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诸官在三伏亦有暑休,停了经筵讲席,长安贵女们自是欢呼雀跃,随着家中长辈避暑去也。
南宫公主再度迎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美好时光,乘着她那辆奢华的油輧画车,接了阿娇和楋跋子,便连卓文君也没落下,一同前往南山边的避暑山庄。
南宫公主脸皮厚逾城墙,早从五皇兄刘非那讹了栋价值千万的临湖别墅,四女乐呵呵的住了进去。
赶巧梁王刘武购置的别墅亦是紧邻在侧,刘武也带了梁王妃前来避暑,南宫公主和阿娇身为刘武的侄女,怎的也得登门拜谒,向长辈问安的。
南宫公主吩咐侍女备下谒礼,正欲前往,却见得阿娇将楋跋子生拉硬拽的拖着,显是执意要她同往。
南宫公主疑惑道:“这是闹的哪般?”
阿娇展颜坏笑道:“太子不是常言,丑媳妇终要见公婆么?”
楋跋子闻言,挥着拳头就往她背上砸。
阿娇自幼喜欢骑马射猎,又跟刘彻学了甚么女子防狼术,身手可不弱,抬手抓住楋跋子的虎口处,顺势一推一剿,将她的手臂反扭到身后,得意道:“还敢作死不?”
“……”
南宫公主瞧得委屈得紧咬下唇的楋跋子,不由满头雾水,问阿娇道:“甚么见公婆?”
阿娇冲身前动弹不得的楋跋子努努嘴,道:“你不晓得这头倔驴与刘买族兄已是看对眼了?”
南宫公主掩嘴惊呼道:“还有这等事儿?”
“走吧,莫多说废话,到了地方你便甚么都晓得了。”
阿娇是个莽的,懒得多作解释,又冲楋跋子道:“你这丑媳妇是想自个走,还是让本翁主押着你过去见那公婆?”
楋跋子晓得拧她不过,只得憋屈的闷声道:“松开,我……去!”
阿娇这才放开剿着她的胳膊,拍拍手掌道:“早该这般识相。”
“……”
南宫公主瞧得这闺蜜加表姊愈发霸道暴力,又想到日后她还会是自个弟妹,不由缩了缩脖子。
梁王夫妇刚接了拜帖,三女便已登门拜谒,把夫妇俩闹了个措手不及。
“你俩这性子还真是急啊!”
梁王刘武摇头苦笑道,他尚未没来及让王妃回帖,两个侄女便是来了,近侍又不敢将之拦在门外,只得任其排闼而入。
他连稍事梳洗的功夫都没有,这像话么?
“皇叔这番打扮倒是随性。”
南宫公主见得刘武披头散发,身着绢衣丝袍,不禁掩嘴坏笑道:“怎的不见婶母?”
刘武老脸微红,梁王妃自是匆匆躲入内寝梳洗去了,哪能素面朝天,衣裳不整的见晚辈?
“谒礼收下了,旁的俗礼免了,你俩赶紧回吧。”
刘武惯是重相貌,好姿仪,今日却教晚辈看了笑话,自是羞恼不已,索性直接扬手赶人。
阿娇故作讶异之色,惊呼道:“咦?舅父为了赶我等走,儿媳妇都不要了?”
“甚么儿媳妇……”
刘武张嘴便要呵斥,却猛是看到被阿娇推上前来的那少女,却见她臻首低垂,粉嫩的俏脸涨得通红。
“这位是……卑禾候府的小姐?”
刘武自是瞧过楋跋子的画像,虽不似后世的相片那么真实,但宫廷画师的技艺颇是不凡,刘彻特意命其为楋跋子绘像,给刘武夫妇过了眼的。
不得不说,遗传基因是极为重要的。
楋跋子的阿妈格桑曾为羌族第一美人,卑禾候亦是英武俊朗,楋跋子完美继承了父母相貌的优点,自幼便被视为卑禾族最美的少女。
尤是及笄后,她那的眉眼渐渐长开,愈发显得钟灵俊秀,且五官较寻常汉人女子更为深邃,教人过目难忘。
“你等且在此候着!”
