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姨叹息一声,道“夫人五年前就过世了。”
宁南南闻言,变得有些难过起来,道“那岂不是和我爹爹同一年没了的?”
到底还是孩子,见春姨身边的小九娘还在看着她,念在九娘准备请客做东道的份上,便也问了问她“你爹爹呢?”
小九娘噘嘴低声道“我爹爹也没了,娘也没了……”
宁南南呵呵笑道“那我还好,我娘还在。”
小九娘眼睛登时斜了起来,觑视某人,这是人话吗?
宁南南反应过来不妥后,抓了抓冲天鬏,不好意思的呵呵笑道“我娘一直卧病,家里大姐带我们给人缝补浆洗,做些活计赚银钱,不过赚来的的钱大都给娘买药了,所以一直吃不饱。不过没关系,娘在就好。”
听她说的这般可怜,春姨又落下泪来,小九娘也心软,不再生某人的气了。
这边絮絮叨叨的叙着家常,倒是将对面肃煞紧张的气氛给冲淡了许多。
其实林宁心里有数,罗珍今日绝不可能出手的。
忽查尔东行,林宁虽不知到底出手结果如何,但连姜太虚这等人物都不得不跋涉千里亲自出面,便可知动静一定不会小。
以青云寨和北苍王庭神秘莫测的背景渊源,齐国绝不可能给忽查尔第二次东行的机会。
谁敢招灾惹祸,后果都不会简单。
忽查尔东行之祸,根子虽然在燕郡赵家身上,但和琅琊罗家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个时候,罗珍要再敢出手,就算身为十二大上上高门之一,罗家也扛不住。
而且,他若打算出手,就不会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千里跋涉而来了。
林宁已经推测出,罗珍带宁南南来,目的不是要挟交换,而是施放善意。
不过他这样做,事情就好办了……
林宁开门见山道“罗荣的确还活着,被关押在山寨。当日他诓骗我山寨兄弟,说什么要行千秋大义之伟业,结果山寨弟兄发现不对想要阻拦时,却被他们残忍杀害,连一起劝阻的另一名兄弟,也惨遭毒手。虽非罗荣动手,但他也有共责。原本我们打算,给死去的弟兄烧七时,斩下罗荣等人的头颅祭拜,以告慰他在天之灵。眼下老丈虽带着舍妹千里来寻我,可是……功不足以抵罪,还差点……”
罗珍还第一次见到有人将讨要好处说的这样直白的,丝毫不顾君子不言利,此等事应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潜规则。
大感到底是山寨粗野之人,却也没甚好法子,没好气问道“你待如何?”
林宁微笑道“燕郡赵家愿为他家二公子给五百斤龙血米的生活费,以感谢青云寨这段时日对赵家二公子无微不至的照顾。”
罗珍气的破口大骂道“见利而忘义的小辈,老夫千里护送你妹来,你不说感激,还狮子大开口敲诈勒索?”
琅琊罗氏的确是大齐上上高门,一年龙血米的份额在两千斤上下。
但是罗家这样大的高门,家中子弟习武者不计其数,一年下来龙血米根本剩不了多少富余。
五百斤,怕是要将罗家掏个半空。
若非到了罗荣这一辈,罗家嫡脉子嗣不昌,嫡孙就那么二三人,他根本不想管那没脑子的孽畜。
可现在……
罗珍心里盘算其实只一个青云寨没什么,那丫头的剑道虽然惊人,可到底只是初入宗师。
野生宗师,没有龙髓米的供应,想单靠自身突破境界,难如登天。
这和资质的关系已经不大了,没有龙髓米,就需要极多的时间去熬去打磨。
若无意外,她此生也就止步于中品宗师了。
可是,在青云寨和草原王庭的关系深浅未明前,谁敢轻易出手?
