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众人来到孵化房,才发现早已人满为患,显然她们是最后赶来的。和其他几个管事打过招呼,王婶满脸的郁闷。养殖场的规矩很多,最无奈的一个,就是要排队!先到先得,谁先登记,谁就能抢头香。
楋跋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王婶,只是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这孵化室她也是第一次来,比鸡舍干净和精致不少。无数的鸡蛋放在一张张大炕上,不时传出笃笃的响声,显然是蛋里的小鸡在啄壳,让楋跋子感到很新奇。
自从到了汉人的地界,大量新鲜奇妙的事物都让楋跋子惊羡不已。汉人的智慧,似乎无穷无尽般,总能想出一些神奇的法子,让原本很困难的事情变得简单起来。汉人似乎并不是阿爸口中怯懦的绵羊,也不是阿妈口中狡诈的恶魔,他们勤劳而富有智慧。哪怕是不识字的王婶,也会认真的把养殖场的各种章程带回家中,说是让家里的儿子每日为她念上无数遍,直到她能牢牢记在心里,平日做事从未出过丝毫差错。
孵化室的壁炉烧得很旺,墙角的温度计上,水线接近四十格。呆了一小会,楋跋子就热得浑身冒汗,可是也不好脱下身上的大袄子,小脸渐渐的有些微红。
“登记完的就赶紧走,如今鸡仔还在育雏室,就算让你们拿回去,也养不活!”孵化房的管事眼见室内愈发憋闷,还热了不少,不耐烦的开始往外赶人。
根据养殖场的章程,这孵化房对冷热的要求很高,冬季过于干燥,还要不时往地上洒些水,实在容不得这么些人留在里面。王婶赶忙上前,找孵化房的管事记录下自己需要的鸡仔数量,随后带着楋跋子无奈的回到了鸡舍。
冬季的夜总是来得特别快,长安城的暮鼓响起时,天已经黑了。王婶和守夜的管事交接完毕,披上大袄子,正要出门回家,却看见楋跋子还在认真的查看着温度计,心中不由母爱泛滥起来。
自打王婶进了这养殖场,楋跋子就鞍前马后的跟着她,懂事,勤快,小嘴也甜。王婶一直想生个这般贴心的闺女,可惜肚子不争气,和王老实成亲十来年,也就生了狗蛋这个小兔崽子。楋跋子也可怜,十二岁的小女娃,就被掳来做奴隶,没日没夜的干活,这辈子怕是再没机会见到家中的爹娘了。
作为一个身处京畿的大汉妇女,王婶对羌人实在没有太大的恶感,毕竟他们不如匈奴人般凶悍。在汉人心中,大汉是远远强于西羌的。王婶打心理上就有同情弱势的本能,再说保家卫国,抵御外族如今也只是爷们的事,还轮不到妇女出面。所以楋跋子的羌人身份,并不妨碍王婶对楋跋子的怜惜。
王婶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慈爱的问道:“楋跋子,明日你是不是不用干活。”
楋跋子咧开小嘴,露出小酒窝,高兴道:“是啊!明日轮到我歇息呢。”
“恩,正好明日婶子也歇息。眼看快过年了,明日婶子带你到东市扯些料子,做身新衣裳,想来你还没到过长安城吧?”
楋跋子闻言,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养殖场对羌人女奴的管理很严,不允许踏出院门半步。像楋跋子这样的羌人监工,虽然每月可以轮休三日,但却也不得外出。除非有管事愿为其担保,在入夜前必须将其送回。若是羌人监工逃走,为其作保的管事便会被辞退。
汉人管事们自然不愿平白为自己找麻烦,养殖场建成至今,还从未有过羌人监工外出的记录。王婶提出明日要带楋跋子去东市,此中情谊,重若泰山,怎能不令她感动?
