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郎从小师父那里过来,没寻见姐姐的身形,一路寻出了门,就看见姐姐裹着大裘一人对着雪色独酌,“姐姐。”
“里面多热闹,你怎么出来了?”罗琦拢一拢十郎的裘草。
“姐姐,你是不是又想贺大哥了?”十郎莫名问了这么一句,罗琦一怔,她表现的很明显吗?他是在想贺子悠,也在想,自己,经过几个月的休养,魂引再次和她生出了感应,纷纷叠叠的记忆涌现出来,总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十郎见罗琦脸上没什么反应,想了想又问,“那你是在想苏大哥吗?”
“人小鬼大,你不是一直不太喜欢他吗?”
“那就是没有想他喽?”小声音明显的欢快了一些,罗琦笑了,这孩子跟了老欧阳子老先生以后,说话倒是有长进了,知道循循善诱了。
“十郎,说话做事有时候确实是要灵活善思,可也要分人,与外人时自然要少说多看,与亲近的人要尽量坦诚,与大智慧者不要耍小聪明,与愚者不要争长短,与姐姐说话,便有话直说即可。”
十郎想了一会儿,知道姐姐这是在指点自己,默默记在心里,“其实十郎想问,苏大哥是不是也回长安了?”
“算着日子的话,应该早就回来了。”
“那,姐姐,打算找他吗?”
“暂时没有想法。”
“那咱们什么时候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罗琦好奇,十郎有些担忧的回答,“不离开的话,那不就很快会被找到吗?”
“十郎,我并没有在躲他,他应该也不会来找我,反倒是你,小脑袋瓜里怎么装的都是这些,过了年你就十岁了,可有想过以后到底走哪条路?”
十郎的小脸瞬间变成了包子,姐姐的话完全把他绕晕了,不过说起要做什么,他倒是早就立志了,“我想从军。”
罗琦闻言愣了愣,十郎就有些后悔,姐姐是不是不喜欢他从军?
罗琦倒没觉得从军不好,只是有些舍不得他出去吃苦,且从军战场上刀剑无眼
“姐姐不高兴了?”十郎犹豫的问,罗琦这才回过神来,“没有,从军也好,不过你要加勤练武,姐姐可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弟。”
“是!”
罗琦饮尽杯中酒,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夜空,近来她总是把忆带在身边,师父曾说过,魂引可以补全魂魄,所以她猜想试试是否能有效,惠及身边人,倒是有些忽略了十郎。
欧阳子老先生是大智慧者,十郎还能学到的有限,“等过了年,有机会姐姐带你出去看看。”
“真的吗?”
“真的!”
“太好了!”孩子的快乐,总是很简单的,罗琦被十郎拉回席间,随众人一起热闹。
此刻,从宫中赴年宴的独孤彦阳借口小解出了大殿,侍卫上前耳语,北突厥十五日前偷袭了新任的守城齐家军,损失惨重。未完待续。
………………………………
第二十八章 不速之客
太宗收到边关十万火急送回来的消息时,已经是大年初二的清晨。
边关告急,这个年过的朝堂上人心惶惶,初三上午,长孙无忌前脚从宣政殿出来,后脚太宗的圣旨就下到了安康公主府上,驸马独孤彦阳戴罪立功,即刻启程前往边境,对抗北突厥。
圣旨到了的时候,罗琦正带着忆来给安康公主送至尊版的诗册,见到府里忙乱的不像个样子,就早早的告辞回来,免得再给人添乱,只是没想到,会有不速之客登门。
“今天真是好大的雪。”
归德县主解下火狐裘,婀娜多姿且又十分自来熟的靠近罗琦,一阵迷人的芬芳随之萦绕而来,罗琦看向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仆和一个长相并不算十分俊美,却让人瞧着眼熟的男宠,只是那男宠眼神闪烁,对上罗琦的目光满脸的欲言又止,让她瞬间别开眼去,归德瞧见她的神色娇笑,“怎么,不喜欢这个?难道你瞧上了我的阿宝。”