刘武一眼便是认出了楋跋子,不免愈发无措,丢下句话便是转身入了内寝。
不多时,妆容妥帖的梁王妃率先出了内寝,狠狠瞪了瞪两个侄女,却又瞬间转了笑脸,牵着楋跋子的小手,笑意盈盈的好一通嘘寒问暖。
为人父母者,最操心的无异儿女婚事。
尤是长子刘买,着实教梁王妃愁白了头。
刘买本就不好女色,娶了出身卑微的陈氏女,偏生又是个心怀不轨的妖妇,还生下身怀项氏余孽血脉的儿子,可把梁王府坑惨了!
梁王妃向来是个温润和善的性子,硬是气得要亲眼看着那妖妇被封入陶俑,灌水银,可见对其恨意是何等之深。
好在太子刘彻是个善心的,替刘买寻了续弦的好人选。
楋跋子的出身背景,梁王刘武已向她细说分明,梁王妃是颇为满意的。
出身羌族又何妨,古人曾言,夷狄入华夏者则华夏之,何况那卑禾候屡立军功,足以荫蔽刘买的后裔。
可不比那出身卑微的陈氏女好无数倍么?
“瞧这小模样,长得多俊!”
梁王妃不禁伸手摸了摸楋跋子的俏脸,只觉入手滑腻,心下更是满意,好个水灵的小丫头。
怪不得自家惯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儿子动了凡心,硬是为这丫头冲到太子府,拽着太子殿下的袍袖与之理论,真真吓懵了梁王夫妇。
好在太子殿下没有怪罪下来,否则若扣上出言无状,冲撞储君的罪名,整个梁王府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妃莫要打趣……”
楋跋子垂着小脑袋,声如蚊呐,端是含羞带怯,瞧得深悉其本性的南宫公主和阿娇头皮发麻。
你丫就装吧!
阳信公主成婚时,南宫公主偷来内宰为阿姊备下的春宫图,就数楋跋子看得最欢,眼皮都不带眨的,现下却来装羞扮怯,老娘信了你的邪!
楋跋子还真是装的,听闻武威城年内必会彻底落成,她可急得很。
刘买出身显赫,脾性又好,日后定会竭力护得她乃至阿父的周全,何况他还不好女色,对她又颇为怜惜,甚至不惜为她找太子理论,这样的男子靠得住。
她历尽艰辛困苦,可不似寻常少女般光顾着甚么情情爱爱的,找夫君还得找个靠谱的。
刘买虽娶的是续弦,但他那原配已死,又没留下子嗣,且刘买对其恨意颇深,没有半分眷恋。
嫁给他,便为正妻,堂堂乘氏侯夫人,梁王嗣子妃,日后的梁王妃。
不嫁他,难道要让皇帝指婚,随意嫁个刘氏宗族的纨绔子弟么?
她又不傻!
只可惜刘买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还得从梁王夫妇入手。
故而今日看似是阿娇强逼着她来拜谒梁王夫妇,实则她心里亦有此意,否则若执意不来,阿娇也不会真的过于逼迫。
阿娇想来也是瞧出她的小心思,方才故作玩闹般将她押来。
“莽丫头近来跟着太子殿下长了不少本事啊!”
楋跋子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瞄阿娇,见得她满脸坏笑,心下暗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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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三伏景象()
去年入秋后,朝廷在长安城的西边划设了泬西新区,后因迁入的工坊及居民为数甚众,需另行设衙治政,故改称泬西邑。
泬西邑设有邑令,位同万户大县的县令,秩俸六百石,邑内府衙形制及诸官亦同大县。泬西邑令不归长安县令辖制,而是直属长安内史府。
泬西邑划分南北两阙,北阙建民居,南阙设工坊。
朝廷曾颁布政令,迁入泬西邑的工坊商税减半,为期三年,故而长安西市内的诸多作坊纷纷迁往泬西邑南阙,新的作坊亦选择直接在泬西邑兴建。
数以千计的新作坊中,尤以联合制衣的染坊和制衣作坊的增设速度最为迅猛,短短半年便已陆续建成百余间作坊。
田氏商团非但为此投入了大量人手,更是直接就近也设了数处营建工坊,专为替联合制衣迅速营造作坊。
田胜本想着待得为联合制衣建完所需的作坊,便让那些营建工坊接些零散的生意,替旁的商贾在泬西邑进行营造。
岂料联合制衣的诸多作坊还未建完,又有笔大买卖砸到他头上。
江都王刘非四月末刚返回长安,不久便寻到田胜,让他协助皇室实业在泬西邑南阙营建一间作坊。
田胜起初还觉得刘非有些小题大作,区区一间作坊,何必特意寻他协助,偌大的皇室实业,连避暑山庄都能建起来,还负责筹建武威城和西宁城,总不至还缺这点工匠吧?