越是家大业大的,越不敢。
真要再惹得忽查尔东行,数十万控弦之士南下,稷下学宫首先就先饶不了罗家。
这次风波,罗家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从中间摘了出来,否则,以罗成、罗荣在此次风波中的角色,罗家扛不过朝野上下的怒火。
不过,五百斤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就听林宁微笑道“当然,老丈和赵家不同,赵家与我青云寨毫无恩义可言。我青云寨在江湖上,以侠义著称,今日得老丈千里护送舍妹,再喊五百斤就不合适了。我青云寨不是小气之人,就……四百斤吧。老丈莫要觉得我市侩,若非山寨实在艰难,我们也不会用区区四百斤龙血米,就化解了战死弟兄的血海深仇。”
说罢,林宁满面惭愧内疚。
一旁田五娘见之,咬了咬唇角,凤眸中闪过一抹古怪的笑意。
山寨弟兄?
纵然事后左义将功补过,但也难掩他勾结外敌,害死李秀的事实。
私下里,林宁对左义依旧十分不满,觉得他蠢不可及,却不想此刻竟成了生死兄弟……
这个小宁……
一旁的皇鸿儿一双妙目也始终瞧着林宁,隐隐有异彩浮沉。
罗珍却沉声道“那也没有四百斤龙血米的道理?”
林宁心中大定,一拍手,笑道“罢罢,看在琅琊罗氏的面子上,三百五十斤……老丈,真不能再少了。我至少要烧二百斤给我死去的兄弟,否则良心难安。”
罗珍沉默了稍许,他怎看不出眼前这小子在弄鬼,只是……
他看了林宁一眼,道“三百五十斤,连同罗成的恩怨,一并了了。”
此言一出,林宁脸上的笑容却忽地一凝,他看着罗珍摇头道“一码归一码,罗成已死,青云寨自不会因他再向罗家讨公道,罪不及家人的道理我们懂。但是,我们和罗成的恩怨,永不会了。”
罗珍本意也不过是想还罗家一个清白,这会儿见林宁如此纠结一个死人的罪过,不由不悦道“既然此事已了,为何还要追求一个过世之人不放?再者,他为官,你为贼,官兵捉贼,岂非天经地义?”
林宁正色道“他的确为官,我们也的确为山贼,但官兵捉贼,本意是为了护卫一方百姓,我青云寨可曾害过一个良善百姓?好,就算是为了防范于未然,官兵也可拿贼。可是,罗成的本意是为了防范于未然吗?不是,他和恶事做尽的沙海寨勾结,是为了利益,是为了私心,才会对我青云寨下毒手。这样的人,难道只一死,便能洗刷他所做过的恶事,得到清名吗?
青云寨绝不会为了区区几百斤龙血米,就原谅谋害我山寨几任大当家的敌人。
即使你给五千斤五万斤龙血米,我林宁也不会原谅杀害家父和岳父的刽子手,绝无可能。”
一旁,田五娘看向林宁的目光中,已是难掩激赏!
恩怨分明,真为大好男儿!!
罗珍深深看了林宁一眼后,转身就要离去。
草莽之间起龙蛇,好惊艳的少年。
不过,罗珍还想要将宋思成的尸首收拢了,埋葬下去。
他和宋思成算是有一段交情,不忍见故人暴尸荒野。
只是罗珍没想到,他刚准备动手,有人却先他一步,在宋思成的袖兜和怀兜里掏了掏。
还真让他掏出些东西来……
见罗珍面色铁青的怒目相视,林宁微笑道“老丈莫要误会,我不是亵渎死尸,发死人财。只是此人来的不明不白,我总要寻些线索,查清楚他到底为何而来。你放心,查明之后,不相干的东西,明年周年时,我会烧给他的。请便。”
罗珍哼了声,拿这看起来满身书卷秀气,可行事却如同滚刀肉一样的少年无法,卷起劈成两半的宋思成,大步离开。
当然,他还会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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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烦恼的九娘
“喔哇……”
小九娘看着身边堆了八个碗和一堆盘子的宁南南,从灵魂深处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还是人吗?
