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真的不能现在就死,我必须把他们平安送出去。”
怪人突然又道了一次歉,我吓了一跳赶紧又想护住他,可是一转脸,我们周围没有别人。
老朱原先是倒在地上又站了起来,形势所迫,他一个人打不过便把深渊里的鬼草都给召了出来的。后来他的情况怎么样,我们无法得知,鬼草扑过去灭火的同时,把他都给包裹起来了,我们只是通过怪人的嘴巴,听说他再去消耗可能就撑不住了的状况。
而现在,裹成人形的那一堆鬼草四散开来,往更远的地方救火去了,老朱却没有留在原地
“哎你师父人呢”小王爷是负责看护他的人,马上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道哥,你刚才跟谁说话”
“老朱死了,师父还在。”
朝闻道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
第一百三十六章 雕塑
他盯着前方,我们也转回脸去看了一眼,可是前方当然是没有老朱的,不然我们往前走的同时,早就看到了。
前面是四散开来的鬼草腾出来的空地,再往前,林哲宇煮茶遗留下来的一堆树枝和碗碟散落满地,再往前,有一尊造型很怪异的雕塑。
那尊雕塑我从一登上着话的
但是为什么对她说对不起和谢谢,难道说,此时此刻雕塑里站着的人是女丑,却实际上可以代表着老朱
续命,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生命的延续呢我原先从耗子哥那里听到这个词,脑子里的画面是聊斋志异和金庸武侠。
聊斋里的精怪会吸食人类的阳元来补充自己,武侠小说我看得不多,但我记得有个吸星来着,不知道它能不能把别人的命吸过来给自己使用。
可现在看来,老朱的续命,既不是聊斋,也不是金庸。先前怪人说老朱死了,师父还在,所以这并非把别人的命续给自己,而是把自己的命,放在别人的身上,延续下去啊
老朱一开始,是把续命的目标放在朝闻道身上的,他的这个动机一直很明显很明确,而且就算遭到了乖徒儿的抵抗,也还是采取了强硬措施逼他就范,直到这样那样的和我们、和黄雀周旋了那么久,才在无可奈何之下放弃了朝闻道,借女丑之尸的身子,跟他告别。
老朱毕竟是个老爷们,他作为偃师和画师的身份时,也是个爷们儿,如果说他打算把命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延续下去,自然会选择亲手带大的朝闻道。
我过了桥刚和他碰面的时候,他不仅说认得我,还加了一句:“可惜你的身体不能用”。当时我是百思不得其解,我的身体要如何去“用”,现在想来,大概是我的身子不光是个女孩,而且又矮又干瘪,所以他一个老头子不愿意委屈在我这样的身体上延续生命。
但按照这个思路,问题又来了:女丑和怪人两个,都属于那种鬼草寄生在体内,随时可以被老朱唤醒的女儿和儿子,我算个啥啊,我是刘晚庭的水生胎,怪是怪了点,但我身上没长什么鬼草藤蔓状的胎记,我的眼睛也不是怕见光的重瞳,老朱又可惜些什么呢
整个昆仑虚的我怎么可能出错走下去的第一条路本来就隐蔽,要到悬崖边儿上的,不然岂不是人人都能发现出路了”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地方”写出更路簿来的林岳忧心忡忡道,“方位应该没错的,只是那第一条路确实不好走,先要去往悬崖边不说,如今土地融化,台阶和几个落脚点,恐怕也跟着化了,就怕是上了正轨以后,却无路可走了”
“走一步看一步,幸亏这是昆仑的夜里,温度低一些,不然融化的速度更快”小王爷点点头,又回过头去看了看,突然之间就变了脸色,“坏了,我们忘记了一个人”
“谁”
大家全楞了一下,纷纷扭回头往后看
泥泞的道路上全是我们行进的坑洞,更远处的桃树似乎要烧着了云朵,不过在鬼草的努力下,火势倒是控制住的不少。
大家都在努力往前走,能忘了谁呢
“我靠,李副官还在那边树下休息”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坍塌
李副官
我心头一下子一片冰凉,懊恼、揪心、绝望同时涌了上来。可以说这一路上没有他的辅助,我们很难平安的登过一个也不能少,不然他在老板娘那里会被扣工资的然而事实不容得耽搁,张小爷可不管其他人,一路往前探明着方向,已经跟我们相隔五六米了
“他快要到第一条路上了”林岳眯着眼睛看着前方,“树都给烧光了,就连我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快点,加快,跟不上张小爷,你们根本就走不出去”
“你们先走着,老子再试试”耗子转过身来迈了两步,用力一推,将队伍最后的朝闻道和小王爷推去了前面,他自己站在那儿,抬起头来,四面环顾了一圈,突然气运丹田,吹出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他想让青鸟帮我们一把可是可是四处里的火焰还没有熄灭啊,青鸟能来吗而且青鸟翅膀上的毛都给烧秃了,还能飞得起来
