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馀善微是颌首,复又意有所指道:“若我将刘驹斩杀呢?”
张骞神色淡然的看着他,缓声道:“朝廷如今已不想再让东瓯有两个王,自也不想让闽越有两个王。”
邹馀善皱眉道:“使臣这是甚么意思?”
张骞笑道:“不是本使的意思,而是朝廷的意思,便是让平都王欧贞鸣做东瓯王,你邹馀善做闽越王。”
邹馀善惊讶道:“莫非欧贞鸣也……”
“不错,欧贞鸣比你识时务,本使说动他只花了月余,而你……”
张骞没再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轻笑道:“匈奴右部王庭被飞将军攻陷的消息你应已知晓,如今飞将军又转任辽东太守,三万细柳精骑亦已前往辽东边塞,以你的才智,应不难猜到,待得朝廷把朝鲜收拾服帖了,之后会轮到谁。”
邹馀善见得张骞一改过往的温文儒雅,字字句句皆尖刻得紧,显是底气十足,他的眼角不由微微抽搐。
“你若是再犹豫,就恕本使无暇奉陪了,我还需回京复命,待得欧贞鸣做了东瓯王,或许你我不久便有再见之日。”
张骞见他沉默不语,便是作势欲走。
“使臣留步!”
邹馀善忙是出言挽留,他自能领会张骞的话外之意,甚么“再见之日”,分明就是要联合东瓯国攻打闽越国。
邹馀善道:“我尚有一事要问,请使臣务必如实相告。”
张骞道:“请说!”
“若邹郢见朝廷发兵来攻,杀了刘驹向朝廷乞降,朝廷会如何处置?”
邹馀善沉声问道,未再将邹郢唤作王兄,显是心中已有了计较。
“你会等到那一日么?”
张骞不答反问,谑笑道:“若真有那日,朝廷便会将闽越国夷为平地,非但他要死,你也要死,整个闽越邹氏王族都得死,否则朝廷的大军岂不是白派了?”
“……”
邹馀善沉默片刻,沉声道:“使臣真能替朝廷做主?”
噗嗤~~
张骞不禁失笑,摇头道:“将军说笑了,我人微言轻,如何能替朝廷做主,乃是得了我大汉皇帝的密旨,方才敢许诺让你做这闽越王。”
说罢,他尽敛笑意,神情肃穆的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给邹馀善。
邹馀善乃闽越王族子弟,自幼学汉话,习汉文,自然能看得懂帛书上的文字和玺印。
大汉皇帝的圣旨,大汉皇帝的用玺。
邹馀善再无怀疑,汉人无人敢伪造大汉皇帝的玺印,那是夷灭九族的大罪,无论出于何种缘由,皆无例外。
张骞复又道:“若将军应下此事,这份圣旨可留下,夺位之后取出,更为名正言顺,应可令闽越诸臣信服,至于闽越王的金印,还需将军自行去取。”
“好!”
邹馀善重重点头,闽越王的金印在邹郢手中,杀了他,自然就能取到了。
“将军深明大义,实乃闽越百姓的大幸啊!”
张骞抚掌大笑,终是落下心中大石,自去年夏秋之际离京,他先至南阳,复入东瓯,最后来到这闽越,在外年余,四处奔波,着实有些疲惫。
他稍稍振作精神,与邹馀善细细详谈,使其能和欧贞鸣暗中配合,以便完成弑兄篡位的大业。
接下来的半个月内,东瓯和闽越两国接壤之处,纷纷爆发了小规模的战斗。不是东瓯国的兵卒越界侵扰闽越边民,便是闽越国的边军劫掠了东瓯的村落。
不管是谁先起的头,总之冲突愈演愈烈,最终导致两国的戍边将士刀兵相见,引发了一场数千人的战斗,杀得刀刀见骨,血流成河。
闽越国向来远较东瓯强大,自是咽不下这口气,繇陵将军邹馀善毛遂自荐,愿领府中三千私兵前往边境,向东瓯复仇。
闽越王邹郢迟疑片刻,便是欣然应允,他本就对这武勇过人的王弟颇为忌惮,如今有机会削弱他的私兵,自是求之不得。
闽越国的大臣们则是觉得邹馀善着实太过年轻气盛,闽越王并未将调动闽越四万边军的虎符交个他,分明想让他孤军奋战啊。
仅凭区区三千私兵,能对抗东瓯的近三万边军么?