原本她还想和这个外来妹争一争,可她才吃了一碗饭三块肉,就吃不下了。
然而宁南南却始终保持着高速进食,头都不愿抬起。
别说小九娘,连起初十分怜惜宁南的春姨,都有些开始怀疑人生起来:
宁家,到底是自然败落的,还是被这妮子给吃垮的?
皇鸿儿、君儿、小道姑玲珑,一堆人围着宁南南看,可小丫头非但没有害羞,反而对周围的惊叹声感到得意。
吧唧吧唧吃的愈发喜滋滋了!
寻常人吃饭吧唧嘴会让人厌恶,可一个模样喜庆的小丫头吧唧起来,只会让人觉得吃的好香!
若有人劝她慢些吃,别撑着,她就会睁着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眼睛说道:“我不撑啊,你要吃吗?我可以给你分一半哦!”
那纯真的豪气,顿时让劝她的人自觉败退……
唯有林宁和田五娘看到这一幕没笑,忍不住对视了眼,眼睛中都透着若有所思。
这简直是为《长生龙象神功》天生定制的胃口!
《长生龙象神功》是世间唯一一部,不需要龙血米,只需食用海量肉食就能修练的天级神功。
按其功法原理,吃的越多,便能转化越多的血肉精华补充己身,也就越强大。
吃的越多,进步就越快。
但理论是如此,可正常人谁受得了这种吃法?
林宁和田五娘一起暗中尝试过,吃下去,的确可以转化为血肉精华。
可是人的胃口就那么大,海吃一顿,吃到撑,然而转化只不过需要一刻钟。
然后再吃,再吃到撑,再转化……
吃上几回,看到肉人就想吐了。
这和毅力不毅力无关,纯粹是胃的自我保护机制。
林宁和田五娘都没有强求,尤其是林宁,还约束田五娘别硬撑着吃,太虐。
谁曾想,在他们看来十分煎熬的事,在眼前这位从天而降的表妹身上,却成了世间最幸福的事。
小丫头吃下的每一口,都好似饿极之人吃到的第一口饭那般美味。
这等胃口,着实让人羡慕。
若是让她来修练《长生龙象神功》,怕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造就出一个史上最年幼的宗师出来。
武圣当然就不行了,那需要极大的悟性,以及无数前人留下的智慧。
即使是忽查尔,也是参悟了历代圣萨满留下的成圣心得后,才最终在绝地一举突破。
不过,单靠一副好胃口就能吃到宗师,已经足够逆天了。
当然,这些也只是想想。
《长生龙象神功》事涉萨满殿最高级别的机密,但凡有一丝风声传出去,落进忽查尔耳中,别说田五娘只是对了蔑儿乞老可敦的眼缘儿,她就是老可敦遗留在外的亲祖宗,忽查尔也会六亲不认,斩草除根。
“好孩子,先不吃了,家里有的是吃的,背靠沧澜山,你吃一整头熊都吃的起。只是一次吃那么些不得了,万一撑坏了可如何是好?晚上再吃,好不好?”
春姨实在看不下去了,拉住还在大快朵颐似完全没有尽头的宁南南哄道。
宁南南虽说自忖还能再吃那么两桌,可见春姨确实关爱她,也担心第一次就吃那么多,会不会遭人嫌,犹豫了下,还是主动放下碗筷,哈哈笑道:“我吃饱了!!”
君儿丫头在一旁居然拍手欢呼起来,好似看人打了个胜仗一般。
小九娘也悄悄松了口气,不过心里也有些佩服的。
皇鸿儿则幽幽玩笑道:“这丫头,天生一副练武的胚子。寻一套横练功夫给她,以后就是皮糙肉厚的大力神王了。”
宁南南闻言一怔,不知道何时得罪了这样一个瘦成枯柴的姐姐。
但她想了想,还是不和这位可怜姐姐计较了。
“啪啪啪”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心胸宽广,不与人计较。
皇鸿儿见之哑然失笑。
宁南南自然不知,是她的饭量让皇鸿儿太嫉妒了。
皇鸿儿自忖她若有这样一副好胃口,估计都不用林宁施针,她便能练至第九劫不灭身。
可惜,她在破劫时,一餐吃的米粒,还不如这丫头一口扒拉的多。
吃的少,受的罪也就多。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她着实吃不下……
待山寨媳妇们收拾停当后,春姨问宁南道:“如今家里还住在雨花巷宁家大宅吗?”