剩下的几个人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好咬紧了牙关,紧赶紧的追逐着即将到达悬崖边的张小爷。
身后的耗子一声接着一声的吹着哨子,可是始终没有青鸟飞过来的动静,冬爷和李副官究竟怎么样了,我们也完全没有办法得知。张小爷必须得心无杂念的感知方位,根本无暇去顾及身后的人能不能跟得上去,眼看着大家在泥窝里还举步维艰着,他的身影在悬崖边儿几乎就看不清楚了,所有人的脸上全是一阵子疯了似的着急
天昏地暗,昆仑墟上方的空气从极寒被火焰烧灼到又闷又热,仿佛星移斗转,世界倒回去了万物不分的混沌时期。一冷一热之后,我的上半身几乎是被汗水给浸透了,而下半身在冰水混合的稀泥中越陷越深,越陷越深,似乎脚下就踏着一块巨大的冰砖一般,从又麻又冷过度到全然没有了知觉。
我觉得我不可能撑到最后了,我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吃一顿饱饭,我的裤子里完全被泥巴灌满,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将腿拔出来
“完了,来不及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林岳和朝闻道同时说了这么一句。心里的绝望一下子就到达了极限。
林岳的“完了”,意味着张小爷按照悬崖边儿上第一条更路簿的路子继续走了下去,却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当中。
而朝闻道的“完了”,是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这意味着
话音刚落,我就觉得脚底下再也踩不到能支撑我重量的东西了,地面深层的冰块也化成了水,我一脚踩下去,整个人都在沉、沉、沉,好像要直接的就从顶峰上一直滑落进山体的内部去了
“真的完了,坍塌真正的开始了”
小王爷跟着重复了一遍那句不详的“完了”。一秒钟以后,一直护着我的林医生狠狠的撞在了我身上
“我的腚啊”
大明星那边同时传来了哀嚎,熊皮巫女也带着哭腔喊了一句“我的奶”,我完全搞不清状况之时,我和林哲宇挤成一团,又像碰碰车一样撞在了哭嚎的那两个人身上
“我的肾,要碎了”
“你闭嘴,抓紧我”
天旋地转间,无数冰凉的泥土混冰渣砸到了我的脸上,我的衣领被提了起来,林岳怒吼一声封住了大明星的哀嚎。青鸟的鸣叫一声声响起,我还能感觉到有东西飞舞起来,挟带着夜风的呼啸,又极快速的远离我们,不知道坠入了何处。
“矮子”
我听到了怪人呼喊着我,但声音却在蛮远的一个下方位置,他已经陷入山体里面去了吗
我想深吸一口气,却被还在不断打脸的泥屑呛住了。睁开眼睛,世界是颠倒过来的
我的头发全都倒竖着,头顶全是呼啸的风一遍遍吹过,我脚上的知觉还没有完全的恢复,却知道终于踩着了一个坚实可靠的东西。
昆仑墟到底是坍塌了。幸运的是,我没有被掩埋进泥土里窒息而死,林医生抓着我的衣领,阻止了我的进一步下滑,我的手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很痒,那应该是被我撞得不轻的熊皮巫女。
我是被倒挂在空中的原先身下的那些沼泽全然随着坍塌的发生,粉碎为无数或大或小的泥巴块儿,从半空中掉下去,直接坠入地狱一般的弱水渊。我们本来也应当随着那些泥块儿,在坍塌中一并自由落体,然后死去的,可是当表层的泥土松散开以后,输送营养液的管道倒是露了出来,那是青铜制成的坚固结构,可以说是昆仑墟内部的支撑骨架,我们就是三三两两的撞成了一团,撞在管道上,又本能的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熊皮巫女伸出手来,想要扶我一把,好让我的身体不至于像个倒吊的钟摆一样晃来晃去,可我才刚刚头晕眼花的停下,她又一个猛扑直接倒在了我的肚子上,害得我差一点就被撞飞了出去
“都先别动,牢牢的抓好,稳住身形”林岳在最上面非常严肃的说道,“坍塌还远没有结束。”
………………………………
第一百三十八章 道立于一
坍塌还远没有结束。
是的,坍塌还远没有结束呢,昆仑山脉上漫天飞舞着的东西,从美轮美奂的桃花瓣、全然换成了大大小小的泥巴蛋子。
原来大地的融化和流动,也是有声音的。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天堂和地狱,能相隔的如此之近。
嗡隆嗡隆,挤压着,然后四散开、分裂开,陨落。那是一种无可抗拒的深沉,比厚重更厚重,比悲哀更悲哀。我头痛欲裂,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脑袋磕到管子上给撞坏了,并且这么头朝下看着颠倒的世界,我觉得自己眼睛里都要往外喷血。这场轰轰烈烈的泥雨不知何时才能停歇,我抹掉黏在眼睫毛上的泥巴,才终于看清了相互挤成一团的我们五个:
抓着我衣服不让我下滑的人,当然是拼命护着我的林哲宇;他坐在一根弯曲的管道上,腰还被熊皮巫女抱着保持平衡;熊皮巫女的另一只手抓着大明星的小腿,而大明星是倚靠在林岳大腿边儿上的;林岳艰难的双手环着一根管子,姿势一看就非常的费力。
我们这五个人,造型摆成如此扭曲的地步,其难度还真是不亚于春晚杂技。并且大家的头不定,这就是世界上,最合适她的名字了。”
“恩,名字定下来啦,你喜欢吗”
喜欢吗
喜欢。
我原先还以为,这个名字是因为我爸没文化,随手就划了一横了事呢,原来,这个名字是她给我取的。
不管是叫刘一还是刘二三,只要是他们给予我的名字,不管有没有特殊含义,我都会喜欢的啊
“呯”
有个石子之类的东西击中了管道,震得我一阵强烈的耳鸣。
“你们这些家伙也没比宋大拿他们强到哪里去嘛,我看今天八成还是得死在雪山上”
“开玩笑,我们比宋大拿厉害多了好不好他们根本都没有能力走到这儿”
“可我原来还能活着啊,跟了你们,活都活不成了”
“我说你能不能别说丧气话你那爸爸周兆丰就是在高原沼泽上变成人干儿的,你总不能好容易来一趟步他后尘吧”
“我你提他做什么”
熊皮巫女跟大明星两个人好吵,我都听不清老刘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了。
老爸,刘晚庭,我想要跟你们说,这个名字,我真的很喜欢啊
“矮子,你别睡”
迷糊间又是一个激灵,回了回神,一朵幸免于难的小花落在了我的鼻尖。我猛然记起,这是昆仑墟坍塌的时刻,自己其实是被两个人扶着,趴在一根管道上的
“也不要乱动,打起精神来,至少撑到坍塌平稳”
朝闻道刚刚叫醒我,又紧接着喊了另一嗓子,我终于缓过神来回归当下,敢情是那管道中的营养液又把我拉回过去了啊
听得朝闻道的声音,我心头先是一阵冰天雪地喝了口热水的温暖,愣了一愣马上又委屈得不行,也不知道这个家伙脑袋到底是被驴踢了还是怎么着,他不是讨厌我的吗这在万分危急的遇险时刻又特意担心我一个人的安危,而且不止一次了,他应该是真的在关心我的,可是怎么每当我想要靠近他的时候,丫又凶神恶煞的既不看我也不让我碰
忽冷忽热、若即若离,他这榆木脑袋可从来没有学过情圣那种高端把妹方法,我们之间也用不着那个,天知道他到底是要闹哪出啊
“哦知道了”虽然生气,可我身子还是忍不住的想要低头找找他在哪儿,然而这是徒劳的,我脖子根本伸不了那么长,“你那个,你反正也自己注意安全吧和小王爷相互照应着点儿”
“我没事”
“本王在这边啊”
小王爷的声音突然从跟我们平行的另一侧响起,我眯着眼睛看过去,虽然看不清他整个人的身形,但有个微微发光的东西出淤泥而不染的从我们右手边四米远冒了出来,那八成是小王爷的脑袋。
“道哥,你身手还真厉害啊,刚才天旋地转的是你救了本王吧想着你把落脚点让给我了,吓得我还以为你要摔下进最底下去了把本王吓得呀,这一头汗来着我说道哥,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你下去那会儿都腾空了,后来是怎么撑住的”
“别问了你们全都抓牢,等到上层烧过的土掉光,大概还有七八分钟吧,就没事了”
“这你也能看见道哥你的视力也太牛逼了”大明星有点惊讶,“你到底在哪儿啊,报个大致方位,我心里也能有个数,我们视线受阻,看不到你的情况,你那儿危险吗”
“我没事,不用管我。”
“还有七八分钟我快撑不住了”林岳咳嗽起来,“你们先别吵,听我说:昆仑墟的路径隐蔽非常,我写的更路簿,也只是这段时间里我能够摸得清的前一部分,但至少能够脱离山上这些主人的视线。现在的状况,即使路面没了,只要记得更路簿,方位正确,再按照上面我写的步数算准了,还是有一些希望能走出去的”
我想起来之前在南海见到的那份更路簿,上面除了我看不懂的方位、转向角度,还有没每需要变化一次路径时,中间所需的步数。南海之下可是完全没有看得见的道路的,但有了更路簿还是一样能走,那么如今,人能够踩上去的路面是坍塌了,可如果把这里当做是海洋,的确还是有希望离开的
“这样的话我们必须得找到张小爷,昆仑山地下的磁场实在是影响定位仪,在这儿只有他能辨认出方向,他人呢”
“他不是从悬崖边先一步下去了吗”大明星思索了一下,“以他的身手,咱们都死不了,他保准也活着呢,只要等危险过去找一找要不咱们喊一嗓子试试”
“低头。”
“低头”
我正要张嘴劝林老爷子再加把劲儿,然后呼叫一下消失的张小爷,突然就听到了林哲宇的警告。
大家条件反射的刚刚低下头去,我就感觉到有个东西轰然倒塌了,并且,随着源源不断滚下来的泥团,朝着我们靠近
“妈妈呀,悬空的地面,塌了”
熊皮巫女说出这句话以后,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都没法再张开嘴巴了。一直悬在上方的那块地皮,猛然之间就被一个巨大的撞击力震了下来,直直的就砸在了我们五个人的身上
我的身子还是倒挂着的,没办法去“低头”,只得用手臂把自己的脸抱紧,从缝隙间保持着那艰难的一丝呼吸而已经到了这样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