然而未及半月,边境便传来捷报,邹馀善率三千私兵奇袭东瓯边镇苍南,杀敌两千,俘虏四千人。
消息传开,闽越臣民尽皆欢欣鼓舞,东瓯君臣却是如丧考妣。
苍南镇乃是东瓯在玉苍山之南最重要的屯兵重镇,此镇失守,几乎等同整个玉苍山以难的大片国土彻底沦丧。
东瓯平都王欧贞鸣自愿率麾下万余将士夺回苍南镇,彭泽王欧贞鸣虽对这王弟颇为忌惮,但事态严重,也顾不得许多,当即将可调动东瓯边军的虎符也交给了他。
闽越国的细作得了这等天大消息,自是快马将密报传回国都东冶。
闽越国君臣得到密报,亦命闽越的四万边军火速驰援平繇将军邹馀善。
立冬之日,闽越与东瓯的大军在苍南镇外遥遥对峙,看似剑拔弩张,实则在镇内的馆驿中却是觥筹交错的景象。
身为两军主帅的邹馀善和欧贞鸣正举杯欢庆,大汉使臣张骞亦是酒酣耳热。
有两军主帅做内应,百余羽林卫轻易便将两国大军中不尊号令的将领杀绝,做得悄无声息,没留半分痕迹。
如今两路大军皆在邹馀善和欧贞鸣的掌控中,虽说两人彼此间亦颇为忌惮,但有张骞从中斡旋,暂时倒也能携手合作。
“使臣,我等接下来应如何做?”
欧贞鸣不似邹馀善般狡诈多智,还有些底气不足,便是向张骞谋取计策。
“自是打出得胜而归的旗号,班师回返国都,吾会各分派五十名侍卫给你二人,返程时遇到屯兵的城镇便如此番般,将不尊号令的将领拿下,待得回到国都,二位麾下的兵马应足以成事!”
张骞拍着他的肩膀,咧嘴大笑,他早已仔细叮嘱过羽林卫的两位屯长,率各自所属羽林卫辅助邹馀善和欧贞鸣成事。
“那使臣何往?”
邹馀善心思细腻,忙是问道。
“你等都看过陛下的旨意,欧贞复和邹郢死后,陛下不忍见东瓯和闽越内乱,致使百姓受兵灾之苦,方才下旨册封你二人为东瓯王和闽越王。”
张骞笑了笑,意有所指道:“至于欧贞复和邹郢是如何死的,朝廷不知晓,陛下更不知晓,你二人明白么?”
邹馀善恍然大悟,欧贞鸣却是半知半解。
张骞只好讲得再直白些:“总之想让东瓯臣民信服,你便得从未见过本官,本官亦从未见过你,那道册封的圣旨待你即位为王后再诏告东瓯臣民即可。”
欧贞鸣这才明白过来,毕竟在东瓯臣民眼中,汉人乃是外族,若是知晓此事为汉廷谋划,免不得生出些麻烦。
张骞见他会意,便是举起酒樽道:“待你二人成事,那些侍卫回返,本使便要回京复命了,薄酒一樽,预祝二位即位为王!”
“谢使臣!”