直到他见得太子詹事府匠师们绘制的营建图时,方才晓得刘非为何要他协助。
这特么是建作坊还是建城啊?
作坊内的各式房舍且先不论,光是那周长数里的围墙,各式引水渠和排水渠加起来亦有十余里,再加上百座废水池,三月内想尽数完工,得调集多少工匠和奴隶啊?
好在刘非没太过为难田胜,只要他的营建工坊及建材工坊出工匠和某些特殊的建材,奴隶甚么的皇室实业并不缺,行人令卓王孙正不断从西南夷购买奴隶,遣人逐批押来长安。
见得田胜尚有些迟疑,刘非索性直接拿出本预算书,让他翻阅。
田胜自是看得懂这预算书,瞧那条陈形制就是出自那些从遗孤内院招募来的财会学员之手,田氏商团的诸多产业早有应用。
他细细翻阅,见得各项条目的成本支出皆预估清楚,便连田氏商团的营建工坊能从中获利多少都算得*不离十。
田胜不由面色讪讪,营建确是堪称暴利的行当,每单生意获利都高逾三成,加上建材工坊亦是自家生意,算上各式建材的赚头,获利足有四五成之高。
刘非豪爽道:“本王也不与你议价,就依着这预算书的数目,先付你三成定钱,三月后若能如期完工,再付清余款,如何?”
田胜还能说甚么,依着这预算书,田氏商团足可获利近亿钱,刘非都不压价,他若还不接这买卖,不是傻么?
他倒不担心刘非拿本假的预算书诓骗于他,且不论刘非何等高傲自持,单说皇室实业的信誉,就不值为这区区亿钱彻底砸了。
于是乎,田胜在刘非早就备好的契约上盖了印,揽下了这单大生意。
待到六月下旬,眼见工期过半,营建速度有些迟缓,田胜急得嘴角直起水泡。
顶着三伏天的毒辣日头,他亲自到工地督促进度,吩咐掌事让工匠们吃好喝好,再给他玩命的干,加班加点的干,甚么加班费的只管发,若能如期完工还有大笔赏钱。
大东家都发话了,掌事和工匠们还有甚么说的,彻底爆发出百倍的热忱,即便入夜,工地依旧灯火通明,工匠们轮番加班赶工,不少索性直接歇在掌事们特意备下的帐篷里,多日不曾着家。
前来督促奴隶的监工们见得田氏商团的人如此玩命,想着也不能丢了咱皇室实业的脸面,故而也挥舞皮鞭,押着奴隶们日以继夜的赶工,听话的吃饭管饱,偷懒的就往死里打。
见得营建速度骤然加快不少,田胜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岂料他还没来得及好生歇息,窦宪又是登门拜访,想让他再多遣些人手,在关中各郡县加速营建清河百货。
京畿三辅的清河百货开业以来,不足三月就赚了近亿钱,窦氏的诸多族业去年岁入拢共也才这个数,若非窦氏在皇室实业也入了份子,近些年可不会过得如此滋润。
如今见得清河百货的进项这般大,窦浚和族老们皆是红了眼,若早些抱太子殿下的大粗腿,此时窦氏想来应已家赀巨亿。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窦浚愈发坚定投向太子殿下的决心,又命窦宪速速在关中各郡县开设清河百货,既然日后窦氏族人会渐渐退出朝堂,那就得多攒些赀财,置办产业,使后代子孙得以富贵传家。
“……”
田胜听完窦宪的话,死的心都有了,觉着生意太多也不是甚么好事,何况这些客户皆是来头颇大,轻易得罪不起。
