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楚雄风 --汉王陈友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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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楚雄风 --汉王陈友谅-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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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倚重。只是近年以来,细心的韩县尹在陈友谅身上发现了不小的变化,例如有时会突然地从嘴里冒出一两句对朝廷不敬或不满的话;有时还会莫明其妙地发起火来,甚至对下边的衙役们大声责骂,只不过并没有因为这些变化而影响了两人关系,可是这次……
半个时辰之后,赤壁古战场到了,两人径直来到了江边。
只见一江春水滚滚东流,江面上云雾茫茫、惊涛拍岸,一山雄峙大江南岸,岩壁上刻有“赤壁”两个巨大的字,当年,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赤壁大战就发生在这里。东汉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率军数十万挥戈南下,东吴孙权和西蜀刘备联合抗曹,以东吴周瑜为都督,西蜀诸葛亮为军师,利用曹军不谙水战的弱点,在大江之上对曹军发动了火攻终于大获全胜,创造了军事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范例,并从此奠定了魏、蜀、吴三国鼎立的局面。
韩世辅、陈友谅一路游览了赤壁摩崖、翼江亭、望江亭,最后又来到了拜风台。这拜风台又名武侯宫,相传为诸葛亮“借东风”的所在,两人在这里暂时停住了脚步。
大凡古遗迹大体都具有这样的魔力,你的脚一踏上这片土地,不由得不抒发思古之幽情。此刻,韩县尹似乎已经忘却了心中的不快,口中念起了唐代诗人杜牧的“赤壁”诗:“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随即又对陈友谅发起了感慨:“杜牧这首诗,轻描淡写地抹去了映红赤壁的大火和硝烟,侧重肯定了诸葛亮借东风的功劳,而事实上统率孙刘联军的是当年仅有二十多岁的小周郎啊!”
陈友谅正在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大江,看着那“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绝美画图,听着那咆哮如雷的江流之声,在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金戈铁马以及使人热血沸腾的金鼓号角、仿佛看到了“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壮丽场景。当听到韩县尹的感慨之后,友谅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周郎不丈夫!”
话一出口,自己觉得有点儿后悔,当着县尹的面吐出这样的话总归不妥吧!陈友谅抬起头来朝县尹看了一眼,只见韩县尹好像不认识似的,双目正紧盯着自己。
难怪韩世辅震惊,陈友谅嘴里突兀而出的这一句豪言,很明显是一句反诗嘛!《水浒传》里描写的宋三郎当年就是因为在那浔阳楼上的一句“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而身受牢狱之灾直至被押赴刑场,最后直到梁山英雄大闹江州从刑场上救出宋江,这段公案才算了结。幸亏,今天只是我一个人听到,如果传到哈德松的耳中,那可不是闹着顽的了!陈友谅看来是真的变了,再也不是自己刚到蒲圻时那样俯首贴耳的陈友谅了!想到这里,韩县尹好像是不认识似的重新对着陈友谅审视起来。
只见陈友谅身材高大魁梧、面相饱満,一副浓眉下的眼睛像是一对铜铃。韩县尹心中暗自称道,这陈友谅看来头脑里很是复杂,今日之言决非无心无意之言,当为触景生情、触景生思、有感而发啊。莫非他志在高远?莫非他确有反意?如此说来,一个县衙主簿、甚至我这县尹岂能在他眼下?联想到各地已经发生的反抗朝廷的起义,韩县尹不寒而栗——如果果真在自己的手中出一个反贼,可真的不是那么好交待的。
陈友谅一见县尹正在沉吟,心里知道他在想着自己的事,因而稍稍有点儿不自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燕鹊安知鸿鹄之志?自己既想寻找大的出路,则离开这小小的县衙只是迟早的事,又怕他作甚?再说,韩世辅为人软弱,是不大可能向外泄露的;退一步讲,他即使翻脸,向达鲁花赤哈德松报告,也是除他之外无有任何人证和物证的事,到时候一推六二五,什么也不承认,谅他也奈何我不得。
韩世辅游兴顿失,回城的路上,他没有再和陈友谅说点儿什么。直到接近北城门时,才对陈友谅嘱咐了一句:“羊楼洞茶农的两件案子,请你看在我们共事几年且关系还不错的份上,就不要从中搅和了吧。请你再想想办法,如果能让他们安分下来是最好不过的了!”
