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别的,就是当初弥含写给景舜,以邀请他出宫玩乐,作为生日贺礼的那封信!
谢敏一边看,一边气得手抖,她极力克制着自己,才没把这封书信一撕两半。
这哪里是什么庆生的祝福书信,这明明就是多去景舜性命的索命信呐!
谢敏记得清楚,景舜第一次出宫,第一次去凤鸣阁,恰恰就是他过生日的那个夜晚。
当时连同皇上,还有自己,都没搞明白,一向安分守己,胆小怯懦的景舜,怎么突然会想起来出宫到青楼寻乐子。
谢敏还仔细的盘问了景舜身边的众人,也没有想到他从哪里会结交下能带他进青楼的人。
原来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偏巧就是自己一直当成半个女儿一样来对待的弥含!
谢敏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么久以来,晚晴三番五次的提醒自己,说弥含有些可疑之处,甚至都打听到了,弥含有直接送过一封书信给景舜,可是因为她是自己从小疼爱到大的侄女儿,就算是有些怀疑,谢敏也从来没有当真觉得她会有些歪心思。
一直到后来,发现弥含对自己不冷不热的,谢敏也始终相信,她只是因为为人妇,为人母了,不愿意再替自己做什么伤害楚家的事情,可是她没有想到,弥含竟然会毫不犹豫的做出伤害自己和景舜的事情!
而且这一害,就是直接要了景舜的性命!
真是蛇蝎心肠啊。
谢敏当然不知道,景舜第二次去凤鸣阁,与弥含本来毫不相干,甚至弥含也曾经尝试阻拦,只是没能成功。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谢敏才慢慢缓过神来,想起来下面还跪着的小容。
“没,没有了。”
“那你出去吧。”谢敏冷冷的说道,“香云,给她拿十两银子赏赐。”
小容在宫里这么久,还没见过十两银子这么大的数目,欢天喜地的领了赏出去。
紫宸殿内,空气好像突然一下子凝固了,就连香云和晚晴,也不敢多说话。
这不仅仅是发现了三皇子被害的原委,而且是直接牵连到了娘娘一直信任的娘家人,事关重大,两人也害怕自己会说错了话。
“你们怎么不说话?你们觉得,这害死我儿的贱人,该当要怎么处置才好?”谢敏一面说着,眼中有泪水在幽幽的打转。
晚晴鼓起勇气说道,“奴婢以为,既然娘娘现在手里已经有了充分的证据,就是连皇上,也不能反驳的证据,不如拿了出来,可以把大小姐……啊不,是那个贱人,和楚家的兄妹两个,一同治了罪!”
香云却摇摇头道,“晚晴,你这话说的有些大意了,若是这么容易,娘娘还需在此为难么?那谢弥含,是姓谢的,若是告知天下人,这谢家的女儿,害了娘娘的皇子,谢家的名声,岂不是让天下人都笑掉了大牙?”
“你这是何意?”晚晴瞪着两个眼睛,“难道明明知道了三皇子的死因,还要白白放着,让他们那一起恶人都逃了不成?”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香云叹了一口气,“只是,三皇子的这个死因,是难以公开的啊,若是所有人都知道谢家有如此不光彩的故事,你让娘娘脸上怎么过得去?娘娘的下半辈子,不都得被人戳着脊梁过日子?”
“好了,你们别吵了!”谢敏打断了二人,这样的争吵,真是听得头痛。
不过,香云提起的那句“下半辈子”的话,确实也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若说看到这封信的第一反应,谢敏当然是想即刻就禀报皇上,然后派人去捉拿了弥含来,到时候,就是以死相逼,也要让皇上同意即刻处死这两个人,给景舜报仇。
对于娘家,虽然谢攸常常会让自己不满,可是谢敏还是把那当做是自己最值得依赖的一家人。
她知道,自己当年能进得宫来,是承载着父兄的太多期许,因此,就算是有再多的不满,也没停止她给娘家谋福利的脚步。
可是千算万算都没想到的是,这样信赖的娘家,居然最后成为了插进胸口的那最毒的匕首。
真是让人将他们满门抄斩都不能解恨!
