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听的苏钰暖心无比,拉起萧逸的手,望着外面幽幽的夜,道:“我们今天晚上就离开,好不好?”
萧逸蹙起眉头,有些犹豫,“可是——”
话刚说完,却听得窗外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近了,似是有人朝着过路的人问道:“可有见过驸马来这里吗?”
过路的人一见对方人多,便吓的战战兢兢,磕磕绊绊的摇头解释道:“没,没有。”
搜寻的人一听,伸手将那人推到一旁,急匆匆朝着别的地方去寻了,这些人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在屋外敲门,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开门,可有见过驸马吗?”
抬眸对视一眼,萧逸行至帘子后,将身体隐住,苏钰走到门前打开门,做出一副睡意惺忪的模样;十分乖巧的摇头道:“不曾见过?可是驸马不见了?”
那巡查的人见苏钰是个怯生生的女子,抬头朝着屋里张望了一番,并不曾动手推搡,只呵斥道:“没有便没有,问那么多干什么,小心你的舌头!”
苏钰表面被吓的胆战,赶紧关上了房门,回头看向萧逸隐身的地方,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早已离去。
桌上的剑还摆在那里,侍卫开门询问的时候,萧逸顺手将它们遮了起来,如今苏钰再看,那里只剩了一把凤鸣,她背着他们走了良久,如今,叱凰终于回到了它的主人手中。
时间不久,外面巡视的人渐渐少了,想来是萧逸回去了,昌禾停止了寻找吧。
坐在灯下,苏钰拿起凤鸣,静静的看着,果然如今的情况如杨莆所说的一样,她要想悄悄带着萧逸走,怕是比登天还难。
不过再难,她总还是要试上一试的。
之前,若想要带萧逸走,其实总结下来,有两方面的困难。
第一,就是昌禾和耶律衡手中,那不计其数的泱泱兵马。
第二,就是怕萧逸彻底失去记忆,坚信自己是北狄的驸马,不肯跟她走。
如今,这两大困难已经解决了一件,甚至速度之快,有些超出了苏钰的预料。
本以为昌禾不过是记恨萧逸当面的退亲,不惜用亡魂草抹去他的记忆甚至生命,也要将萧逸留在身边,没想到如今,昌禾竟命人将忘魂草停了,而亡魂草一旦停了,萧逸若见了以前的人或物,总会慢慢想起之前的事情。
这般做,无异于是昌禾给自己寻了个巨大的麻烦,不过这麻烦,却让苏钰觉得甘之若饴。
暗中与杨莆商议了良久,最终定下的时间,是在连雨天的傍晚。
商议的时候,苏钰看的出来,杨莆的眼眸中有些犹豫,仿佛有些话想要说出口,却又忍住了,未曾发言。
而身为当事人的萧逸,也是有所顾虑的,但望着苏钰的眼神,生怕说出一个不字来,那里面会满是失望。
所以,还是试试吧。
雨后的雾林,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雾气都要浓重一些。
趁天水行宫里的灯光还没有彻底亮起,苏钰紧握着郧迩的罗盘,隐在草丛里等着萧逸前来。
杨莆早已经打听妥当,今夜里昌禾也好,耶律衡也好,都不在天水行宫里,所以今夜天水宫的守卫,算是最松懈的,他们若此时沿着天水池通往雾林深处的那一条路出去,虽然大雾天赶夜路危险了些,但若他们联手,也不是没有出去的可能,一旦离开北狄,那么天高海阔,就再没有人能拆散他们,阻碍他们了。
想到这里,苏钰心中暗暗欣喜,听着身后零星的脚步声近了,不由得心头一悦,转过身去。
“萧……郧迩?”
来人竟不是萧逸!
苏钰有些不好的预感,可细一想,郧迩一直以来,都是知道他们计划的,所以今天郧迩前来,或许是为了和他们道别,想到这里,苏钰朝着郧迩笑笑,带着由心的感激道:“郧迩,你来送我们么?谢谢你。”
郧迩抬头看看苏钰,眼神之中有些闪烁,“我……我……”
“我和萧逸先走一步,到了大梁,再聚也不迟。”
郧迩听着,抬头看了看苏钰,咬咬牙,终是狠心道:“苏姑娘,我,我对不起你。”
“什么?”
