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有搬过。
等小猴子下去之后,许仁兴把小倩娘递给一旁的小舅子,也不知道这个小舅子该怎么称呼,“小倩娘先让舅舅抱抱,阿爹等会再抱你。”。
安抚好了小倩娘,许仁兴才在先头进来开口说话的那个女人的催促之下,按照她的吩咐,用竹席子卷起死者,绕着屋子走了三圈,才轻轻的放进早已准备好的棺椁。
那竹席子还得抽出来,把死者的头端正的放到她生前睡过的瓷枕上,往棺椁里两侧放些她生前用过的饰品和衣物,让她带下去。
等这一切都忙活完之后,许仁兴居然出了一身汗,他被这些葬礼的习俗弄得脑子都晕乎乎的了。生者不易,死者亦难啊!
……
接下来许仁兴倒是轻松了,没有丈夫跪女人的道理,所以在灵堂跪哭的人中用不着许仁兴,只是苦了小倩娘。她穿着小孝衣,必须端端正正的跪在火盆前,小小的人儿,让周围的人都落泪了。
许德安去门外招待前来帮忙的人,许仁兴在屋子里的一边对前来上香的邻里表示谢意。道祝公给死者做了一道法事,看得许仁兴目瞪口呆的,只见过火葬的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道祝公占了几次八卦之后道,“今天日中就可以起棺,三个时辰之后可以入土为安。这是黄道吉时……”。
那跟着女人一起前来的一个汉子问,“不用停灵三天?”。
“这是横死,不用三天,早日上路更好过。”,道祝公肯定的说。
既然道祝公都如此说了,众人也不好再说甚么了。要知道以前还有难死的女人都是不给入祖坟的,现在能这样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等小倩娘握住筷子把米饭都挑到命先牌前,再往火盆里扔了一把纸之后,道祝公开道,让请过来帮忙抬棺的汉子跟在后面抬棺一起前去许家的祖坟所在地――新村。
……
小倩娘正喂命先牌吃饭,喂得不亦乐乎,玩火也玩得很有意思,却被停止了,正抿住嘴巴想哭。
许仁兴赶紧颠了颠她,“等会再玩……”。
一旁的一个婶子道,“秀才公别哄她,就该让小娘子哭。这个时候不哭,甚么时候哭?还有你家小儿也得抱出来了,一起抱到坟头去。”。
许仁兴摸摸鼻子,只好照做。
可是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他就真的是后悔了……
都说世上有三苦,“打铁、抬轿、磨豆腐”。
许仁兴这会儿是深深的体会到了,并不是说他也要抬棺材,而是在一路走去新村的将近两个时辰,也就是差不多四个小时里,他都是必须走路的。
开始的时候,许仁兴还得抱着小倩娘,小猴子让他小舅抱着。可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许仁兴觉得手臂都不是他的了。
抱着个二十来斤的小娃,一开始真的不觉得重,可是这一路下来,真不是人干的事,许仁兴头一次觉得做母亲的不容易,尤其是那些一边干活,一边背着孩子一整天的女人。
许仁兴抬头看前面抬棺椁的汉子,深深为他们抹了一把同情泪。暗暗庆幸自己穿过来干的不是打铁、抬轿、磨豆腐的活,否则真不知还能不能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了。
许德安用脚踢开挡路的石子,想让后头的儿子好走点。本来这给儿女人送葬的活儿,依情依理都轮不到许德安的,可是谁叫许家人少呢,能顶事的更加少了,他只好顶上了。
可是当许德安后头看自家儿子的时候,真的想踹他一脚。
那个家伙只是抱个两岁多的娃娃,居然累得像要断气的样子,垂头丧气的。知道的人认为他是死了女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快死了。
许德安放慢脚步,等许仁兴上前了,他把小倩娘抱过去,“我抱会,你跟上队,别掉队了。”,还是忍不住唠叨了一句,“一个汉子,抱一个小娃居然累成这样,你丢不丢人啊!”,说完就大步往前走了。
许仁兴左看看右看看,看到有人看了他几眼,他连忙又地下头。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路,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把手伸进长衣襟里面揉揉胳膊。
这都麻痹了!