可是回过头来想想,弥含是谁?弥含是自己哥哥的嫡长女,皇上和贵妃钦点赐婚给当朝大将军的谢家大小姐。
如今她成了害死三皇子的凶手,杀了她容易,可是然后呢?要替她背着这个罪名度过剩下日子的是谁?
谢攸夫妇两个,谢敏自然是不在乎的,岂止不在乎,现在她早已一同恨上了谢攸,这个哥哥,成事不足不说,败事岂止是有余。
可是除了谢攸,就是自己了。
在后宫这么多年,谢敏深知人言可畏。等到杀完了弥含,泄完了愤恨,接下来等着自己的,可能就是永无止境的嘲讽。
所有自己过去得罪过的那些嫔妃们,一定都会看好戏似的笑话自己,笑话自己风光了一世,最后居然落得个侄女儿杀了儿子的结果。
再说,到时候谢家的名声全完了,等到皇上百年之后,自己没有儿子可以依靠,再加上娘家也被人瞧不起,接下来,可怎么在这宫里活下去呢?
不行,这可不行。
报仇自然是要报,黛瑾也好,弥含也好,代璋也好,还包括景承、谢攸,这些人,谢敏要趁着自己还是贵妃娘娘,一个一个的把他们处置掉。
可是,既然谢家被牵扯了进来,那报仇这件事情,就得在暗中进行,表面上,还是要确保天下人都记得, 她谢贵妃,是来自一个功名赫赫的武将之家。
谢敏想到这里,把那纸团重新揉了一揉,连香云和晚晴都没反应过来,就直接一把扔到了火炉中。
“娘娘,您这是――”晚晴一声惊呼,然后紧接着就明白了,看来是香云说对了,娘娘并不打算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你们去,把刚才的那个小宫女,叫小容的,想个法子处理掉。”谢敏一脸平静。
………………………………
一百二十 兔死狗烹
接下来,该要怎么对待黛瑾和弥含?香云和晚晴竟是一点儿都看不透贵妃娘娘的意思。
其实,谢敏此时心中真的没再有更多的主意了,要说等着谢攸去找更好的证据证明黛瑾曾经的杀夫之罪,亦或是用什么灵机妙算置弥含与死地,且不说根本就没有那么好的办法,就是有,执行起来,又不知道要费上多少的功夫。
更何况,夜长梦多,过往的那么多次“妙计”,还不是一次次失败。
在宫中这么多年,用了太多的机关算尽,现在,贵妃娘娘也累了。
她只想用最简单的办法,结束自己这几个敌人的性命。
只要给儿子报了仇,之后,就算是皇上怪罪下来,也不能真正把自己怎么样。
用什么?用毒药吧,虽然谢敏手中没有那杀人于无形的蓖麻子,可是,她现在已经不怕被人看出,就最简单的鹤顶红,她也敢用。
黛瑾,现在是阶下囚,一切吃喝都是刑部供给,若想是给她落毒,那自然是最容易的。
弥含,是楚将军府里的夫人,听起来似乎是有些难度,不过,若是哪天把她召进宫里来,食物茶水里面随便下点儿什么,只要她死在宫里,那么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还不都是娘娘说了算。
不过,这两人的死,谢敏还是要好好计划一下。
若是先毒死了黛瑾,估计弥含收到消息之后,就不会那么轻易的进宫给自己送上门来了。
若是先毒死了弥含,虽然不确定黛瑾在狱中能收到多少消息,不过她毕竟是将军夫人,到时候也有一场大闹,若是不能妥善处置,只怕都腾不出手来再去料理黛瑾。
而且,在对付这两人之前,谢敏最想要结果的,是谢攸的性命。
虽然谢攸一直当牛做马的为他这位贵妃妹妹做了不知多少鞍前马后的事情,可是在谢敏心中,谢攸始终是自己最不喜欢,可是不得不信赖的人。
外面所有人都知道,谢攸将军是贵妃娘娘的兄长,别的不说,就凭着这一点,他谢攸走到哪里都能够威风三分。
也正是因为这个关系,不管谢敏心中有多么不喜欢他,这个兄长,都好像是因为一个姓氏而跟自己绑在了一起,甩也甩不掉。
可是,现在不是了。
因为发现了弥含的背叛,谢敏对娘家的恨意,直接延伸到了谢攸的身上。
他本来就是谢敏从小到大都不喜欢的人,贵妃娘娘从来都怨恨着,这庶出的哥哥,只因为是男儿身,从来在家里大小事都抢到自己的前头去,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却执掌了谢家的大权。
