了红:“如果不是公子,今天刘公子来,怕是没有耐性跟我耗,会直接出到八十个铜板要我的。”
一个处,一百个个铜板,这是行规,而雀儿只值八十个,并不是她不貌美,她虽然还小,脸蛋还没张开,可美人胚子是一看便知的,这要是张开了,妥妥的头牌。
她价格要低二十个铜板的原因很简单:她是罪官之后。
说起来也可怜,在这个世界,寻欢处的姑娘们已经是社会的最底层,而在这最底层里,雀儿处于她们这个阶层的最底层。比起来,比林见秋要惨多了。
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本是好端端的白富美,哎……林见秋心里想着,叹了口气。
“你休息去吧,我对照你这个抄写就行。”月落树梢时,约莫是现代的凌晨一点多,林见秋这种壮硕的身体都有些疲乏,更别说才十四岁在长身体的小女孩了。
“不。”雀儿的声音虽然依旧是怯怯的,却十分地坚定:“还有二十张就写完了,公子若是困,先去睡吧。”
这女孩,可真够义气,林见秋心想。他不再多说,坐了下来,两人挑灯夜战。
当天边发出微微一道光的时候,所有的宣传画都写完了,而且那张大幅的宣传画也挂到了院子里,把院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旗子扯掉了,只要从这条街路过的人,一眼看到。
而画上写了一首诗,这首诗是林见秋琢磨了一会儿就写上了。
《登科后》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哇,多好的诗啊,公子,您是我见过的最有才的公子了,完全可以去考取功名了!”当林见秋跟雀儿念出这首诗的时候,雀儿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肯定高中的!这诗真的绝了!”
自然是绝了。
这可是唐代与贾岛并称“郊寒岛瘦”的孟郊的诗,原诗是这样: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而“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从字面上就很好理解。你高中了后,骑着高头大马走过街头,春风得意,马蹄阵阵,达官贵人小姐们纷纷出阁,让你一日看尽。
而看尽的意思,便是挑选,也就是上门希望相亲的人很多很多。
这恐怕是所有科考的书生的梦想了……
林见秋只取了后面最为应景的两句,倒也不是别的,而是前面那两句他忘记了……
“嗨,随口一吟而已。”雀儿的赞许让林见秋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二次真心地发笑。而这一次,他心里开始有了一些底。
自己会画画,会传媒的炒作,会采访,如今随便拿点诗词出来就能压住这群古人,旁人想要模仿他,怕是不可能。
“等她们起来,大家都能看到公子写的这个,我想,整条街都会被公子的才气所折服。”雀儿转过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突然,林见秋想起了一个人,他脱口而出:“你这个神情和模样,好像《神雕侠侣》中的小郭襄啊。”
雀儿歪着头,她并不明白,抿了抿嘴后,问道:“接下来,公子有什么吩咐?”
林见秋没有言语,他看向了微微发白的天空,心里忐忑了起来。
他做的是报道,可这个世界的人能不能接受这种报道?
他们只有传说。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