……
一直走到许仁兴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的时候,才走到那条村子。看到村子里有人指指点点的,许仁兴赶紧低下头。
“这也是许家的?”
“就是许侍郎隔壁房的,人家许侍郎那一支现在可都是在洛阳做大官了,逢年过节的时候,也就只有几个家仆回来上柱香罢了。”
“许家现在有多少枝了?听说一百多年前,他们也跟咱们一样是地理刨食的,就是家里孩子读书有出息了,才做官的。”
“有四枝主枝呢,下面又有分枝。这次回来的那个应该是二房的,叫许德安的,他们家几代都是单传的。现在又抬棺椁回来了,估计也是踉跄了。”
……
许仁兴一路听着那些自以为是窃窃私语的人在高声的谈论许家的事,他也觉得这许家二房是衰了点。他现在虽然已经是许二房的许大郎,可是带入感还不强。
许仁兴一边感叹,一边抬头去看前面许德安的表情,有点心虚的感觉。
因为许德安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面无表情。本来就黑的脸,这会儿比张飞的还要黑了。那些话他肯定也听见了,哪还能好过的!
许仁兴摸摸鼻子,继续跟上。
等来到这个村子的一座后山脚时,许德安把小倩娘放了下了,柔声对她说,“小倩娘乖,阿爷抱累了,小倩娘能自己乖乖的走上山吗?回去阿爷给小倩娘买好吃的。”。
小倩娘一听有好吃的,胖乎乎圆圆的身子跟着一块点头,“要,好吃的,倩娘乖乖。”。
许仁兴抬头看看前面的山,都觉得他的腿更软了,这会儿这个阿爹居然让一个才两岁多的孩子自己上山,这样真的好吗?
许德安看了一脸疑惑摆在脸上的儿子,叹了一口气。养儿九十九,忧儿一百年啊!
这儿子自从他女人去了,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那要入土的是她阿娘,她已经能走路了,就得自己学着走,否则被别人知道了,对她声誉不好,我这个做阿爷的难道能害她受累不成?”
“今天受累一会,日后能省很多麻烦。小猴子只是太小了,否则他也得跟着走。”
“去你小舅子那把小猴子抱过来,你得抱着小猴子走前面,护着他点,小娃娃魂儿轻。”
说完,许德安就在一边护着小倩娘往前面走了,时不时的扫平前面的路。
尽管前面抬棺椁的人和以前的人都把路扫平了,许德安还是不放心,就怕有小沙子隔到小倩娘白嫩嫩的小脚丫了,要知道孝子走乡是不能穿鞋的。
小倩娘看到有那么多人陪着她一起走路,开心的撒欢似的歪歪斜斜的往前小跑。
看得许德安一阵心酸的跟在后头走,这就是不知事的幼童啊!
