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动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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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动星河-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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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魔头却也不凡,竟使一条血影分身躲过了劫难。之后夺了一副旁人的躯壳,更名‘武神通’,自称是得了古仙樗散子的道统,试图遮人耳目重练神通,日后救援真身逃脱镇压。这事终又被掌教师兄发现,三百年前出手打散了他的躯壳,将那血影封镇在他化名时所居的北海洞府之中。”

    与那潘绣虎并肩而立的青年这时说道:“师叔,掌教只将丁引的血影分身封镇,却不曾使真火炼化了去,必定有着深意是不是?”

    “自然,”马脸道士解说道:“我峨眉惯行正义,背后不知有多少邪魔咬牙暗恨。掌教留那血影分身不杀,就是为了在合适的时机放丁引脱困。那丁引身受镇压已近千年,一身修为已大不如前,偏还对我峨眉怨恨极深,到时必会四处联络帮手。匿迹潜藏的邪魔们一旦响应丁引,便从暗处浮出了水面,到时本门自会发动提前做好的布置,携手天下正道,将这些外道邪魔一网打尽。”

    聂冲躲在暗处听得真切,自做一番思索,心道:“这道士讲的固然是峨眉的意图不假,但暗中或还另有一层算计――要借丁引之手酝酿魔劫,将天下仙门尽数卷入劫中?太清道祖欲行灭法之事,身为太清门下走狗,这些峨眉崽子为求功德飞升仙乡,只怕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循这念头推算下去,他越想便越笃定,“天下事因果纠缠,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如燕赤霞剑侠跑脱了桃三娘,转眼就引来周举与脱劫鬼仙,周举等人落败,却又找上风月道人。那丁引修行也久,怀恨也深,一旦纠结起各路对正道报有怨恨的左道妖人,一场大战不知要到何时才能休止。”

    联系到马脸道士所言的血海道法,聂冲转又想起当初妙一夫人曾在曲真面前说过“血海、幽冥、黄泉同气连枝”这样话,因而警醒道:“我虽因入门不久,不知这三脉道统有着什么关联,可只从这二人的言语推断,峨眉未尝就没有要借三脉渊源将我冥河剑派也拖下水的念头……嘿!依师长所言,本门根基还在星河大千,门中更有许多真正成就了长生的真人,劫难若真酿成,峨眉的算计却也瞒不过高人,那时必遭报应。”

    虽自对师门长辈的手段有着信任,聂冲仍不想就此置身事外,当下御使剑气缓缓退走。待出了里许之外,他才催升遁速,过不多久来到了镇压丁引的石洞所在,这才化作外道法相停了下来。

    学着四尺头陀,聂冲在封洞巨石丈外站定,心中拿捏好措辞之后,张口唤道:“丁引前辈可在?”

    应声,巨石上之耀显血光,转瞬结作一张扭曲不定的脸孔,正是丁引显出形来。见来的是个气息陌生的神魂法相,他惊疑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前来见我?”

    “名姓也不忙说,只因我知晓丁前辈受困寂寞,特来给你讲个故事。”

    心恼聂冲卖弄玄虚,丁引显出阴狠神情,冷声道:“你专来消遣我?”

    “前辈慢恼,”聂冲笑道:“我要说的故事,乃是一位号作钟山逸叟之人杂合野史、传说所作,名目唤作《封神演义》。这故事里有个道人唤作‘申公豹’,一生极是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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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一 回报

    丁引入道时久,几百年前便已渡过了八次雷劫,一身道业积累离那长生道果也只有一步之遥。似他这般人物,早将自尊自傲化入了骨髓,最是惹受不了轻慢与戏弄,若非此时身受太清神符镇压,只怕立刻就要出洞取了聂冲性命。

    “究竟是所修道法使得自性偏执,还是漫长的镇压拘锁坏尽了前辈的耐性?”聂冲打从神情上看出对方心中所想,摇头说道:“我来此地,总不会真是穷极无聊要给你讲个故事消遣。说到底,我是为助你而来,如何就对我起了杀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丁引闻言狂笑起来,终而笑声转冷,出言讥讽道:“以你的修为,雷劫都还不曾渡过,却敢大言说要帮我?无非是卖弄技巧,想在我这里套些好处罢了!”