“好啦!傻孩子,该高兴的事,哭啥?”王婶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心疼不已,劝慰道:“明日起得早些,别赖床,晨钟一响,婶子来接你啊。”
楋跋子紧紧搂着王婶的腰身,把头埋在她的臂弯里,哽咽着低应了一声,感到久违的温暖,让人心里暖洋洋的,很舒服。
(呼呼,也许有些兄弟不喜欢看这样的章节,但是楋跋子这个角色是一条线,小弟必须适当交代一些她的心路历程,很快大家就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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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意外相遇()
大雪新停,冬日的暖阳将淡淡的金光洒落在长安城,洁白的雪地上泛着熠熠的亮光。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长安各市平面皆为方形,市井门垣之制很严。市井四周筑有围墙,经市门方可出入。市的三面设门,门面三开,市门东西相对。
坊市内的积雪有专人清扫,并不厚,丝毫阻碍不了源源不断进出的人chao。楋跋子站在市门外,看着市里熙熙攘攘的人chao,心中有些慌张,紧紧的揽着王婶的胳膊,生怕和她走散了。
王婶拍拍她的小手,安慰道:“怕啥?原本想赶个早市,谁知还是耽误了些功夫。如今开市都大半晌了,人自然多些。”
楋跋子红着小脸,低声道:“俺在草原上从未见过这么多人。”
王婶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道:“别老说草原的事,不然就白瞎了俺花功夫帮你打扮。”
楋跋子懂事的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清晨王婶早早赶到了城外的养殖场,看到楋跋子虽穿着汉人的衣服,却梳着羌人的发辫,不由一拍脑袋,暗自懊恼自己思虑不周。赶忙将她拉到屋子里,将发辫尽数解开,头发分作左右两半,在头顶各扎成一个结,形如两个羊角。就是所谓的“总角”,是岁至十三四岁的汉人少年寻常的打扮。
虽然大汉承平已久,长安城内有不少外族客商和使节往来,但汉人心中对外族人甚为鄙夷,认为他们都是蛮夷之人。若是王婶带着个外族小女娃逛东市,不说遭人白眼,单是买东西的价钱怕是都要贵上不少。
这么一折腾,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待她们赶到长安东市,早已日上三竿了。咕噜噜,一阵轻响传来,王婶眯着眼睛,打趣道:“小丫头,饿了吧?”
楋跋子微微点头,羞赧道:“恩,忘了用早膳。”
“正好,婶子也有些饿了,咱找个好地方歇歇脚,填填肚子。”王婶带着她走进坊市,沿着隧道(就是通道,不是后世的隧道哈)快步往前走,在密集的人群中灵巧的穿梭着。
坊市内的隧道z相交如十字形,隧两旁夹以陈列商品的列肆建筑。商肆皆分列成行,井然有序。靠市墙有堆放货物的邸舍。列肆之制,既便于管理,亦便于交易。商人凡营于市者,皆登记入册,谓之市籍。凡有市籍者,须向官署缴纳市租。
值得一提的是,市租原属皇帝御用敛利机构少府的收入。前些日子在太子刘彻的强烈建议下,景帝下诏,今后的长安市租减半,剩余所得将尽数缴纳国库。朝野闻讯,皆称天子贤明,需知长安坊市每年缴纳的市租高达数千万钱,抵得上一个大郡所缴租赋了。皇帝陛下能舍弃如此重利,实在算得上让利于民。
肉行两侧的肉肆摊子上摆满了鱼,牛肉、羊肉、猪肉。虽然名为肉行,但除了肉肆,还有菜肆,卖些蔬菜,姜韭,枣,橘及山野杂果。甚至还有卖豆酱和大干鱼、小杂鱼、干肉、干果(栗)、干菜的杂食铺子。
看到不少百姓正在和铺商谈着价钱,让楋跋子满是感慨。在草原上,虽然家家都养些牲畜,但并不是谁都能吃得起肉的。普通的羌人,大多吃些糜子和青稞,若遇到灾荒,更是要寻些草籽和野菜。而寻常的大汉百姓,却有钱买来各种吃食,实在比羌人的日子好上不少。
王婶挽着楋跋子穿过占地颇广的肉行,在食行的一间铺子前停下脚步,微微喘了口气道:“累坏了吧?总算到地方了。”
楋跋子抬头一看,发现眼前这个铺子和旁边的诸多食肆颇为不同,铺子的正门和冲着隧道的这面墙,全部是透明的深绿色玻璃。而铺子里的其余墙面上,都贴上了洁白的瓷砖,冬日的暖阳照she进去,整个铺子显得分外亮堂和洁净。铺子里没有汉人常见的食案和席子,而是用的桌椅,桌子上套着麻质的桌布,布置得很整洁。
楋跋子在养殖场里是见过玻璃和瓷砖的,听汉人管事们说都是颇为难得的事物,即使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想来这铺子的主人颇有来头,楋跋子扯扯王婶的衣袖,犹豫道:“婶,这样金贵的地方怕不是咱们能进去的。”
王婶笑道:“啥金贵不金贵的,这铺子是俺家那臭小子和几个同窗合伙开的买卖,还敢不让俺这当娘进去不成?”