而许仁兴只能无奈的接过小猴子,这只小猴子倒是睡得正香。相比小倩娘的不知事,他更加是无忧无虑了,看得许仁兴一阵阵心疼加羡慕。
爬上山已经快两个时辰了,赶紧在许家的祖坟边的一小块空地上挖坑。等挖好了要落棺和填土的时候,许德安让许仁兴带着两个娃走远点,不让他们看到这一个过程。
至于原因许仁兴不知道,所以他这个临时上任的阿爹就一手抱着小猴子,一手拉着在撒欢玩耍的小倩娘,还有心思看看周围许家坟墓的景色。
这一看,坟墓真不少,最初的日期都能到了大晋三年,距离现在都一百多年了。
许仁兴可是从死去女人的墓碑上知道了今昔是何年的。虽然都说是许家坟墓,可是规模有大有小,有豪华点的,也有简陋的,有的甚至只有一只小山包,连墓碑都没,也不知埋的是甚么人。
再看看周围的坟墓群,倒是可以从中看出就是许家的最大最多了,可见人口的兴旺了。
等到女人的棺椁完全入土,准备添土上坟头时,小猴子突然哇哇的大哭了起来。小倩娘一见阿弟哭了起来也跟着大哭了,他们阿舅也红着眼眶跑过来帮手忙脚乱的许仁兴的忙。
周围围观的人都说娃娃眼睛灵,这是知道他们阿娘要去了才哭的。
许仁兴这次可没空也没心思去听他们的话了,他哄孩子都哄不过来了。
等坟顶已经上好,墓碑也立上了,许德安才让小倩娘跪在火盆前,听着道祝公的要求,一步步的跪拜着。
小倩娘觉得万般的委屈,撇着嘴眼泪直流。开始的时候愿意配合,后来就不肯了,哭着在地上打滚。
对于这样的小娃娃,说是说不听的了,许德安红着眼揪着小倩娘,就往她的小屁股上拍了两巴掌。
“你还闹吗?你还哭吗?啊?这是你阿娘啊,不是别人……”。
………………………………
第7章 夜遇黑衣人
小倩娘被阿爷唬住了,只好一边哭着一边按照阿爷说的去做,嘴里喊着,“阿娘,阿娘,你在哪?呜呜,阿爷打,打小倩娘……”。
许德安觉得他的琉璃心都要碎了,许仁兴倒是觉得挺好笑的,只是为了不刺激许德安和小倩娘他硬是憋住不笑出声来。
否则别说这一老一小的,就是小舅子和周围人的目光都能让他千仓百孔了。
好不容易等这一切仪式都完成了,众人又得拖着疲倦的身子往回走。
本来如果他们家在新村有房子,倒是应该在这里留宿的,可是这里许家的祖屋只有许家大房和三房。
大房的人口也不多,现在多是在粱邑居住,留在新村的有的是瓦匠,有的是木匠,还有些做点小买卖的掮客。
倒是三房开支散叶,多数已经在长安城和洛阳定居了,都好几代了。
而许家二房和四房的祖屋都在长安城边上,当年据说是战乱走散了。只是也不知许家二房因为甚么原因,在前三代就到了蔺县定居,就连之前先人的坟墓都是起在新村这,四房都在一起。
这次下葬,许家大房也有人拿着些炮仗和香油纸来送葬,而三房来的是留守的老人。那个留守的老人邀请许家二房留在许家三房的祖宅过夜,天色已黑。
可是许德安不愿意,一方面是面子上放不开,这些年一直被三房压着,自家也没本事兴旺起来,他不愿意在他们家低头;另一方面,自己又不是长者去世的,而是一个女人难产的,这说出去也不好听。
所以许德安一脸的感激谢过老人,嘴里却是说着拒绝的话。
……
举着火把往蔺县归去,许仁兴都不记得自己摔过几次了,反正第一次之后小倩娘又归她阿爷管了。
还好守县城门口的衙役都是许德安的同僚,认得他,交情还不错,也知道他们家的事,说了几句节哀顺便的话,很快就开城门让他们这一行人过去了,也没有怎么检查。
回到许家,还不算完事,还得把那女人的灵位请到大厅的中间,一直到七天后头七完事。
……
本来小倩娘还得跪着守夜的,只是这样的一个小娃娃,如果出了甚么事,她阿娘在那一头也不能放心的。
所以小倩娘和小猴子吃饱喝足后,就被他们阿爷放到屋子里睡得昏天暗地的去了。
等帮忙的人都吃饱斋饭离去之后,许家的亲家也必须归家了。
许德安按照礼节给他们备了回礼,叫人送了他们回去。
等众人都走了,守灵的屋子和院子都是空空的了,除了偶尔听到家里的狗大黑的低吼声,和灵堂跟前的蜡烛被风吹得弯腰的声音。
而也没有公公和汉子为自家儿女人或者女人守灵的说法,许家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许仁兴是等着领导下命令下一步该怎么做,他这个外来的真不知道。
许德安是不知道要不要再安慰安慰儿子,如果他儿子是一个粗糙的,跟他能说心里话的,他早就哥俩好的把话说透了,可惜他儿子不是,那就是个有事心里藏的。
一天下来许德安也累了,对许仁兴说,“不早了,歇了吧!小倩娘今晚跟你睡,小猴子跟我。如果半夜小倩娘哼哼哼的,那就表示她要起来夜尿了,你醒睡些,给她把把尿。”。
说完,许德安就捶着背,回屋子里了,留下风中凌乱的许仁兴。
他从来没跟两岁多的小娃娃睡过,真怕半夜不小心把她压扁了。
还有啊,他不知道怎么把尿啊!