好在窦氏家大业大,族业众多,自是不乏营建亭台楼阁的熟练工匠。
田胜索性派了十余名营建工坊的掌事和匠师,领着刚从遗孤内院新招募的数百学子,赶赴周边郡县,指导窦氏工匠营建清河百货的铺面。
窦宪见得田胜在人手短缺之际尚如此仗义相助,自是感念得紧,往田府走动的愈发勤快,两人渐渐成为可勾肩搭背逛章台妓馆的好友。
荷囊鼓鼓时,男人去逛妓馆,女人自也要吃喝玩乐。
近年长安贵妇们的避暑胜地无非两处,一为南山脚下的避暑山庄,一为长安城内的天上人间。
说实话,避暑山庄没甚么玩头,去多了不免觉着无聊,近年去的多是些长辈,大多辈分较小的贵妇和贵女还是喜欢留着长安避暑,没了长辈约束,反倒难得自在些。
不少贵妇在联合制衣入了份子,江都王妃杨绮罗还是依照定好的章程,按月向联合制衣的股东公布获利,故而贵妇们皆知晓自个是挣了大钱的。
这可是她们的体己钱,是不入府内公库的,花销起来可没甚么顾忌。虽要到岁首才发放红利,但不妨碍她们先花掉过往攒下的私用钱,反正再过数月便有大进项,还攒着这点小钱作甚?
于是乎,天上人间在三伏天里几乎日日爆满,为了让偌大的楼阁保持凉爽,总掌事不断遣人从城郊的数座大冰窖运来冰块,甚至不惜耗费巨资,使用大量的硝石制取冰块。
耗费固然颇大,获利却更是可观,每日近百万钱的流水把总掌事的嘴角都笑裂了。
长安东市内,王老实家的狗蛋亦是笑得开怀。
近些年他和同窗们彻底打响了永和豆浆的名头,分店已开遍京畿三辅的各处坊市,赚得钵满盆满。
去年狗蛋已办过束发礼,给自个取了大名,唤作王富贵。
王老实本是嫌这名俗气,王婶却是乐呵呵的赞他取得好,听着大气响亮,原本她还想为他取个王有财来着,看来多读书还是有好处的,瞧这名取得多好,是带着福气的。
王婶的话倒是没错,狗蛋刚取了王富贵的大名,田氏私学的先生就给他送了场大富贵。
田氏商团在北阙甲第置办了诸多产业,其中有间叫哈根达斯的冷饮铺,权贵子弟近年多去那铺子消暑,边是吃喝着冷饮,边是谈笑闲聊。
国舅田胜近来想着扩大冷饮产业,又不想加开铺面,便让冷饮铺的掌事想想法子,寻些田氏商团内掌事和工匠的亲眷,似艾格服饰般弄些加盟连锁店甚么的,向寻常百姓出售冷饮。
当然,哈根达斯的名头是不能用的,免得在权贵子弟眼里降了档次。
那冷饮铺掌事的老汉恰好是狗蛋的先生,听自家婆娘提到此事,又想到私学里的数名学子合伙开的永和豆浆已盘了不少铺面,熟客亦是众多,便是将狗蛋等人引荐给自家婆娘。
掌事与狗蛋等人仔细商议过后,觉得此事合宜,便向东家田胜禀报,很快便是得了准允,由田氏商团出冷饮师及各式材料,在永和豆浆制作及出售冷饮,获利五五开。
为保证冷饮技艺不外泄,狗蛋等人必须签订契约,保证今后永和豆浆不得自行制作与哈格达斯品项相似的冷饮。
狗蛋他们自是万般愿意,铺面和人手皆是现成的,却能凭白拿五成利,不应下的人是有多蠢?
三伏天里,长安东市的永和豆浆率先向寻常百姓销售各式冷饮。
冰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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