苏钰有些不解,心中却暗暗感觉不好,疑惑间,却见郧迩向后退了几步,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气道:“苏姑娘,你们,走不了了。”
郧迩的话音刚落,苏钰便察觉到四周,有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朝着这边来了,霎时间刺眼的灯球火把,将这天水池围的密密麻麻。
长矛,短刀,森森的弓箭,苏钰觉得这辈子她所能见到的所有的兵器,都在这一刻杀气凛凛的对着她,而在那人群中最耀眼的地方,雍容华贵的昌禾公主,迈着胜利者的步子,唇角带着十足的讥讽笑意,朝着苏钰这边来了。
而一直处在他们阵营的郧迩,此刻悄悄的退到了昌禾身后。
郧迩看看苏钰,有些不忍,仍旧咬咬牙,朝着苏钰道:“你们跑不了的,昌禾公主早已经发现了你的存在,我只有将你供出来,才能保住杨姑娘的性命!她可以为了萧逸,连自己的清白,甚至命都不要了,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
苏钰的剑在手中握紧,此时望着数不尽的北狄兵和利刃,不曾退缩,只朝着昌禾,毫不畏惧的问道:“萧逸呢?”
昌禾这是第一次细细看着苏钰,见到那个她爱的男人,满心里装的女人,本以为会是什么妖娆的狐媚,却不曾想,这人周身的气度,只立在那里,便有一种不输天下男儿的潇洒姿态。
似乎自己的千军万马,并没能给她**裸的威压,昌禾昂起与生俱来倨傲的下巴,朝着苏钰轻嗤一声,“驸马,自然在他该在的地方。”
嗡的一声低吟,凤鸣带着凌厉的寒光出鞘,苏钰手持长剑指着昌禾道:“纵使你有千军万马,纵使你将我杀死在这里,你也要知道,他萧逸今生今世,也只是老娘的男人!”
苏钰这话如同一把刀子,刺进了昌禾的心头,确实她费尽千辛万苦,以为自己付出了,终究能换回萧逸一颗心来,却不想耗来耗去,她心血尽了,自己都要凉透了,疼够了,而眼前的女人,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她竭尽全力想要得到的一切,这让昌禾心头的嫉妒,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咬碎一口银牙,朝着身旁的侍卫命令道:“给我抓住她!我要将她抽筋剥皮!”
身旁几个功夫好的侍卫,拔出刀剑,便朝着苏钰砍了过去,仿佛剁碎了眼前人,他们便是头功一件。
苏钰凤鸣在手,不断的挥舞打斗着,惨叫声不断在她耳边响起,鲜血沾湿了她的衣裙。
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得不停的,源源不断的有人向她杀来,而不远处,昌禾的眼睛像一只阴冷凶恶的毒蛇,紧紧的盯着她,看着她的体力一点点消耗,鲜血一点点流出,如狼群围困的猎物,由一开始的挣扎,慢慢变的屈服,然后悲惨的死去!
………………………………
第一百五十一章:忆起前尘
就像杨莆所说的那样,无论你有再好的身手,抑或最坚定的心,在权势面前,仍旧渺小的像是一只任人踩踏的蝼蚁。苏钰觉得,此时的自己,就是这样一只蝼蚁。
昌禾在一旁带着讥讽的笑容静静的看着,看着苏钰在明知无路可逃的情况下,仍旧冥顽不灵的挣扎反抗着。
咯咯笑了两声,昌禾朝着苏钰,笑眯眯的道:“我敬佩你的勇气,若是此时你能跪下来求我,我可以考虑,让你死的痛快些!”