“……”
罗琦哂笑,她可消受不起,“不知县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了?”归德在厅里转了一圈,“啧啧啧,真是刻板的可以,一点也不像是个小娘子的居所。”
“……”
完全无视内心受了一万点伤害的罗琦,归德在窗子那里欢呼一声,罗琦定睛一看,就见归德已经躺在了她藏在窗子下面,平日里偷闲躺着看书的美人榻上,并吩咐她的男仆,“阿四,搬张凳子来给长孙姑娘坐。”
阿四默不作声的搬了凳子放在美人榻边上,又把火盆挪过来,归德还是不觉得暖和,指挥着罗琦的丫头小厮又去搬了大大小小五个炭盆子和一个汤婆子才意犹未尽的扁扁嘴,撵了那些丫头下去,转眼瞧着面无表情坐在一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罗琦,自言自语的道,“像,又不像。”
她只作未闻,归德突然就半撑起身子脸凑过来,吓得罗琦惊叫一声,人在慌乱的时候,压在心底的情绪便会不受控制的外溢,即便是只有一瞬间,她脸上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厌烦和不耐都被归德收归眼底,“哈哈哈,这才对嘛?我就说,这世上则怎么有女人不讨厌我。”
“县主今日来是来消遣民女的吗?”
“对啊!”
归德的不依不饶和无礼,和那个男宠灼热的目光,让罗琦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民女想起来,魏王殿下要求民女制作的咏梅诗会的至尊版还有些问题,县主请自便吧。”
说罢,罗琦起身,毫不拖泥带水的就要离开,归德笑眯眯的看着她的背影,在她即将要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一个男子的声音陡然想起,“七娘!”
迈出了门槛,又多走了两步,罗琦才反应过来,这声七娘叫的是他,只是她并未停顿,只听耳边有劲风传来,下意识的侧身避过,却并没有什么袭击她,不过,阿四已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还挺能装嘛,”归德轻声嘟囔着,向着男宠挥挥手,“下去吧,到车上等着。”
那男子十分听话,只是与被阿四堵住的罗琦擦肩而过时,竟十分气愤的瞪了她一眼,“呸!水性杨花……”
这人神经病吗?一主一仆一宠没一个正常的。
罗琦蹙眉,身后归德县主再次开口,“阿四,我想和赵姑娘单独聊聊。”
“既然县主要和赵姑娘聊,那民女也不在此打扰了。”罗琦心中生疑,不愿意再做纠缠,向前迈了一步,男仆阿四并不退让,一堵墙一样的挡在眼前,即使她脚下已然动用了惊鸿九影的步法,也越不过阿四的封锁,情急之下,她口中清啸一声,想向哥哥们求救,却被陡然欺近的阿四捂住了嘴,他右手成爪,反锁住了她的喉咙。
“阿四,我说过多少次了,怜香惜玉,好不好!”归德县主十分不满的娇嗔,看着被阿四挟持回来的罗琦,摆摆手,“你不要这样看着我,阿四是个木头脑袋,你不要与他计较。”
罗琦不能说话,唯有怒目以视!
“人家可是专门来找你的,你却这样对人家,真是伤心。”归德县主轻叹一声,“说起来,咱们可是三番五次的错过了,赵姑娘,七娘子,罗姑娘,长孙……”
“你可知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归德县主坐起身来,难得换上一副正经神色,只是这些正经神色两息过后又不正经起来,涂着丹蔻的玉指摩挲着罗琦的面颊,“真是水嫩,就算我保养的再好,也不似青春少艾的水灵了,讨厌!”