陈友谅心中不禁一笑——县尹一句话中带了两个“请”字,这在过去也是从未有过的事啊,但嘴里还是答应道:“友谅知道了,请大人放心。”
4
从赤壁回来的次日,陈友谅专门去了一趟南乡羊楼洞。
纯朴的乡民们将县衙的陈主簿视为恩人,纷纷来到了罗村罗大德的家中看望他。友谅不知道的是,罗大德已经病倒了,而且病得不轻。而且瑚儿的母亲走得早,瑚儿一人不仅要照顾奶奶,现在又要照顾父亲。陆扁担告诉陈友谅:“几天之前,我们将曹天龄逼死罗珊儿和对茶农所产之雨前茶压级压价、多收税款分作两案请人写好状子,一行人去到武昌之后,岂料连武昌路总管府衙门的大门都进不了,在衙门口即被一帮如狼似虎的衙役赶了出来。满以为来到武昌即可替女儿伸冤的罗大德一急,当即口吐鲜血倒在了衙门口,已经不省人事。隔了半晌方才睁开眼睛,只是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回来之后,瑚儿请医家先生看了,先生说是急火攻心,开了几剂安神养心的方子,吃下去之后,这才好了一点。大伙儿无奈,只得帮助瑚儿将她姐姐先安葬了。”友谅急忙来到了罗大德的病榻前,只见罗大德拿几天前相比已经瘦了不少,他一见友谅,没神的眼睛里就流出了浑浊的泪水,紧紧拉着友谅的手不肯放。友谅痛心地言道:“看来是我陈友谅害了你老人家啊!本来我以为曹天龄和哈德松是儿女亲家,在县里告他不动,我们还可以到路府、到省府去上告。按照我的经验,武昌路总管府衙门就是装装样子也要问上一堂,然后再发回蒲圻重审,想不到连门都进不了,难道这曹天龄有这么大的神通?”陆扁担接言:“昨日有乡亲在路上碰到曹天龄了,说是曹天龄仍十分张狂,明目张胆地说什么‘老子有的是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无论你们穷小子告到哪里,老子都奉陪,想要告倒我曹天龄,八辈子也休想!’罗大德听说后,随即病情又加重了。”友谅恨恨地言道:“天下乌鸦一般黑,看来这天下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陆扁担朝着陈友谅看了一眼,继续怒气冲冲地言道:“当时在武昌的时候,我真的想在那路府衙门放上一把火,烧死那些狗日的,却硬是被一些乡亲们拉住了。回来之后又听到了曹天龄狂言,我更是气得不行,已经私下里联系了十几位穷哥儿们,准备和他干上一场,只是他平时都有一群家丁护着,轻易下不了手。我在想,要是红巾军早日打到我们家门口来就好了,我们就干脆投奔红巾军。或者我们蒲圻这一带如果有人领个头,我们马上就去投奔,将这些恶霸、赃官统统地杀他个痛快,看看是不是真的要曹天龄所说的八辈子!”
陆扁担的这些话,可算是说到了陈友谅的心窝里,只见他微微点头,而后慢慢地对着陆扁担叮嘱道:“过几日之后你可去找我,但不要再到县衙,可直接到洪湖西岸的陈蓬山去,我的家就在那里,我等着你!”“不在县衙?”,陆扁担很感奇怪:“为什么不在县衙?”“告诉你吧,兄弟”,友谅答道:“我已决定辞去县衙的主簿暂回乡间,后面的事情今后再说吧。”一旁的瑚儿有点急了:“陈大哥为什么要辞去县衙的官儿不当,是不是就为了我姐姐的案子?”友谅朝瑚儿看了一眼:“不是,我考虑这件事已有很长时间了,这一次是不再犹豫了,你姐姐的案子可以说是一根点火棒,促使我下定决心罢了。”友谅言罢,随即又从身上掏出了几两银子塞到了瑚儿手中:“这点儿银子,你拿了给你爹好好看病。”友谅忽地想起了临来之时韩世辅的交待,故而对着陆扁担等接着言道:“上告之事,就先搁一搁吧。请大家放心,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帐归我陈友谅替乡亲们记着,时间不长由我负责来和他姓曹的算清!”
