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靖国公在外候着求见。”小太监说道。
“知道了,我这就进去禀报。”王忧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屋内。李沅似乎听到了动静,但没有抬头:“什么事?”
“回禀皇上,靖国公在外面求见。”王忧回道。
“稀罕,朕没宣召,他自己到先来了。”李沅将奏疏放下,想了想说道:“让他进来,朕正好有事要问他。”
“是。”王忧转出宣林源进殿。林源实在是不喜欢这繁杂的拜见皇上的程序,他喜欢简单的东西。行礼过后,李沅看向林源:“靖国公入宫有什么事?”
“回禀黄生,臣轻皇上准许臣南下江浙一趟。”国公出门就是这么麻烦,尤其自己这种手握兵权的,出门都得来宫中报备。
“靖国公去江浙有什么事儿?”李沅问道。但并没有等林源开口,李沅接着说道:“可是前几日派出去人办的事?”
林源想了想说道:“臣听下面人说,在镇江府找到了臣在北境的救命恩人,想着眼下无事,臣想去拜访一下。”
李沅来了兴趣:“找到了?确定是那人?”见林源点头,李沅想了想道:“去也可以,不过朕想让你顺带去办一件事。”
“皇上吩咐。”林源想着应该没什么大事,便一口应下,哪知李沅刚开口,林源就有些后悔。
“此次去江浙,你帮朕查查江浙决堤一案,你不必刻意去做这事儿,派人暗查就行。朝中派去的御史,掣肘太多了。”李沅说道。
无奈答应的太快,林源已经无法拒绝了,只能躬身应是。“既然如此,你就下去准备一下,江浙虽说没有多远,但还是要跟你姐姐说一声。不过不要提朕说的事。”
“臣明白。”林源退出大殿,心下想着一会儿跟姐姐碰面后该怎么说这事儿。
来到惜春宫外,往日热闹的院子,今日却出奇的安静,进来才知道李浔被宫女带去后花园玩雪去了,并不在惜春宫里。
“你倒是还能想起我。”见林源只是傻笑,令贵妃问道:“今日进宫干什么?天气怪冷的。”
林源进屋将披风交给一旁的宫女,笑道:“我要出趟门,今天是跟你说一声来的。”
令贵妃皱起绣眉:“这都入冬了,出门干嘛?是北境吗?”
见姐姐有些紧张,林源宽慰道:“不是北境,是镇江府,我有事要南下一趟,府上的人来报,救命恩人找到了。”
令贵妃舒了口气,不是去边关就行,随即问道:“人找到就好,但有这么急吗?还要亲自去一趟,让他入京不行吗?”
“当时本就是平辈结交,他并不知道我身份,那样做只会显得生份,我还是去一趟比较好。”林源解释道,他不敢跟林凌说自己打算南下同薛家硬磕,这样只会让她担心。
林凌听了点点头道:“也罢,你要去就去吧,不过要注意安全,我听说眼下江浙的形势不太好。皇上最近也为江浙的事发愁,你自己小心些,别卷入其中。”
“知道了。”林源点了点头,“事情办完我就会回来,还要再京中过节呢。”又与林玲聊了一会儿,林源才起身离开。他需要尽快准备南下了。
镇江府衙门,冯宁怒视着坐在中堂的叶涛,寒声道:“叶涛,你派兵围了我府衙,是要造反吗?”
“冯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围了你府衙的哪是我,分明是你镇江府的守备将军。你说是不是殷大人?”
站在叶涛身后的镇江守备殷释道站了出来看向怒火中天的冯宁淡淡道:“冯大人,我接到扬州的黄大人密令,说是你镇江府上关押着一名要犯,担心出什么事,让我来看看。”
“什么要犯?本大人怎么没接到指令。你们擅自调兵,只是为了一个关在此处的犯人吗?”冯宁怒道。
只见殷释道从怀中拿出一份信,递给冯宁道:“这是黄大人亲手写的,冯大人,在下劝你一句,有些人问清楚再抓,这天下可还姓李呢。”
殷释道的话让冯宁心里一寒,这话什么意思?待打开信看后,这才知道,这群人是奔着沈家来的。不是说沈家没什么背景吗?冯宁没了开始的怒气,皱着眉看向叶涛说道:“这沈彬是位要犯,家中私藏贡品才被拿了入狱的。”
“贡品?冯大人什么时候有监管宫中采购的职责了?”说完眼睛朝冯宁下身看去。要知道宫中采购多是太监在负责。
这面带侮辱的眼神,让冯宁脸瞬间拉了下来,说道:“叶涛!莫要欺人太甚,来人。”冯宁招呼府衙的捕快,打算将叶涛赶出去。
“那些歪瓜裂枣就不要出来现眼了,他们眼下敢拿刀吗?”叶涛不屑道。冯宁努力平下自己的怒火,冷声道:“沈彬此人现在就在大牢里,本官自会看好他的性命,就不劳叶大人费心了。”
却见叶涛摇了摇头道:“这人都能无缘无故被抓,沈家老太爷已然去世,在下实在是不放心你这府部衙门。”
冯宁道:“叶大人,你只有守备扬州之责,就莫要多管我镇江府的事了。”
“殷大人,这是在赶我,我确实不太好说什么,那就劳烦你跟冯大人好好合作,确保沈彬的安全。”叶涛没有同冯宁多争辩什么,转身离去。
殷释道躬身应是,伸手挡住要去追叶涛的冯宁,淡声道:“冯大人莫追了,扬州事多,叶大人要早些回去的。”
冯宁气急,怒视了殷释道一眼,甩袖离去。看着冯宁离开的背影,殷释道冷笑一声:“且让你得意几天,待靖国公来了,看你还是不是如此硬气。”
“来人。”一名校尉来到跟前,殷释道吩咐:“去城中找个郎中来。守好监牢,不允许一人来看沈彬,知道了吗?”