两人亦是举樽相敬,齐齐饮尽。
张骞心道,还要暗中派人把刘驹救走啊,免得被邹馀善杀了邀功,坏了太子殿下的谋划。
ps:书友们,我是汉武挥鞭,推荐一款免费小说app,支持小说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微信公众号:dazhuzaiyuedu(长按三秒复制)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第二百四十三章 联合制衣()
立冬之日,天子需出郊迎冬,并有赐群臣冬衣,矜恤孤寡。君臣百姓皆需进酒肴,贺谒师长耆老。
汉帝刘启依旧躲在甘泉宫,想来不到春暖花开是绝不返回长安的,馆陶公主刘嫖倒是在甘泉宫呆不住了,抱着襁褓中的陈蟜早早回到长安皇亲苑的长公主府,日日到天上人间和贵妇们寻欢作乐。
窦太后对小孙女泰安公主甚是疼爱,又想着即便回到长安,刘嫖和陈蟜母子也不能长宿宫中,难以日日逗弄小外孙,索性也留在甘泉宫。
人老了,也就图个儿孙承欢膝下,得以含饴弄孙,没甚么旁的念想。
太子刘彻为筹备冬祭忙得团团转,尤是赏赐群臣的冬衣,还有给太子太傅,太子少傅乃至诸多宗室耆老的谒礼,皆得由他定夺。
不过此番忙碌并非全无益处,刘彻看着那些色泽各异的冬衣,不禁福由心至,生出个想法。
西方工业化的起源,应追溯到纺织业的兴起。
刘彻近年虽借着国舅田胜旗下的纺织作坊推出了羊毛织品,但对大汉纺织业的影响不大。只因大汉对平民服饰有严格限制,不得穿染色的衣物,只得着本色麻衣。
社会的进步最直观的体现,便是百姓的衣食住行,若服饰被严苛限制,社会总体经济便有重大缺口,无疑是会极大的迟滞经济发展。
但若放宽对平民服饰的限制,无疑是要违背祖制的,冒然朝议,怕是会遭到朝臣们的激烈反对。
刘彻想了许久,决定还是走妇女路线更靠谱,毕竟汉朝实乃女权主义高涨的独特年代,包括历代太后在内的长安贵妇们还真能顶起半边天。
立冬这日,举行完冬祭,拜谒过师长耆老,刘彻召九位皇兄及其正妃入宫,在太子府举办家宴。
因着皆是年轻人,年岁最大的鲁王刘余也才二十来岁,刘彻没有大办宴席,索性在后苑的梅园暖阁摆了席案,大家动手包饺子。
饺子是好吃食,近年已在关中各地盛行起来,诸位皇子和王妃们自不陌生,只是从未亲手制作,虽是大感新奇,却不知从何下手。
男子自然要担起力气活,在刘彻的指导下吭哧吭哧的和面擀面,便连向来略微有些洁癖的江都王刘非都未能幸免。
阿娇亦被召了入宫,她先前也和刘彻包过饺子,今日倒是过了把为师授业的瘾,手把手的教着王妃们包馅。
皇子和王妃们隔着偌大的席案各自忙活,倒是齐齐整整。
刘彻见众人都忙活得热火朝天,故作好奇的望向王妃们问道:“立冬该贺谒师长,诸位皇嫂可有向家中长辈孝敬了谒礼?”
王妃们皆是臻首轻点,俱为世家大族的嫡女,向来礼数周全,大汉又以孝道治天下,自不会在这等重要的节庆怠忽家中长辈。
刘彻笑着打趣道:“近年诸位皇兄挣得钵满盆满,眼见年首将至,又有大笔红利入账,应不会吝啬赀财,浅备薄礼,让皇嫂们在娘家失了颜面吧?”
王妃们俱是笑而不答,神情举止皆如同个模子印出来般,不得不让刘彻感叹世家大族正统精英教育的可怕。
诸位皇子倒是随性,除了刘非依旧面色沉静的和面团较劲,其余八人皆不时和刘彻笑谈几句。
过得片刻,刘彻又出言问道:“诸位皇嫂皆执掌王府中馈,是否也需每月从府库中提得固定月例,方能置办胭脂水粉,打赏下人?”
王妃们不由愣怔,不解太子为何问起这等妇人之事。
刘彻见她们不答,笑着解释道:“孤王常闻得阿娇抱怨,说是每月的月例颇是不足花销,还得姑母时常贴补,便想着皇嫂们可不似姑母那般脾性,会随意挪用公中赀财,平日怕也会觉钱紧?”