罗琦听到此刻,哪里不知道归德县主是有备而来,眉眼里尽是冷笑与不屑,指尖默默掐起术诀,默默沟通魂引中的力量,只待寻觅时机。
“只看画时,并没有觉得怎样,看见活的了,这种感觉才明显起来,真是神奇,”归德县主仔仔细细的瞧着她,说出的话却让罗琦险些捏不出术诀,“我查过赵家,赵家七小姐的性子如何,你又如何,别用郁症来糊弄我,你可以性情大变但是这里,会不会多出来的东西有些太多?”
归德县主点一点罗琦的眉心,“养在深闺又不受待见的娇娇,一夕之间不但反了亲娘出去单过,还成了名楼主厨,搞了那个什么架构图,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字也让人稀里糊涂极了,我瞧过那么多的人,你绝对不是赵绮罗,那么问题来了,你到底是谁呢?”
归德县主并没有示意阿四把捂住罗琦嘴巴的手掌拿开,又摩挲了一下罗琦的皮肤,激的她皮肤上起了一层小米粒,这一幕,让归德县主一下子又揉捏了她几把,“真是好命!你多大?二十五?三十?还是四十?”
没有逻辑的话语,却听得罗琦心惊,归德县主仿佛一下子没了说话的兴致,蔫蔫的坐回美人榻上,“哼,还不一定比我年轻呢,我喜欢少年郎就叫老牛吃嫩草,你呢,却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勾搭美少年,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才把阿谨带走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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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故人音讯
“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才把阿谨带走!”
调查的还真是事无巨细,阿谨二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平白叫人听着起腻,罗琦索性闭上眼,不愿意再看她。
归德县主轻哼,“没良心的,阿谨也是自作多情,还怕某些人太思念他耽搁了终生,搞了一场假死。”
这话宛若惊雷,一下子让罗琦瞪大了眼,到了这份上,也没什么好承认不承认的了,归德县主认准了她是谁也都无所谓,可是,归德为什么会知道阿谨假死?!
不是真死,是假死!!
罗琦剧烈的挣扎,急迫之色让坐在美人榻上自哀自怨的归德县主挑起眉,“原来你没有忘了他,那你还和苏家的小九打的火热,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克妻命呢,害得我差点以为你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罗琦唔唔的想说话,阿四正待加大力度,归德县主却是一抬下巴,“行了,阿四你放开她吧。”
阿四立刻松手,罗琦一得自由便冲向坐着的归德县主,几乎是把她扑倒在了美人榻上,“阿谨在哪里?!”
“哎呦,你弄痛人家了,又不是男人,这么热情也没用啊~”
阿四第一时间下意识要出手,被归德县主一个眼神制止,微微犹豫,便无声的退出去守好门户。
“我问你,阿谨在哪里?!”罗琦心底压抑着的情感冲破了理智,她掐住了归德县主白皙修长的脖子,“告诉我,他在哪里?!”
一双细腻白皙的手攀上了罗琦紧紧掐住脖颈的手,用力掰扯着,归德县主没想到罗琦会对她下杀手,阿四不在,她被掐的没法说话,只觉得眼前渐渐泛白,可罗琦手上的力道却越发的大了。
修的细长的指甲在挣扎中折断了数根,归德县主即将迷失之际,最后的力气,带着斜刺得指甲深深的刺进罗琦细嫩的皮肤中。
刺痛,让眼睛泛红的罗琦微微清醒了一丝,手中的力道一下子松了许多,突然吸到了空气的归德县主,再次挣扎起来,罗琦才恍惚过来,一下子撒开手,翻坐在地上的厚长毛地毯上。
“咳!咳咳!!”
归德县主剧烈的咳嗽着,贪婪的呼吸着,也从美人榻上挣扎着坐起来,“咳……你还真想掐死……我……”
“他在哪?你们把他怎么样了?”罗琦冷冷的看着她,归德县主慢慢平复下来,开始整理凌乱的衣襟,“还能怎么样,一个傀儡,过的好与不好就看他有没有价值,你想见他吗?”
“你和阿谨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归德县主的手顿了一顿,“都是傀儡罢了。”
傀儡?