就连自己做了贵妃以后,凡是为娘家着想的事情,就统统要为谢攸着想,凡是为娘家谋的福利,最后都会落到他谢攸的头上。
反过来,每次希望他能给自己做出点儿什么贡献的时候,他却好像是故意捣乱一般,一事无成。
事到如今,终于有机会可以除之而后快。
贵妃娘娘的这一决定,无疑是过分意气用事了。
也许是弥含的倒戈,让她彻底失去了留着谢攸的理由,因此便忽略了其他的一切,只为图舒一舒心中这么多年的一口恶气。
放着黛瑾和弥含先不管,谢敏打算即刻派人给谢攸送去了一壶好酒。
晚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跟了娘娘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儿看到谢敏如此不按逻辑出牌,只怕会给之后带来祸患无穷,也未可知。
“娘娘,您真的要如此么?”晚晴也了解,谢攸一直是谢敏心头一大患,自己出面劝说,可能并不会很顺利,只能试上一试了。
“什么意思?”谢敏还沉浸在可以除掉谢攸的喜悦中。
“娘娘,攸大爷固然有不是,可是是他现在并不是咱们的敌人,而是跟咱们一条船上呀,无缘无故就这样,只怕是不好……”
“哈哈哈――”谢敏突然哈哈大笑打断了晚晴,“一条船?晚晴,你还没看明白么,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配得上做一个国舅老爷了?之前我一忍再忍,不过是因为他是娘家人,如今我也不稀罕什么娘家人了。”
谢敏一边说,一边摇摇头,看得出,弥含的背叛,真的对她打击甚大。
尊贵如贵妃,也许最厌恶的,不是被人针对,也不是被人构陷,而是被人戏耍。
如今在谢敏眼里,弥含父女恰巧就是戏耍自己的人。
“可是娘娘,您真的要就这么放任淳王爷被人送上储位么?”晚晴这一问,倒是让谢敏愣住了。
自从景舜死后,谢敏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找出凶手,如何给儿子报仇上面。
至于储位,既然不会属于自己的景舜,那么到底会落在谁的头上,谢敏也不再多想,在她心里,是哪个皇子也好,或是景承,都不配给景舜提鞋,别说做皇上了。
不过,现在晚晴这么说了,谢敏倒是不得不想一想,毕竟以后的日子还是要过,而究竟是谁继承皇上的大位,对自己的未来还是会产生些影响的。
“娘娘,近日,皇上的身子可是越来越不大好了,这已经是近几年来的第三次了,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不知道皇上这第三次还能不能顺利的熬过去呢。” 晚晴悄声说道。
“闭嘴!这样的话也是你能说得的?”谢敏申斥着晚晴,不过心里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皇上这次的病,看起来比以往还要严重些,虽然还没有到前些年那次起不来床的程度,可是却始终不见好。
太医也偷偷跟谢敏说过,尽管现在不需要大动干戈的让全后宫的嫔妃们都来准备床前侍寝,可是这一次,只怕是很难能让皇上恢复到以往健步如飞的样子了。
这话说的还算是比较委婉的,直白一点,其实就是给谢敏先头提个醒儿,照着皇上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哪一天突然病情加重甚至于神志不清了,都是不意外的事情。
因此,现在在朝堂之上,大臣们早已纷纷议论开了储位的归属。
“娘娘,现在看来,虽然那淳王爷有着独天得厚的优势,可是他毕竟不是皇子,就这一点,就输了半截,咱们要是想要挽回,还是来得及的。”晚晴觉得,就算是没有了三皇子,哪怕随便找一个人,也一定比让景承登基好得多。
“他才没有输了半截呢。”谢敏悻悻的说道,“你哪里知道,外面的风声,已经几乎把他都捧到天上去了,就算是以前跟着谢家,力挺景舜的那些人,也是跑的跑,散的散,现在的朝堂上,还剩下几个不是淳王爷的人?”
