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目前能过了眼前的这一关，以后的日子，咱们且走着看着吧。”
宋妈妈见梅姨娘已经下定了决心，也不好再劝。只得出去吩咐了绣妞去耳房炖汤，一面拿了八钱的碎银子去了小厨房要了几桶热水回来，服侍梅姨娘沐浴。
梅姨娘在净房沐浴过之后，宋妈妈便拿了干净的西洋布巾为她擦干了身上的水珠，一面又取来从南疆那边高价得来的芙蓉香膏为梅姨娘抹遍了全身上下。
接着，梅姨娘便穿上了红底金线粉花肚兜、系上白底樱花纹的杭绸交领衫子，又穿上秋香色窄袖小袄、系了一条烟笼寒山色百褶鱼尾裙，然后罩上一件簇新的石榴红月季花妆花褙子，对着里屋的那架西洋半身镜细细照了照，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妖娆曼妙的身姿。满意地点了点头。
梅姨娘穿好衣裳之后，又从贴身系着的荷包里取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儿艳红色的香料，用指尖掐碎了之后撒在了裙褶子里。嗅着空气中那股似有似无的香气，她面色变得有些潮红，一双眼睛却越发波光潋滟、妩媚多情起来。
宋妈妈在一旁颇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一面只得在梅姨娘的催促下麻利地为她绾了一个松松的堕马髻，在发间点缀了一溜串米粒大小五彩珍珠镶嵌而成的碎花花钿，衬着她娇媚的面容和妖娆的神色，让她看起来更为勾人心魄。
梅姨娘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为自己鼓了鼓劲，一面披上了一件玫瑰红的灰鼠皮斗篷。一面吩咐宋妈妈端着白玉炖盅跟着自己一起去了乔钧的外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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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绣妞从梅姨娘屋里缓缓地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藏蓝色的粗布包袱，去了住在后街上的裙房里的万妈妈家。
绣妞乃是乔家从外面买来的小丫鬟。家里在松江县的乡下村子里，六年前进了府，四年前认了专在乔府二门上管着出门马车轿子的万妈妈为干妈。
万妈妈的男人钱旺也是乔家有头有脸的管事，所以万妈妈一家在裙房里倒也分到了一处一进的小院子住着。
当初要不是绣妞嘴甜会说话、又机灵能干，也不会能攀上万妈妈这个在主子们面前颇有几分脸面的干妈。
今天是每个月绣妞休沐的日子，所以她一大早就拎着从锦画堂的管事妈妈那里领来的米面和精肉回了万妈妈家歇息一天。
她刚走进院子里，就见穿着靛青色粗布褂子、圆髻上插了一根金簪子的万妈妈迎头走了过来，白胖的圆脸上满是笑意，一面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包袱一面笑道：“秀儿回来啦！”
绣妞也甜蜜蜜地笑道：“是啊，干妈，今儿又轮到我休沐了，这是今天管事妈妈发的米面和精肉，我就带回来了。”
万妈妈也没和她客气，一面拎着包袱，一面挎着绣妞的胳膊往屋里走，笑道：“你大哥知道今儿你休沐，特意带了你嫂子去街上买菜去了。干妈记得你最爱吃那个鲜竹炒肉片和干笋老鸭汤，就嘱咐他去买了鲜竹和干笋、老鸭回来。如今那灶上已经炖上汤了，就等着中午你干爹和你大哥、嫂子回来，咱们一家子好好吃顿团圆饭！”
绣妞走了进屋，一面就在正屋里的黑漆春凳上坐了，和万妈妈刚说了几句话，就见在乔梓瑶房里伺候的二等丫鬟翠楼摇摇摆摆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只见她约摸有十四岁左右，穿着一件鲜艳的桃红色镶绿色芽边的棉褙子，下面系了一条湘妃色的综裙。双环髻上簪着一对鎏金缠丝玛瑙半月形扁簪，耳上戴着一对葡萄叶子小米珠耳坠，身量高挑细巧。脸庞秀丽，眉眼十分的清秀。
翠楼乃是乔家的家生子。老子娘和哥哥嫂子都在府里当差，她们家就住在万妈妈家隔壁。
只见她手里拎着一个纸匣子，老远地就笑道：“万大娘，绣妹妹，我来串门子来了。”
万妈妈忙和绣妞站起身迎了上去，翠楼则把手中的那个纸匣子递给了万妈妈，一面笑道：“今儿我休沐，这是夫人赏给我的点心。给万大娘您捎点儿，尝尝味道怎么样。”
万妈妈忙推辞了笑道：“哎呀，姑娘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点心？这可不是见外了么？”
翠楼硬是把纸匣子塞到了万妈妈的怀里，一面悄悄地把手里那对三两重的赤金簪子也一块塞到了万妈妈衣襟里，一面却笑道：“我来是想和绣妹妹说说话，大娘您就别客气了，只管收着就是了。”
万大娘拍了拍怀里的金簪子，暗暗估摸了一下重量，笑得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一面拿了纸匣子笑道：“那你且和你妹妹坐着，我带着我家二媳妇去老冯家串门子去。”
一面说着，她便高声把坐在里屋的二儿媳妇叫了出来。合上了屋门去了隔壁。