……
半夜许仁兴是被尿泡醒的,等他被泡得不舒服醒来的时候。魂儿都还没有回到现实,因为今天实在是太累了,睡得比较死。
他本能的用手抹了一把床上湿漉漉的地方,许仁兴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下。
可真的等他清醒过来了,他都宁愿自己没有醒过来。刚刚他摸的,呜呜,是小倩娘的尿啊!
这绝对是黑历史,还好没有人知道。
加上做医生的多少都有点洁癖,尤其是许仁兴这种做法医的,他现在好想把小倩娘拉起来打一顿。
可是他居然没有找到小倩娘,许仁兴摸黑的在床上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那个本该躺在床上的小女娃,越找这心就越慌。
虽然内心还没接受这是他的孩子,可是就算是隔壁家的让他帮忙看孩子,也不能把人家的孩子看丢了啊!
好想抓狂啊……
许仁兴下床点油灯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他气恼的说了一句,“妈的,淡定,这会居然都腿软了,这身体太缺乏锻炼了。”。
等许仁兴点着油灯一看,又差点儿站不稳了。
原来那小倩娘不知甚么时候,睡着睡着就掉下床了。
估计濑尿了,自己不舒服把那小裤子扯开了,下身光溜溜的。身上居然还躺着她睡前盖的棉被,鼻子吐着小泡泡,嘴里还留着口水,四肢摊开睡得正香。估计梦见好吃的了,嘴巴动来动去,咽几下口水,说一句。
“阿娘,倩娘还要吃……”
这句话让许仁兴这个汉子的心都软了,认命的连人带被抱起小倩娘放到床的另一头干的地方。
许仁兴拿一条挂在床头架子上的汗巾把那些尿擦干,他不由自主的嗅了嗅,不臭,可以铺件衣服继续睡觉。
突然屋子里响起一阵怪异的笑声,“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许举人何时有爱闻小娃尿味的癖好了,这这真的是怪了哉,怪了哉……”。
许仁兴神色大变往,急忙发出声音的床头看过去,那里立着一个穿着青黑衣的人。
“你是甚么人?在这干嘛?”
许仁兴再也没有常识,也是看过古装剧的。这穿着黑衣大半夜出现在自己的屋子的,还能是好人不成?
“有一笔买卖想跟许举人谈谈。”
“我不做买卖的……”
“许举人还是看过这东西,听我说完再下决定才好。”
许仁兴看着黑衣人拿出来的东西,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黑衣人忍不住挑了挑眉毛,“难道你不认得这东西?许举人,你这戏演得真是挺像的。当然如果你不认的话,换下一个人过来可没有那么好说了。”
许仁兴是真的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难道原主是认得的。那不防听听他怎么说的……
……
第二天一早许德安抱着小猴子过来找许仁兴。
许仁兴才睡眼婆娑的起来,伸伸懒腰,“阿爹何事?昨天累了,今天就睡多了。”
许德安道,“睡多会头疼,别睡太多。小倩娘怎么还不起来?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