“是,大人。”
镇江府大牢内,沈彬自醒来,就感觉牢里氛围不大对,往日对自己呼来喝去的牢头没有出现,便是其他看管的狱卒也不见了踪影。便是送菜的人也换成了军卒,沈彬朝那人拱拱手道:“这位大哥,敢问这牢里发生了什么?”
那人没有说话,将菜放下便转身出去,沈彬疑惑,没敢动筷子,仔细想着细节,但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不知道眼下的问题出在哪里。
而此刻接到消息的薛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黄轩不在扬州好好地查案,来镇江府捣什么乱。他总感觉这事儿有些蹊跷。难道和几天前京中来人有关?薛立感觉眼下这事拖不得了,再拖下去会生大变。
………………………………
第四十章 南下
林源本打算轻车简从出门,哪能想到临时有了其他任务。无奈之下,只能挑选齐人手才出了京城,原本只打算带着三五个人,现在却足足带了一队人马。近百人南下,怕是没出京城就会被人盯上。
刚一出城,林源就将于世和张立叫到车前吩咐道:“咱们动静太大,路上散开走,张立带几人跟着我就行。于世你随着马车,路上慢些走,切记,有人跟着不要大惊小怪,但不可漏了我不在车上的消息。”
“是,少爷(公爷)。”两人领命后,各自带着人散开。张立是林源特意从军中调回来的,这次南下免不了要和军中的人打交道,自己带着张立也方便行事。
靖国公南下的消息,让不少人有些疑惑,因为靖国公府上说是因为私事才南下的,但是什么样的私事,让靖国公如此着急,连夜亲自南下。
京城崔府,听着下人禀报,崔铭看向自己的父亲,见其还在闭目思考,忍不住道:“父亲,这靖国公肯定是奉命南下的,什么寻找恩人怕是个障眼法,绝对是奔着决堤案去的。”
看了眼有些急躁的崔铭,崔琰说道:“静下心来,遇事静气,这事儿我告诉你多少遍了?”崔铭应了一声,便低头不在言语。见其有些不服气,崔琰这才说道:“谁都知道那是个幌子,但你能怎么办?半路截杀吗?先不论你们有没有这个胆量,这么做能成功吗?”
“可眼下南边的消息传来,薛家未必能顶得住。”崔铭说道。
“有德者居之,如此重器,先不说消息真假,便是得到了,他薛家如何自处?我人虽在京中,但你们小辈私下做的事我还是清楚一些的。”迎着崔琰锐利的目光,崔铭低下了头。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虽然秘密行事,但你想过没有,若是事发,我崔家先出事还是他薛家?不要忘了,十年前为了避嫌,我崔家举家迁来京城。若不这么做,我崔家当年便是灭门之祸,哪时还是千里之外,如今就在天子脚下,你当这京中都是瞎子不成?”崔琰冷声道。
看着一言不发的崔铭,崔琰无奈的叹口气:“你从小就聪明,小小年纪就才思过人,但有时候心思太活泛不是好事。这段时间你在家中闭门思过,江浙的事不要再插手了,为父自有论断。”
崔铭身体一颤,但不敢出言反驳,只能低声应是。双手攥紧到关节发白,自己辛苦谋划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有所成效,如今一句话就将之前的努力全盘否定,但心中再有什么不甘也于事无补。江浙此事如今同自己在没半点瓜葛,因为说这话的是他父亲,崔家家主崔琰。
镇江府大牢内,每日好吃好喝供着,加上有求必应。沈彬已经从最初的紧张中缓过来了,猜想是妻子那里有了什么消息,才使得自己眼下的情况有所改变,便是那薛立这几日也没见到。
大牢内传来声响,看着送饭的人跟在一位身着常服的人身后,沈彬眯着眼想了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起身朝牢门外行了一礼。
门外的殷释道好奇的打量着行礼的沈彬,问道:“你认识我?”