翠楼方才放下面上的笑意，拉了绣妞在黑漆春凳上坐了，一面低声道：“昨儿晚上姨娘那边怎么回事？这几日她那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绣妞也凑到了她身旁低声道：“旁的我倒也不是很清楚，姐姐也知道，姨娘素来不放心我和桃儿，有什么事都是和宋妈妈关起了门窗、再把我们都打发走了商量。只是前几日宋妈妈去二门上见姨娘铺子里的管事、拿账本子的时候，回来之后就和姨娘唧唧咕咕商量了一下午。然后宋妈妈就去了八爷院子里找王婆子说话，一直到晚上掌灯的时候才回来，脸上还不怎么高兴。似乎是什么事没办成。昨天的时候，宋妈妈又一大早的就跑去了朴源山房。说是要找陈嬷嬷做绣活，到了下午才回来。脸上的神色也不怎么好看。对了，我这干妈的小儿子就是在二门上当值的小厮，那天宋妈妈去见铺子里的管事的时候碰巧就是他守在二门上。我昨儿晚上，悄悄找了机会回来了一趟，和他打听了一下。他说那一天宋妈妈见了铺子里的管事之后，就先给了他和另外一个当值的小厮一人一个八分重的银稞子，让他们站远一些。然后她就和管事去了二门旁边的那个八角亭说话。我这个干哥哥便借着方便的机会溜到了八角亭后面的假山里面偷听了几句，说是看到除了账本子以外、那个管事还给了宋妈妈一封信，听口气好像是梅家捎来给姨娘的信，还听到那管事和宋妈妈说什么‘赵大人如今不比从前了，这次的事特别紧急，所以老爷就特意派了大爷来了苏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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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猜测
翠楼闻言，心内颇有些惊讶，倒是不知道这梅家的大爷是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来了苏州，怎么夫人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得到？
她接着听到绣妞说道：“然后，宋妈妈就说‘这事儿也不是急了就能管用的，姨娘已经在想办法了，大爷也没这个必要特意来苏州跑这一趟。’那管事说‘大爷这次悄悄的来了苏州，就是专等着能见上乔大人一面。若是实在不行，便是能见见八爷也是好的。姨娘若是办不成这事，到时候可就要大爷亲自出面了。到了那时候，可就别怪老爷和大爷翻脸不认账了！’再后来，就有人来了，那个管事便匆匆忙忙的又小声嘱咐了宋妈妈几句，就急着走了。旁的我就不怎么清楚了。只知道昨天下午宋妈妈满脸不高兴地从朴源山房回来，就打发了我和桃儿去耳房吃点心，然后就关上了门不知道和姨娘说了什么。又过了有半刻钟，她就探头出来叫我去炖一盅瑶柱冬瓜汤，还特意吩咐我少放糖、多放盐。我记得原来每次老爷来姨娘房里过夜，宋妈妈都会这样让我炖一盅汤。然后她又亲自去了小厨房，使了银子让四个婆子拎来了四五桶热水，打发姨娘沐浴。姨娘沐浴了之后，换了衣服和首饰就去了老爷的书房，后来一晚上都没回来。还是到了今天早上，姨娘直接从书房去了正房给夫人请完安，才面色红润、满脸喜气地回来了。”
翠楼听了之后，想到今天出府之前薛夫人的嘱咐，便又追问道：“那你可知道梅姨娘房里平日有什么放得比较私密的东西没有？比如香料、香膏或者药材之类的？”
绣妞想了想，有些迟疑不定得道：“要说这些东西。有些不少好像都是姨娘让铺子里从西洋、南洋和南疆那边高价买来的，因为价钱贵所以一直都是被宋妈妈锁在柜子里、钥匙都带在宋妈妈的身上。但是我们平日里也见过，所以应该也算不上私密。”
“那你昨天下午看到梅姨娘用了什么香料或者别的东西没有？”
绣妞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终于肯定道：“昨天下午姨娘沐浴更衣的时候，我和桃儿就被宋妈妈打发了出去。倒是没看见什么。不过我想起来姨娘有一个东西比较私密，平日里几乎连碰都不让我们碰，我也是有一次无意间撞见了才发现的。”
翠楼便催促道：“是什么？”
“是一个很精致的荷包，看料子像是用云锦做的，上面绣得是一朵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也从来都没见过的花，开得特别漂亮。颜色也特别艳丽。那个荷包基本都是姨娘贴身戴着的，连宋妈妈都没有碰过。每次姨娘换下来衣裳，那个荷包却从没见她换过。我那次撞见姨娘从那个荷包里掏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艳红色的香料，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她的面上很快变得潮红起来。眼睛也像沁了水一样特别亮，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特别勾人。”