宁南南摇头道:“如今大姐带娘和我们去后廊下住了,翁翁和爹爹还有两个叔叔都过世后,家里就只有小中一个男丁了,他又太小,才几岁,族里三叔公就说怕我们守不住宁家祖业门第,所以选了几家有男丁的族人住到家里去了。后来几个族叔都说应该让三叔公住到宁安堂里替宁氏守着祖业,等小中长大后再回来。娘病的厉害,做不得主,大姐哭了好久,没办法,只能搬走。”
春姨闻言气的脸色发白,咬牙道:“族里就没个公道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宁南南难过道:“他们都想占我们家便宜,没人帮我们的。”不过只难过了一小会儿,就又抬起头来,呵呵笑道:“没关系,我可以帮大姐。搬家的时候,有人不准大姐搬家俬,连娘和大姐剩下的一点首饰也不准带,结果他们都被我拿着齐眉棍给打倒了。要不是大姐拦着,他们就惨咯!等小中再长大十年,我们就能回家了,到时谁再敢使坏,大姐就不拦了。不过……”
宁南南忽然很难过起来,垂下头,瘪了瘪嘴,连眼睛都红了起来,紧紧蹙起眉头低声道:“娘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大姐哭了好久,和我们一起不睡觉连夜做活,我也每天吃很少很少,攒下银钱都给娘买药,可娘还是不好,每天只有一两个时辰醒着……家里的东西都当完了,还欠了好多饥荒。大姐在外面借的债都到期了,家里拿不出钱来还,有人就让我大姐去给人当妾……前儿有人上门说,我还有个表兄,在沧澜山当大王,是我亲姑姑家的表哥,所以,所以我就和翁翁来见表哥,看能不能借些银子回家给娘看病,还有帮大姐还债……”
说着,她抬起头看林宁,道:“表哥,你给我借钱不借?不会也放狗咬我赶我走吧?我不怕狗狗哦。”
周围好些女人眼睛都红了,林宁还好,看着小丫头微笑问道:“有人放狗咬你,赶你走吗?”
宁南南许是被春姨和小道姑她们感染了,抽了下鼻子,道:“我回老宅想寻些东西卖钱,可三叔公和他儿子来大叔却不给我进,他家孙子牵了他家的来福咬我,被我一拳打倒了。可是姐姐不让我打他们……”
春姨恨的咬牙,问道:“大姑娘怎不让你动手?那等混帐子,不打走,白让他们占老宅?”
宁南南抓了抓冲天鬏,苦恼道:“大姐说,每年要评定门第都要花不少银子,宁家如今都掉到中下之门了,再掉下去就了不得了。所以让三叔公他们先顶着,等小中长大后再理会。不过我听柱子他们说,他们爹娘说现在逼我大姐的那些人,好多都是三叔公他们寻来的。他们想让我大姐去给人做小老婆,这样的话,我们这一支以后就再也回不去老宅了。可大姐说,她要是不给人做妾,娘就要病死了,实在没有办法……耶?表哥,你也不想给我借钱吗?”
见林宁一直没出声,宁南南心里一沉,之前吃饭的愉快都没了,大眼睛里泪花闪闪,有些绝望的问道。
林宁还没开口,就听春姨落泪道:“借什么借?难为你这么点就跑这么远的路来找你哥哥,这些原都是你哥哥该管的,往后宁家的事,他都要管!”
说着又看向林宁,道:“宁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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