“那又如何。”晚晴说道,“最后说的算的,毕竟还是皇上。娘娘看啊,这二皇子,从小出身低微,没人疼没人爱的,若是娘娘把以前给三皇子积攒下的那些,都给二皇子用上,等到他成为了皇上的话,肯定还是会记得娘娘,好好孝顺娘娘的。”
二皇子?那个宫女所生的二皇子?
谢敏心中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二皇子景永,除了有个皇子的身份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能让人看得上眼的。
不过若是只剩下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个人,这胆小懦弱的景永,还是比身体残疾且性格古怪景源要好得多。
晚晴其实是个贵妃娘娘身边的明白人,她知道,一旦娘娘陷在过去的怨恨里面抽不开身,那么接下来所要面对的种种困难,可能都会变得更加棘手。
现在谢敏只是一心想着杀了黛瑾和弥含,然后呢?如果是景承成为了下一个皇上,以往的过节都不提,就只这一件,就足够让他恨透了贵妃娘娘。
所以,晚晴很想让娘娘知道,想报仇之前,得先铺好报仇之后的路,而这条路上,虽然谢攸并不灵光,但也是个必不可少的人。
二皇子虽然不算讨人喜,可毕竟也是皇子出身,如果能有谢家做后盾,也不能说跟景承没有得一争。
只是,晚晴的这一片苦心,谢敏似乎是领会不到了。
她不是不在乎未来的储位继承者是谁,只是在她眼里,再也没有依赖谢攸的理由了。
“就算是帮景永一把,也并不是非他不可。”谢敏沉吟了半晌,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说实话,本宫想要委托谁办件事儿,那是瞧得上谁,以前,那么些功勋,不都是这么送出去的么?以后若是想再扶持景永,就找个更可靠的人吧。”
“娘娘,攸大爷毕竟是家里人……”晚晴还想再替谢攸多说两句。
可是现在的谢敏一心把杀掉谢攸当做给自己出气,外加给儿子报仇,哪里还听得进去。
“罢了,不要说了。”她打断晚晴,“找个妥当人,把这壶酒送了回家去,就说近日来攸大爷查证那淳王府里面瑾太夫人的事情辛苦了,虽无功劳也有苦劳。千万让人看着他喝下啊。”
“是。”晚晴不敢再妄言。
“千万嘱咐人看着他喝下!”晚晴正要往外走,谢敏又叮嘱道,“最近咱们做事儿太不顺了,还是要小心为好。毒死了旁人事小,浪费了机会就可惜了。完了之后,找刑部两个妥当人去处理一下。”
“是。”晚晴心中不由得咂舌,一直知道娘娘是个狠角色,不过突然间莫名其妙的就对自己兄长如此毒辣,还是让人叹为观止。
两人正在说话间,刚刚走出去端茶倒水的香云急匆匆的回来。
那脸上的神色,就是一副惊慌的样子。
“娘娘,不好了,梅英德托人来告诉娘娘,快去皇上跟前看看吧,只怕是要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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