    聂冲一听这话,顿时皱起眉头,俄而亦作嗤笑,“我师出冥河剑派,一不缺上乘道法,二不缺行道用度,三不缺得力师长,此刻扪心自问,实在想不出你这落败遭囚之人的身上有什么值得我来觊觎。说来我的耐性也不见得能比你更多几分。你若真不想听那故事,我这就转身走了。”

    丁引被揭了伤疤,怒火登时更盛,然而冥河剑派的名头却令他未再发作,心中自做一番考量,说道:“也罢,就听你讲上一讲。”

    聂冲原也不想惹怒丁引,眼下见其改换了心意,便也不再出言刺激,只在记忆中搜寻到《封神演义》,出言诵道:“混沌分化盘古先,太极两仪四象悬。子天丑地人寅出,避除兽患有巢贤。遂人取火免鲜食,伏羲画卦阴阳前。神农治世尝百草,轩辕礼乐婚姻联……”

    一首开卷诗诵罢,他便借着商周王朝交替、截阐二教相争的故事,织造起了申公豹可怜、可笑、可悲复又可叹的生平。

    那丁引早就得到提示,听过一段故事之后,便在心中想道:“这小儿意指我为申公豹,却是说背后有个‘元始天尊’在做算计?”

    待听到申公豹被元始天尊使捆仙绳捉了,肉|身丢往东海添了海眼,丁引便又想到自家被长眉真人送进北海海眼中的八百血神。旧恨涌上心头,他暴喝一声:“够了!有话不妨直说;真若有助于我,便教你知晓落败遭困之人也不是拿不出好处来!”

    “若非见你骄狂自傲,当我愿意费这口舌?”心中腹诽了一句,聂冲应言说道:“你遭镇压年头太久,或还不知太清道祖要在这方天地行灭法之事?”

    “灭法?”丁引闻言一惊。

    “不错。灭法之后,一切神仙精怪皆不能存,一应神通道术也都无法显圣。那位太清道祖要使人道脱离先天桎梏,再演后天变化,以此推衍自身道果,以求更进一步。”

    此事并非秘密,仙家各派俱都知晓,大多在做着脱离这一方天地的准备;如今也只有根基浅薄的散修,与丁引这等积年受困难查世情之人,还都没有知觉。

    “峨眉一派传承着上清道统,如今是想借你之手酿造魔劫,引得正道与旁门开战,以此迎合太清道祖。大劫之中,人死得越多,只怕他们赚的功德就越多,最终哪怕修为不足,亦能够飞升仙乡永享安乐。”

    “峨眉留着你那一条血影分身不灭,就是想在是当的关头将你放出,以你心中仇恨为凭,让你心甘情愿去演那申公豹的角色。我今日来做耳报神,倒不是可怜你,只恨峨眉此举或将毁我冥河一脉的清净,故才想坏他算计。”

    讲到这里,聂冲便不再多说,转是玩味地打量起了对方,要看他如何做择。

    只从言语见识判断,丁引已是不疑聂冲的来历出身,“你是从何知晓?可是受了师长指派?”

    “哈!冥河根基岂同寻常?管那峨眉如何算计,只要还没撕破脸,我门中师长料也懒得与这小丑计较。”聂冲也不打师门的旗号,这时吐露实言道:“我是一路追着四尺头陀,才发现前辈你受困的所在;待要选个合适的地方结果了他,又发现那矮子已早已落入峨眉之人的视线,对方算计也因此遭我识破。”

    闻听这话,丁引难免有些失望,心道:“这小辈所言不错,以冥河那些高人的脾性,连峨眉都不放在眼里,又如何会为我这遭劫之人劳动心思?”转又松了口气,想道:“亏我还苦心谋划该如何从这太清神符之下脱身,如今看来,峨眉早为我做了打算,便是那北海那条血神破灭,他们也会暗做安排令我重见天光。”