沈彬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在下不知,但应当是我沈彬的救命恩人。”
殷释道一愣,摇头笑道:“我可不是,单我一个区区守备可救不了你。只不过受人所托而已。”殷释道虽说是镇江守备,但常年并不在镇江府内,而是在扬州城。虽说是手握兵权的将领,但江南向来没什么战事,最多出城剿剿匪。真要硬碰硬自己可吃不住薛家一个回合。
殷释道示意手下将门打开,坐在牢中的小桌旁,环视了一下环境道:“倒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若是能选一次,谁愿意来这种地方。”沈彬苦笑道。
“哦,后悔了?我可听冯大人说你是因为私藏贡品被抓的。”殷释道笑着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东西是我沈家祖上所得罢了,哪是什么贡品。”沈彬说道,那东西是沈家传家宝,自己大婚宴请宾客时,父亲将其取出,传至自己手中,没曾想被薛立盯上,想要强买。自己不卖便落了如今这般下场。
殷释道不在进行这个话题,他对是不是贡品没什么兴趣,这事在靖国公那里算不上大事。看着沈彬,殷释道转而问道:“你可知道,是谁救了你?”
沈彬摇了摇头,他是让妻子入京找人,但他没想过这事林源能插上手,极可能是自家妻子上告到京城才这样的,当时自己寄希望的只有妻子身上的状纸,而非带的那把剑
“说起来,对于尊夫人,在下倒是佩服得紧。”殷释道话没说完,沈彬便急切道:“双儿此刻在那儿?还安全吗?”
殷释道一愣,笑着道:“令夫人此刻安全的很,还在京城呢。”
沈彬听到自己妻子此刻安全的很,稍稍舒了口气,随后问道:“可是她上告到京城,才造成眼下这种局面。”
“沈公子真是天真,依着他薛家权势,你感觉京中有人会帮你吗?”殷释道笑着摇了摇头,“你可还记得北境回转时救了一个人?”
“林源?”沈彬惊道,“我是救过他,他当时赠了我一把宝剑。但我没想过他能帮到我。”
“好让公子知道,林源便是当今上柱国靖国公,他给你的那把剑是靖国公府的传家宝。”殷释道解释了一句。
人生如戏,沈彬万万没想到,自己随便在北境救的人竟然是位国公。失笑一声:“果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殷释道并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对于他来说,担任过靖国公身边亲卫的人都有体会,像他这种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几乎都有官职在身,便是战死沙场后,家人也被照顾的很好。似沈彬这种情况,实在是常见。
“可薛立身后站的毕竟是薛家。”沈彬不期望林源为了他同薛家撕破脸,便是将他们救下来已经是万幸。
“这事儿你不用担心,靖国公近日就要南下了。薛家那边自有他去过问。我想薛家眼下要比你紧张的多。”殷释道说道。
薛立此刻确实有些心烦。眼下沈彬等人被保护起来,自己根本无从下手,沈家那边的人至今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如今京师那边又来了信,说是靖国公要来镇江府。薛立烦躁的将信扔在一边:“他崔家倒是好算计,转身就做了甩手掌柜,我看崔琰在京师是呆的时间太长了。做事畏首畏尾。”
喝了口茶将心头的火气压下去,薛立对一旁的管家道:“去扬州一趟,将申先生接回来。”
“是。”看着管家转身出去,薛立独自坐在屋里想着接下来的对策。靖国公名义是冲着沈彬之事来的,但怕是还另有所图。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镇江府城外,看着布满青苔的城墙,林源稍喘了口气,快马奔波这几日,实在是要了他的老命。江浙地区世家大族林立,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沈家林家虽说不算什么大家族,但薛立敢下手就证明背后还有人,一个薛家还不足以在江浙作福作威,何况他一个分支。
“进城吧,先找地方住下,派人到殷释道府上说一声就行。”林源吩咐道。
“不到镇守府住吗?”张立疑惑道。
“眼下于世还在路上,我此刻进了镇守府,他还走那么慢干嘛?”林源无语道。
“是属下愚钝,我这就下去安排。”张立派了一人先入城禀报,而自己则跟在林源后面最后入城。
南下一路,或许是因为入京的灾民惹得圣上震怒,三天连下十四道御旨,江浙各府州县,开始快速的收拢各自境内的灾民,在本地安置。镇江府外城便有不少粥铺。看着遍地躺着的灾民,林源心下摇了摇头,自己眼下也无力帮忙。
江浙世家不顾数百万人的死活掘堤淹田,但百姓又怎么会知道,恨得是朝廷的贪官,他们既能拖延皇上的计划,又能乘灾后收买人心,这等一本万利的买卖,自然会下得去手做。但朝中即便是如此清楚其中套路,奈何手里没有证据,只能任其所为。
见林源兴致不高,这一路他们见了不少灾民,张立能感觉出林源那种无力感。只能安慰道:“少爷,战后本就是这样,江南遭灾是天祸,不必过度苛责自己,朝廷不是已经拨款赈灾了吗?”
牵着马走在大街上,看着两旁林立街道两旁的商铺不时有富户出入,同外城景色显得格格不入。林源无奈的摇了摇头,张立说得对,江浙灾民自有人去头疼,自己眼下还是将自己手中的事办完在说。
守备府上,往日不在此处的殷释道,这几天难得住在这里,接到林源已经入城的消息时他还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林源来的如此快,怕是还有什么要事:“公爷为何不住在镇守府?”
“回禀殷大人,公爷说了,住在镇守府太显眼,公爷现下还有要事要办。”送消息的人说道。
“知道了,你回去禀报公爷,就说我晚上去店里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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