瑚儿、陆扁担等似乎从友谅的话中听出了点什么,随即一道跪了下来……
友谅从羊楼洞一回到县衙就向韩世辅提出了辞呈,韩世辅接过友谅的辞呈不禁一楞,共事日久,不能说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但是再转念一想,从陈友谅身上一些越来越明显的东西来看,这个人早一点儿辞职回去却是好事,不过嘴上却不免说上了几句劝阻的话儿。最后,友谅对着韩世辅言道:“请大人休怪友谅多嘴,而今朝廷无道、贪官横行,天下业已大乱。大人继续为官,何异为虎作伥?因此,不仅友谅辞职,友谅还要劝大人也尽早辞职另谋前程要紧!”
韩县尹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言。
第二章 洪湖岸边
    1
洪湖西岸沔阳府玉沙县有个叫做陈蓬山的村子,这个村子大约有百多户人家,在湖广一带的乡间,这样的村子也不算小了。在村子的东侧紧挨着湖边的地方有着一处房屋,这便是陈友谅的家。陈家人口多,房子也不算少,一排六间草房,西侧还有两间厨屋。一排草房的后面便是一条东西向的直通洪湖的港汊,家前屋后还生长着很多高大的杨柳树。门前的空地上,晾晒着几片鱼网,显示着渔家特有的风景。朝东看,洪湖湖面上的湖光水色尽收眼底,靠近陈家的岸边还停着一大一小两条渔船,这两条渔船自然也是陈家的。
友谅的祖父谢千一本是洪湖以北谢家湾人,世代以打渔为业,后入赘陈蓬山陈姓人家,这才改姓陈。陈千一为人既老实本份又勤俭持家,在谢家湾排湖打渔时即已置得一条属于自己的渔船。后来,因为丈人家里昐望着自己早一点入赘以支撑门户,同时自己也忍受不了排湖渔霸的盘剥,心里盘算着换个地方也好,便干脆来到了陈蓬山现在这个地方。幸好丈人家也薄有田产,陈千一风里来雨里去,打渔务农两不误,几年以后,家业已渐渐露出了兴旺的势头。两位老人过世以后,陈千一在丈人家原有的三间旧草房的西侧又新建了三间草房,在这陈蓬山渔村之内,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为了进一步出人头地,儿子普才慢慢长成之后,陈千一立即将他送进了靠近家的塾馆读起了“赵、钱、孙、李”。只是未等到普才结婚成家,陈千一便撒手人寰一路西行去了。
普才的为人很大程度上传了老子的代,只是多了几分倔强。虽读了几年塾馆,知道了一点前秦后汉、唐诗宋词,可是掂量掂量自己,还是觉得光靠念书是念不出个名堂来的,因此回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之后,依旧是打渔务农、结婚生子,一心一意过起了自己的安稳日子。普才妻杨氏,陈蓬山本地人氏,过门之后,突显了她的肚皮才能,两年一隔,不到十年时间,一口气生下了五个儿郎,长名友富、次名友直、三名友谅、四名友仁、五名友贵。高兴得陈普才做梦都偷着乐――儿子多、孙子更多,子孙繁茂才是家道兴旺的根本啊!
儿子们一天天长大成人,而且均已结婚成家,孙子孙女也有了一堆,特别是三儿友谅到了邻县当上了县衙主簿之后,陈普才更是称心如意。
一想到三儿,陈普才就忍不住地开心。陈友谅生于大元仁宗延祐七年(1320年)三月,说来也真奇,友谅出生的日子,适逢元廷仁宗皇帝驾崩、英宗皇帝继位之改朝换代时,此为一奇;友谅降生之时,苍天之上忽闻阵阵震耳的春雷,片刻,滂沱大雨降临了久旱的江汉平原,此为二奇;友谅来到人间之后,陈普才抱起襁褓中的婴儿端详,只见这刚离娘胎的小孩儿额头宽宽、双目炯炯,绝不同于上面两位哥哥出生时的情况,此为三奇。陈普才当时就暗自称道:“这个娃娃有如此异常,说不准长大之后,还真的有些名堂呢!”因此,对小友谅加意培养,送到乡间的塾馆里读书一读就是个六七年。刚刚二十开外,便托一个远房亲戚介绍,去到了邻县当上了县衙主簿的帮办,数年之前,又从那帮办转成了正式的主簿,岂不是天从人愿?