“啥?这。。。是狗蛋哥开的?”楋跋子惊讶的长大小嘴,有些不可置信,王婶虽说是养殖场的管事,但一直都是平民的打扮,不像是家中有权势的样子啊。
王婶看到她的小模样,就知道她想岔了,却也没工夫跟她解释,揽着她径直进了铺子。
“哟,王婶来了。”一个肉嘟嘟的矮胖少年迎了上来,亲热的招呼道,还特意将两人安排在窗边的桌子旁坐下,以便能晒晒冬日的暖阳。
“今日狗蛋他们都去私学了,你怎的还在铺子里招呼客人?不是请了几个人手吗?”王婶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高兴,语重心长道:“买卖虽要紧,但也不能误了学业啊!”
“眼看要过年了,俺这管账的,自然要到铺子里将开张至今账目算清楚。正巧今日私学里教的是五经,俺是商家子弟,学了五经也做不得官,干脆和先生告了假。”矮胖少年挠挠头,解释道:“这不正巧碰到王婶大驾光临,俺自然要亲自招呼啊。”
“你倒是嘴甜,那就先来两碗豆浆,再上两个鸡蛋灌饼,两个煎饼果子。”王婶麻溜的脱口而出,显然是常客了。
矮胖少年笑道:“好咧,您等着,马上就好!”
片刻后,矮胖少年端着盘子将王婶点的吃食送了上来,一一摆到桌上。他又和王婶闲聊了几句,便到后堂算账去了。
楋跋子小口抿着碗里的豆浆,觉得很香很甜,而且没有丝毫膻味,比草原上的羊奶好喝多了。那鸡蛋灌饼和煎饼果子也都是从未见过的吃食,又酥又脆。对小女娃而言,这种甜甜的油炸食物自然是很合胃口的,楋跋子吃得有些急了,差点噎着,赶紧灌了口豆浆,这才缓过气来。
一旁的王婶见她脸上沾满了油花子和豆汁,自是哭笑不得,忙掏出手帕,轻轻的帮她擦拭起来,有些心疼道:“傻丫头,慢慢吃,没人跟你抢,不够再上就是啦。”
楋跋子眼眶又有些泛红,抬头正要说些什么,却顿时呆住了,瘦弱的身子不住的颤抖起来。一个身材敦实的青年男子此时正站铺子外,隔着透亮的玻璃窗,直勾勾的盯着楋跋子,眼中满是讶异和激动。待得两人的目光交织,青年男子微微的点头示意,小心的扫视了一下四周,似乎在顾忌什么,随即头也不回的缓缓离去。
楋跋子心中咯噔一下,却尽力让自己的脸色保持平静,不让王婶看出一丝端倪,内心却是激动不已:“没错!是臧素尔哥哥!他没死!”