    灵慧一生,这位活了不知多久的魔头心念电转,不久便有了决断,一改先前嘴脸,转向聂冲谢道:“多谢小友替我抹去遮眼的云障,否则我怕真就吃了峨眉的算计,替他们赚起功德来。我早有言在先,这时便有回报,但需你立下道心誓言,保证不将我给你的好处外传,更不会与我为敌。”

    “听他说说料也无妨。”聂冲将峨眉算计道出,已然达到了目的,这时便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回应道:“行道首重积累,丁前辈既愿施与好处,我自然不会做作推脱。便依此言,以自身道业立誓,断不会将前辈所赐的好处泄与旁人;前辈若无害我之心,我亦不会做下对你不利之事。”

    丁引见他立下誓言,便也不再罗嗦,开声说道:“你自往北海去,到夜叉岛转东,有石崖高四十九丈,于此下潜水底便可见我洞府所在。就在洞府正面相隔十里远的地方,有着一面形如蜂穴的石壁。施法将之打碎,便能拿到一只铁匣,内中有着血海一脉的半部《血神经》和西方魔教一脉的《心魔咒血集卷》。我这一身道业,便是从这两门道法之中得来,只等你验行过真经,自然能知厉害。”

    聂冲不料丁引竟舍得将自身所修的根本道法当做回报赐下,虽还不能断定真假,仍不由怔了怔。

    “传你经书,不单是做回报,更为结个善缘。只等我脱困之后,小友若还未忘这份交情,就请帮忙约见贵门耋老一面。”

    闻言回过神来,聂冲就见石上血脸一散,那丁引却已回了洞中。

    “看来倒不像是在作假,”聂冲心忖,“择日便神游北海,往那处所在探上一探。这丁引真身正受镇压,仅剩的一条血影分身也遭峨眉掌教封禁在故居之中,只需小心谨慎,料他也没什么手段能够害我。只是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如今却该找个僻静的所在,先将脱劫鬼仙的道果取用了才最要紧。”

    拿定主意之后,聂冲化身剑气转往肉身寻去。不久神魂归窍,他便又往西行,打算尽早赶到奉化城外,投宿到燕赤霞提起过的黄龙观里修炼道法。

    神部道法虽然不修肉身,但在心念法力加持之下,他的脚力仍是远超常人,甚至相比奔马也不慢到哪里去。只是这般施法消耗也大,每行十数里,他都要停下两柱香的工夫来做休整。

    就这般走走停停,直到傍晚时分,聂冲放出的心念终于穿出林界,寻到了一条官道。料是已离奉化不远,他循着感应匆匆赶去,最终在官道上拦下一个提锄背篓采药老汉,恭施一礼出言问道:“老丈,您可知黄龙观离此多远?”

    采药老汉上下看了看聂冲,见他形貌端正,望之不似歹人,这才挥锄指了个方向,边道:“往那边走上十来里,有一个大户庄园。黄龙观就在庄园之内,里面的道长皆吃着那家员外的供奉。”

    聂冲谢过要走,那老汉却又“哎”了一声将他唤住,“我见小哥儿你似也是道家装扮,此去黄龙观莫不是要投诉挂单?”

    “正是,”聂冲停下脚步,“老丈唤住我,可是那黄龙观里有何不妥?”