磕磕绊绊,脚下全是被斩杀的尸体,接下背后偷袭的一招,苏钰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一软,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长剑拄着地面,堪堪将身子稳住的时候,人群中出来几个使鞭子的人,挥舞着长鞭,恶狠狠的打在了苏钰的背上。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动,伴着昌禾哈哈大笑的声音,落在苏钰背上的,是皮开肉绽火辣辣的疼。
头上的长发已经被汗水浸透,混着血水随着额头淌下来,蛰的眼睛都是疼的,再受下一鞭子,苏钰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了,看着染了鲜血的潮湿地面,有些想要躺下去,再不想起来了。
有人忽然靠近了,苏钰闭上眼睛,觉得这一下,怕是要死去了,她寻了这么久,终究没能救萧逸离开,他们两个人,只能下辈子再做夫妻了。
鞭子带起的凌厉的风再次袭来,却是不知被什么挡下了,细听之下,苏钰听到了叱凰与刀刃相撞,发 出的嗡嗡作响的声音,而下一刹,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轻轻护住,周身涌来的,是她此生难以忘怀的温暖。
抬眸看看,苏钰无力的苦笑一声,望着萧逸道:“我们,走不了了。”
挥着鞭子的几人见有人将苏钰护着,刚要动手,待看清来人,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时半刻不敢再打了。
萧逸怀中护着苏钰,抬眸朝着昌禾的方向,冷冰冰的质问道:“你说过,若我能和你在一起生活,你就放她走!”
昌禾眼神一伤,眼里生出泪来,“我悉心照顾你那么久,全心全意的对你,可你能忘了她么?”
“能!”萧逸仿佛拼尽了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在苏钰震惊间,只见萧逸揽着她的胳膊一紧,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我已经服下了多于之前十倍的忘魂草,想来待药效发作,我就会忘了她的,倒时你要履行承诺,放她走!”
昌禾一听,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身子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伸出手指着萧逸道:“你疯了吗!你不要命了吗!”
萧逸抬起袖子擦了擦唇边的血迹,抬眸望着昌禾,心头感谢她救命的恩情,第一次不那么冷漠,而是像望着一个老朋友一样,低声道:“昌禾,你莫要让我失望了。”
昌禾后退一步,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疼的难受,看来萧逸如今,确实记起了往事,他不光记起了他爱的女人,他也记起了她,因为这句话,是他们第一次相识的时候,他曾经对她说过的。
当年她吵着闹着,非要跟着军中的老将军打仗,没想到第一次出兵便遇到了萧逸,并被他如抓了一只小猫小狗一样捉回了营中,那时她那年少气盛,觉得自己有着铮铮傲骨,昂着脑袋,坚决不说一句服输的话,只问萧逸求一个死。
当年萧逸笑笑,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抓住俘虏侮辱虐待,也不像那些营中的老头子一样刻板无趣,事事都以军法处置,他只瞧着她倔强的模样,觉得有趣。
而她不惧死亡的铮铮铁骨,在与萧逸打交道的第一个回合,就败下了阵来,因为萧逸未曾杀了她泄愤,而是抓来一条蛇,拿在她面前晃了晃,当时,连死都不怕的堂堂北狄昌禾公主,被吓的在营中哇哇哭泣了半宿。
被吓够了,见对方服了软,萧逸以为她是北狄哪家贪玩的小丫头,便将她拎在马上,在她不断的骂骂咧咧中,将她扔回了北狄的土地上。
他说,两国大事,不与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斤斤计较。
调转马头临走了,他又说,他不杀她,希望她做个善良的姑娘,不要让他失望了。
如今,她或许,是让他失望了吗?