归德县主站起身来理顺襦裙,眼角的余光扫向思索的罗琦,不动声色的感慨,“不过,他可没有我幸运,我可是个美丽又有用的傀儡,而没有用的傀儡下场……”
罗琦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归德县主抬起头来郑重的看着她,“你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那种下场,就当他已经死了吧!”
“到底怎么回事?”
“他犯了错,”归德县主在罗琦身边席地而坐,“组织下的是死命令,凡是跟他有关的一切都要被抹平,你无论是什么身份都不应该再活在世上,你没死,就意味着他失去了作为暗子的价值。”
罗琦突然间联想到了王东海纵火烧了井巷子的事,又想起来赵家的那一把火和宝瓶的话这两件事背后都有一个神秘势力,“赵家也是你们的人?!”
归德县主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原来……罗琦终于把许多事情连了起来,难怪,她和贺家在一起的时候,赵光连的目光就会跟过来,原来,临别时那天,赵光连带来的消息也不是对她说,而是告诉贺家?
她又想起来,对簿公堂那天,贺姨的反常也是在看见赵光连以后。
“你怎么知道我没死?”
“收尸的是我的人,我对阿谨心里面住的那个人太好奇了,就命信得过的人悄悄调查你的生平,顺着苏家这一条线开始挖,没想到,我发现你简直就是个宝贝。”
“你是来杀我的……”
“不,我是来帮阿谨的,”归德县主侧脸看着罗琦的侧颜,“你既然没死,就应该伸手拉一把,他沉浸在回忆中,整日自言自语,你不心疼吗?”
“我要见他!”
“可以,但不是现在,”归德县主站起身,“我不管你是谁,把太子拉下位,我就让你看见他!”
把太子拉下马?!
罗琦闻言讥笑,“我一介草民何德何能,能把太子殿下拉下马!你的组织说话也太轻率了吧。”
“你可以!你不是一般人,我看的出来。”
归德县主说的斩钉截铁,她眯眼看着罗琦,“我相信我的直觉,并且你还活着的事情,只有我、阿四和阿谨知道,但是,瞒不了多久了,到时候组织查出来,与其看到阿谨那样的下场,还不如你早作打算。”
“只要你有价值,他自然就会跟着有价值!”看着沉默不语的罗琦,归德县主站起身来,拍拍罗琦的肩膀。
“四妹?!”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祭和余钱的声音,显然,他们被阿四拦了下来,归德县主推开房门之前,回过头来突然问道,“你和舒夫人什么关系?”
罗琦拒绝再同她说话,归德县主见再难有什么收获,拉开房门,自有婢女捧着的火狐裘来为她穿戴。
祭等人看到罗琦随后跟着出来,松了一口气,归德县主告辞,可她的话一直徘徊在她的心头,心底对阿谨的思念和牵挂越来越浓,却也扫清了原本不知道阿谨是生是死的疑团。
活着,真好!
罗琦垂着眼往回走,半路上,佯作头疼,躲回了自己的屋子里,铺在被子上,放声大哭!
哭的累了,她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再喊她,然后一抬眼,就看见阿谨向她招手,可等她跑近了,却发现阿谨被人砍断了四肢躺在地上,没有鼻子,两个血窟窿就是眼睛。
“不是……不是的!”
罗琦惊醒!(未完待续。)
………………………………
第三十章 盒中物
罗琦一连两日魂不守舍,破五这日说好了自家人这一桌由她亲自下厨,犒劳一下大家伙,结果第一道菜,鱼就给烧糊了。
等第二盘五花扣干菜端上桌,忆嘴里的糊鱼皮还没咽下去,余钱咬着筷子就瞧着没什么异样的菜色,总有点不放心。
“尝个菜还婆婆妈妈的,”沈沐阳白了余钱一眼,伸出筷子,余钱老脸一红,抢着夹了一块塞嘴里,半晌苦着脸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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