    “这……”老汉皱起眉头,犹豫片刻说道:“我只是忽然想起最近的一则传言,说是那庄子里的员外投了白莲教,黄龙观的道士因不肯信无生老母,都被他使人绑住日夜折磨。此事是真是假,我也不敢断言。你若只为挂单,不如沿官道进城,往城东投宿到青云观,那便安稳许多。”

    许是急着赶路,老汉说完这话便不再多言,又自赶路去了。

    “白莲教……我最初从王摩维那里得来的一部《九莲经》,说来便是从白莲教流传到闻香教的事物。那道法在筑基入道的关卡上也还不差,直到成就阴神那一步,却要依赖香火,等同是自折根基,陡然跌落下乘。”

    聂冲做过一番回忆后,仍朝着采药老汉最初所指的方向行去,心中想着:“黄龙观的观主乃是燕赤霞的旧识,我今得知他有可能落难,总不好袖手旁观。且去看上一看,真若遇见白莲妖人,便都放剑斩了,如此事后也有底气向那观主借地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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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二 无中生有 聚信出神

    采药人所言的庄园就在奉化城北,归一位姓李的员外所有。聂冲赶到时,就见这李家庄面朝官道、背靠良田,四外垒土结墙,俨如村镇一般。

    想是世道已乱王法不存,庄子里居然还起着望塔箭楼,更有许多凶悍面孔明目张胆地提着刀枪游走,这就让聂冲更为确信此处不是善地。然有修为在身,他心中倒是不惧,当下使了个厌胜咒,以心念幻景迷住了守卫,施施然从大门进了去。

    走不多远,聂冲就听到一阵渔鼓声响起,同时有人唱经,颂赞无生老母、真空家乡。这唱词也不见得有多精巧,唱法确着实古怪,既不同于佛子梵唱时的平和宏正,亦不像是道人诵经时的严肃端方,转似癫狂呓语,声调一路走高,不知不觉牵住心神,将人送往云端天上。

    聂冲凝神体会,暗道一声厉害,"创出这唱念法门的人,在乐律上的造诣怕还要高过弹奏龙首琵琶的戴发尼姑一筹。待我看看是何人作唱。"

    如此想着,他便要放出一团心念,往那经声响起的地方探上一探。

    可就在心念刚出囟门的一刹,聂冲却感应到冥冥中有一道目光被自家引动,就要注视过来。

    神部修士神魂凝练,灵感最为敏锐,轻易不生幻念。故而聂冲感应一生,便知有高高在上的存在正分心看顾着这处庄园。于是他忙地收回心念,又运使心景中的一道冥河将神魂显化的老树种子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只扮作一介常人,不露丝毫神异。

    过得片刻,见到未有变化发生,聂冲才松了口气。

    到这时,他已隐约猜到自家招惹上的是什么东西,当即举目望向天外,“我只感应那目光来自天外,隐隐有着高高在上坐看众生的意味,莫非是……无中生有,聚信成神――无生老母?”

    所谓聚信成神,乃指原本虚伪不存的神明,因信众虔诚祷念,自虚无中化生而出。这类神明最初并无自身真灵烙印,一应记忆乃至脾性、意志,皆从信众想象中来;论及神通手段更是不值一提,往往只能托梦显圣,被有道之士施为邪祟一流。

    可也有着例外――若信众供奉的香火足够充沛,此类神明便能慢慢凝聚真灵、重塑自性,终而尽掌愿力演化神通。

    聂冲便在师长那里听到过一些此类根脚的存在,当中厉害的几个,据说已借由信众愿力开辟出了等同于小千世界的虚空神国。到这一步,神明便能拯救沉溺,将信众的真灵接引到神国之中,继而许之再生,化作布道种子,派往他处播散神名,以图增添信众壮大根基。

    只是这类神明的道路有着局限,为求信众虔诚,常要施加法力蒙蔽生灵智慧。道门正宗深恨不少天生道种因此被悔恨,往往不等成长便将其扼杀;又或断其自由,拘为奴役使唤。

    又因本质脱于香火愿力,这类神明更是某些魔头眼中的食粮,想要成道实在艰难。

    白莲教立教久远,势大时信众多达过百万,如此规模的香火,催生出一位神明来实在情理之中。

    但聂冲读过这一教门的真传《九莲经》,乃知“无生老母”这位神明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幌子,信众们供奉的香火早被各路香主、传头使用秘法盗取了去,用以各自修行;即便有些漏网流出的香火愿力,也远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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