按说,陈友谅的机遇真的不差,唐宋时期,常有同进士出身的人不过只派了个县衙主簿。元时由于实行残酷的民族统治,当官的主要是蒙古人和色目人,因此,科举制度在一度时期之内极不正常,时开时停,造成了不少汉族知识分子读书无望而自恨生不逢时,因此不少文人雅士或寄情山水、或隐逸山林以寻求精神上的解脱,这就给陈友谅这样一种未入“科班”的人造成了一个很好的机遇,因而才当上了县衙门的主簿。主簿虽然不是县衙的大老爷,却是个衙门里头正儿八经的官儿。家中的后辈出了这样一个人才,也算得上是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了。先不说那每月俸银就有一十三贯,最要紧的渔头湖霸们再也不敢欺负人了。陈普才是个容易知足的人,世代打渔的人家,能混成现在这个样子,还能不满足?
友谅离开蒲圻回到家中,陈普才只道是三儿又送银钱回来了,没等到儿子开口,老子先开了言:“三儿,又送银两回来了?家里这一阵子没有用什么钱,银两还有着呢。”友谅倒是直截了当地回答了父亲:“启禀父亲,友谅在蒲圻已经辞去了主簿的差事。”陈普才简直是怀疑自己的耳枺骸笆裁矗看侨ゲ钍拢磕阍偎狄槐椋 薄笆堑模谄眼咭丫侨チ酥鞑镜牟钍隆!保蚜麓尤莸卮鸬馈3缕詹糯蟪砸痪骸拔裁矗课裁矗康降资俏耸裁矗俊备盖椎恼庖晃剩蚜戮醯貌惶没卮穑蛭行┦虑橄衷诨共恍枰蚋盖捉餐福愫卮穑骸肮俑锩媸翟谑呛诎担醯镁驼庋煜氯ッ灰馑迹侵爸蟠蛩懔砟背雎贰!背缕詹偶绷耍唤瓶诖舐疃樱骸盎煺识鳎诎倒啬闶裁词拢∧阒恍肴鲜赌敲吭乱皇岬囊橇涟椎谋阈校氐眉依矗褂兴透隳且皇幔训滥阆肴媚愕钠拍锖土礁鐾薅群楹ィ俊庇蚜旅桓液透盖渍纾皇乔崆岬鼗亓艘痪洌骸岸且汛橇耍衷谒盗艘裁挥杏昧耍勐傧肫渌旆ò桑 背缕詹懦こさ靥玖艘豢谄械朗恰岸蟛挥赡铩保刹涣四锞陀傻昧说克盗艘矝'什么用,只好由他去了。
陈友谅结婚不迟,夫人潘氏也是陈蓬山本地人,儿子陈理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女儿陈惠也已九岁。一见丈夫回来,潘氏自是高兴。妇道人家管不了许多,她觉得,虽然少了衙门里的俸禄,但有了个夫妻团聚,再加上个男耕女织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她不清楚的是——她的丈夫这次回来,完全不是为了家人的团聚,完全不是为了所谓的男耕女织,而是为了谋划今后更大的人生目标和更大的人生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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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谅回到家乡的次日,便有三位儿时的伙伴来访,他们是张必先、张定边和陈普文。张必先和张定边两人本是友谅读塾馆时的同窗,关系一直很好。如果把“二张”比着是友谅的“文友”的话,陈普文则算是友谅的“武友”。早在友谅去蒲圻之前,陈普文就成天和友谅以及友谅的两个弟弟友仁、友贵一道在洪湖边上舞刀弄棒,操拳练蹆。论起辈份来,陈普文虽说是友谅的堂叔,可年龄却比友谅还小两岁,在友谅面前却从不因自己的辈份高以长辈自居,甚至和别人一样,“三哥”长、“大哥”短的乱叫。碰到别人笑话时,他还振振有词:“你们懂个球!叫‘三哥’是依照友仁、友贵的口气;叫‘大哥’是依照别的弟兄们的口气,有什么不可以?”友谅对于他的这种性格也很是喜欢。
此刻见到友谅,陈普文第一个冲了过来:“嗨!三哥,这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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