翠楼又追问了她几句，见她实在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便点了点头，掏出一个石青色的淞江三梭布荷包递给绣妞道：“这里面是十两的雪花银子绞碎了的碎银子，你先拿着，把五两给了你干妈的那个小儿子。剩下的五两，你等回头就说是给你干爹和干哥哥买酒吃的。给了你干妈。”又拿出四对绞丝的金镯子给她：“这四对镯子，你自己拿一对，给桃儿一对。旁的就留着打点打点你们那小跨院里的丫鬟婆子。”然后又从袖口里取出一封信笑道：“夫人五天前就派人去了你们村子里，给你娘老子送去了二十两银子、五十斤精肉、一百斤精米还有十匹细布、六匹棉布。这是你那个去私塾里念书的大哥家的大儿子写的信，都是你们家里人捎给你的话。夫人说了，你只管安心在府里当差，你家里的事、尽不用你操心的。如今你二哥也娶了媳妇、你三哥去了夫人的一间茶叶铺子里学手艺，你大嫂也怀上了第三胎。请来的大夫都说又是个大胖小子，你且只管放心就是了。只要你为夫人好好办事。夫人是不会亏待了你的！”
绣妞则满面感激地接过东西，一面把信放在手里反复地摩挲道：“请姐姐回去替我多谢夫人。奴婢一定会好好为夫人办事的！当初要不是夫人铺子里的管事大发慈悲。赏了我爹十两银子，我大哥只怕早就病死了！自从我来了府里当差，我们一家子的生活和以前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夫人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人没齿难忘，我娘现在每天都在佛祖面前上一炷香、祈求佛祖保佑夫人能一辈子顺心平安，奴婢也一定不会忘了夫人的提携之恩！”
翠楼也笑着承诺道：“你放心，你如今年岁也逐渐大了，等夫人处理好梅姨娘的事儿，一定会把你提到夫人房里当差的。到时候，等你到了出府的年纪，外面的那些富商家的太太要是听说你是从咱们夫人房里出来的，只怕巴不得把你娶回去当媳妇呢！夫人说了，到时候一定会给你预备一副好嫁妆、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你老子娘和哥哥、嫂子、侄儿们也可以接到苏州城里来享享清福！”
绣妞闻言，面上自是无比激动，一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一切都听夫人的安排。翠楼姐姐，我还想求夫人一件事。等今年过年的时候，能不能请夫人给我个恩典，放我五天假，让我回去看看我老子娘？我自从进府这么些年，只回家过三趟，每次我回去娘都是泪眼汪汪的、不舍得我走。我也没有别的想头，只是想回去和家里人团聚团聚，在爹娘面前尽尽孝心。我知道每到过年，府里都特别忙，我们这些奴婢们也是没有假的。只是希望夫人能看在我这么些年用心做事的份上，给我放上五天假就行！等过了年，正月和二月我不休沐了都可以！”
翠楼闻言，犹豫了一下，方才笑道：“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不如这样好了，今日等我回去就替你向夫人禀报一下，若是夫人同意了，等你腊月里回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绣妞闻言，忙站起身，万分感激地朝着翠楼福身道：“那我就多谢姐姐了！”
翠楼又叮嘱了平妞几句，然后便站起身走了。
她刚走到门口，就见万妈妈带着两个儿媳妇慢慢悠悠地从西边走了回来，看到翠楼忙满脸堆笑道：“翠楼姑娘这就走啊，不再多坐一会儿？你也知道，我们家当家的是在门上当差的，素日里也少有什么好处和油水。只是昨儿有粤东的官儿来拜，送了上头两小篓子茯苓霜。余外就给了门上人一篓作门礼，你大叔他就分了有一块。说是那地方千年松柏最多，所以单取了这茯苓的精液和了药，不知怎么弄出这怪俊的白霜儿来。听人说，这第一用人乳和着，每日早起吃一钟，最补人的；第二用牛**；实在万不得，滚白水也好。我想着，今日我们家秀儿和翠楼姑娘都是休沐，便没舍得吃，准备留给你们尝尝！翠楼姑娘不如尝尝再走吧！”
翠楼见推辞不过，只得借口自己家里还有事要急着走。
万妈妈便极为热情的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牛皮纸包塞到她怀里笑道：“既是翠楼姑娘还有事忙，那就带回家让你娘也尝尝。翠楼姑娘素日里在姑娘房里当差，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些不过是大娘的一点儿心意罢了，你可别嫌弃！快收下吧！若是再推辞下去岂不是就显得你和大娘外道了么？”
翠楼只好笑着接过了牛皮纸包，冲着万妈妈微微福了福、道了谢，便转身回了自己家。
万妈妈站在门口，看着翠楼走远了，脸上的笑容便收了下来，看了一眼坐在屋里的绣妞，回头叮嘱两个儿媳妇道：“我忘了还有件差事没办，要赶紧回府里去。若是你们妹妹问起来，就说我出门买东西去了。”说吧，见两个媳妇都乖巧地应了，便满意地点了点头，扭身去了府里。
万妈妈从角门进了府，径自向着内院走去，刚走到存菊堂外面的青石板路上，就见迎面一位嬷嬷带着两个刚留头的小丫鬟走了过来。
只见这嬷嬷约摸有五十多岁左右，穿着一件靛青色的细布夹袄，外罩玄色的粗布坎肩，圆髻上插了一支松木簪子，白白胖胖的，看起来颇为和气。
来人却正是三房的管事嬷嬷夏嬷嬷，她一面走一面似乎是在教训着身后的那两个穿着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