臧素尔是参狼部落酋长狼王嘎什的儿子,而楋跋子的阿妈格桑,是嘎什的妹妹,也就是臧素尔的姑母。臧素尔由于母亲是汉人女奴,一直不受嘎什的重视,倒是格桑颇为喜爱这个乖巧的侄子。
格桑嫁到卑禾部落后,膝下无子,只有楋跋子一个女儿,便常常把臧素尔接过去住上些时日,当成儿子般疼爱。楋跋子很喜欢缠着臧素尔,听他讲些草原上的传说。伟大的英雄,美貌的仙女,臧素尔哥哥总是能讲得栩栩如生。可以说,两人的关系宛如亲兄妹一般。
当初楋跋子从阿爸口中,听到参狼部落被草原马贼全歼的消息,连续好几天从噩梦中惊醒。总是会梦到臧素尔哥哥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苦苦的向她求救。直到部落里的萨满开了些安神的草药,才渐渐睡得安稳了些。谁料不久后,她也在一次外出游玩时被捕奴人掳到了汉人的地界。
不曾想,楋跋子竟在大汉的国都遇到了她的臧素儿哥哥,心中激动之余,不由患得患失起来。臧素尔哥哥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一身汉人的打扮?他是来救我的吗?可为何又匆匆离去?。。。。。。。
长安城的某间驿馆里,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正恼怒万分的瞪着跪倒在地的几个侍卫,狠声道:“给我仔细找,一定不能让他逃了,死活不计!他知晓的事情太多了,若是传扬出去,牵累到主公,不但我等性命难保,恐怕全家老小都不得好死啊!。。。。。。”
(呼呼,下班太迟,更新有些晚了,这章算昨天的第三更。周六,也就是今天,还有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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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鞭炮与炸药 (上)()
(很多兄弟质疑为什么不做火器,接下来两章解释,后续还有发展,不急。请使用访问本站。)
景帝中元二年,随着年节的到来,正是拉开了序幕。皇室实业集团的股东们,不但分到了大量的红利,还获得了一种名为“鞭炮”的新奇事物。
典属国公孙昆邪的府邸中,下人们正忙碌着准备年夜饭,各式精美的膳食渐渐摆满了正堂的数个大圆桌。由于天水郡太守李广在外掌军,长安李府中仅有十二岁的长子李当户看家,公孙昆邪所幸把李当户也留在府中,一起守岁。
公孙贺和李当户前些日子已升任太子中庶子,秩俸六百石,比起同龄人,也算官居高位了。虽然还未成丁,但由于两人掌军已久,隐隐有了些威势。公孙昆邪出身匈奴,性情本就豪迈,不拘小节,倒也没摆长辈架子,甚至还让公孙贺和李当户与他同坐首桌,搞得两人汗颜不已。
公孙府中的其他公孙族人,对此也没有任何非议。他们如今虽入了汉籍,但好歹保留了几分草原民族的性情,本就以强者为尊。在实力面前,辈分根本不是问题,公孙昆邪的几个叔父都还在世,可仍然以他为尊。
所幸公孙贺性子惫懒,李当户更是神经粗大,三两坛老酒下肚,两人尽皆醉眼惺忪的揽着公孙昆邪称兄道弟,差点被把几个公孙家的老爷子活活呛死。倒是公孙昆邪不以为忤,反而骄傲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开怀大笑。
作为管理少数民族内外事务的典属国,军臣单于亲率十数万匈奴入侵雁门,最后却无功而返的消息,自然瞒不过他。联系到彼时公孙贺离家数月,回来后便以十二稚龄,破格晋升太子中庶子,公孙昆邪肯定自己的宝贝儿子定是在雁门立下了大功。出身将门之家,还有啥事比立下赫赫战功更能光耀门楣的。虽然事涉机密,不能宣之于众,但公孙昆邪今日作为,就是向族人们隐晦的宣布,公孙贺就是下任公孙家主。
随着夜幕降临,下人们在前院点起篝火,取出了准备好的竹节,扔进火里,竹腔内的空气受热膨胀,使得竹腔爆裂,从而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孩子们纷纷从正堂跑了出来,围着火堆叽叽咋咋的笑闹着,小脸上写满了兴奋。醉眼惺忪的公孙贺兴致一起,离开酒桌,吩咐仆役取来几挂鞭炮,摇摇晃晃的走到院子里的篝火近前,抬手就往篝火里扔。
“不好!快退!”紧随其后的李当户见状,面色大变,朝众人大吼一声,随即拎着公孙贺的领子往后扯。
噼里啪啦一阵巨响,篝火乱舞,火星四溅。大量红色的小炮仗被炸飞,打到四周的众人身上,为数不少的还会随即炸开。前院登时一阵鸡飞狗跳,妇女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喊声,男人的呼喝声,混合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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