可不令他失望,又能怎么样呢?是放他们两个圆满,她自己一个人从此孤苦伶仃?还是让世人再次嘲笑她堂堂北狄公主,竟两次载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不远处使鞭子的人,回过神来扬起鞭子又朝着苏钰甩了一下,本以为会打到对方皮开肉绽,却没想到,鞭子竟落在了挺身护住的驸马身上。
那使鞭子的人一时间吓的不知所措,抬头望向了昌禾公主的方向。
昌禾看着萧逸拼命护住对方的模样,一双眼睛红的将要滴出血来,干脆心一横,背过了身去。
手下人认为得到了昌禾的默许,便挥舞着鞭子,朝着人群中,被团团围住的两人打去。
响亮的一记鞭子,带着一声低低的闷哼,萧逸唇边的血,一滴一滴的落下。
而苏钰在听到萧逸服下大量的忘魂草时,早已经双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萧逸将她护在怀里,苏钰能感受的出来,每挨上一下鞭子,萧逸都疼痛的浑身颤抖一瞬,揽着她的怀抱,却始终没有松开。
心中即是难过,又是感动,苏钰撑着凤鸣挣扎起身,转身与萧逸相拥在了一起,霎时落在萧逸身上的鞭子,有一半儿落在了她的身上。
身体上最开始,是火辣辣的疼,疼的地方多了,甚至觉得有些麻木了,看着萧逸泪水和汗水混杂的脸庞,和一双望着她时,逐渐迷茫空洞的眼睛,苏钰在他额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或许,果真又要忘记她了,只是拥着她的臂膀,却始终不曾松开。
相拥着的两个人气息愈发微弱了,甚至于在响亮的鞭子声中,都变的有些细不可闻。
昌禾静静听着,听得耳际嗡嗡作响,正犹豫不决时,忽听的不远处有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朝着这边高喊道:“公主殿下,手下留情啊!”
听到声音,昌禾回头一看,却见是哥哥耶律衡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正跌跌撞撞的跑来,跪倒在她面前,哭求道:“公主千万住手,住手啊!”
昌禾知晓这小太监没有什么急事,必然不会如此慌张,忙一摆手,止住了手下人鞭打的动作。
“发生什么事了?”昌禾焦急着问道。
小太监抹着眼泪哭哭啼啼,指着相互依偎的苏钰和萧逸道:“那,那杨美人此时挟持了陛下,要求放了那两人性命啊!”
昌禾一听,冷眉倒竖,“她敢!”
“她确实敢,不仅敢,且那样做了,此时正在陛下房中呢!”
昌禾一听,有些犹豫了,而一旁的陨迩神色一慌,忙朝着耶律衡的行宫跑去了。
过了不消片刻,又有一个宫女跑过来了,吓的浑身瑟瑟发抖,跪求昌禾放人,只说是耶律衡的脖子,已经被杨莆的彩练割出了血痕。
听闻哥哥危险,昌禾惊的倒退一步,看着似乎不远处忘魂草的药效起了,已经近乎断了呼吸的萧逸,赶忙慌张的朝着身旁的人喊道:“住手,统统住手!”
围着的人退到了一旁,昌禾怔怔的看了那狼狈不堪的两人一眼,觉得此时此刻,真正狼狈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挥挥手,昌禾有些无力,甚至步子迈的都有些踉跄,走到两人身边,看看已经昏迷不醒的萧逸,朝着苏钰,音色颓废的道:“他留下,你走吧!”
苏钰抬眸看看昌禾,只将怀里的萧逸,抱的更紧。
“你以为如今你带他走,他能活吗?”
苏钰撑着一口气,难过的无法呼吸,此时此刻只想静静的抱着萧逸,想着他们两个再也不要分开了。
昌禾苦笑一声,朝着苏钰骂道:“你这是在要他的命!”
苏钰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心里也何尝不清楚,就算是如今要走,她受了伤,自己一个人来回颠簸已是艰难,带上萧逸,确实如同让他送死啊!
可她又怎么能将她的丈夫,独自一个人留在这里呢?
方才跑着离开的陨迩,此时又匆匆的跑了过来,不知被什么事情气的眼睛通红,过来了一把拉起苏钰,怒骂道:“疯了!你们都疯了!你跟我走!”
苏钰浑身早已经脱了力气,被陨迩这样拉着跌跌撞撞的离开时,回过头见萧逸倒下的时候,还保持着拥抱她的姿势。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几道宫墙,苏钰坐上马车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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