王妃们皆是赧然,垂首不语。
“不怕殿下笑话,我等身为当家主母,向是以身作则,与寻常妾室般领那公库月例,虽是比那些妾室多些,但花销也大得多,交际送迎哪样不需开销?”
倒是长沙王妃陈婕耿直爽利,坦诚道:“尤是近年王府岁入大涨,旁人皆觉我等豪富,贺礼或赏赐若是薄了,在旁人眼中便是吝啬,非但不落好,反是教人在背后戳了脊梁骨。”
诸位皇子皆是哄然大笑,长沙王刘非则是面红耳赤,心道自家婆娘真真口无遮拦,这等破事也拿到明面上说。
刘彻讶异道:“哦?那诸位皇嫂怎的度日,莫不是还要动用嫁妆和体己钱贴补花销吧?”
王妃们的脑袋垂得更低,便连陈婕都不再答话,摇头苦笑不已,显是确有其事,正是后世所谓的打肿脸充胖子。
诸位皇子见状,再是笑不出来,面色皆是讪讪,还染上些许愧疚。
出于对正妻的尊重,世家大族的男子向来鲜少过问中馈之事,皇族子弟更是如此。即便是汉帝刘启,也甚少干涉皇后王娡执掌宫闱。
汉代的大族宗妇们对内务拥有绝对的掌控力,尤是对侍婢仆役拥有生杀大权,将之提拔重用或是私刑杖毙,皆可自行决断。
故而皇子们真是不晓得自家婆娘会窘迫到动用嫁妆贴补花销,这若传出去,要被人笑话死的。
“若真是如此,倒是委屈诸位皇嫂了。”
刘彻皱眉,故作沉吟片刻,复又道:“既是这般,皇嫂们不如自行置办些产业,让信得过的家老打理,获利无须入王府公库,算是体己钱,以此支应日常开销,如何?”
王妃们闻言,齐齐抬头望向刘彻,眼神皆是大亮。
诸位皇子亦是同样神情,江都王刘非更是松开手中面团,望着刘彻急声问道:“殿下又想出甚挣钱的产业?”
刘彻笑着摆摆手:“五皇兄可莫要惦记,这产业是孤王想替阿娇和诸位皇嫂挣些体己钱,算不得暴利,无非求个细水长流罢了。”
刘非不禁赧然,想到要和自家婆娘抢买卖,还真是拉不下脸。
阿娇却是大喜:“我也有份儿?”
刘彻笑着打趣道:“你日后不也是我刘家的婆娘?还是姑母许诺会给你大笔嫁妆,足够你挥霍了?”
此言一出,自是哄堂大笑,阿娇霎时俏脸通红,垂着小脑袋连连跺脚。
刘彻待得众人笑声稍缓,方才道:“孤王这法子倒也简单,无非就是做些衣裳,拿到市面上贩售。”
“莫非是像田氏商团制作的皮草和羊毛衣物?”
陈婕目光熠熠,她可是艾格服饰的大买家,新品上市从未手软。
“那些皮毛衣裳做工精细,价格高昂,田氏商团又早打出了名头,皇嫂们是难以涉足其中的。”
刘彻却是摇了摇头,看向刘非道:“五皇兄研读过孤王撰写的市场经济学,应是早已深悉其中道理了吧?”
刘非颌首,缓声向众人解释道:“太子说的名头,亦可称为品牌,制作皮草和羊毛织物的成本不高,但田氏商团能将之卖出高价,赚取数以十倍计的暴利,皆因贵妇们皆认准了这品牌,将其视为最能衬托身份的奢侈之物,即为高端品牌。”
话到此处,他刻意顿了顿,看着江都王妃杨氏,轻笑道:“旁人且不提,便说你吧,每年封国送来多少丝绸锦绣,不知比那甚么艾格服饰华丽多少,你偏要花大笔赀钱去添置那些皮毛衣裳,无非是为脸面罢了。”
杨氏抿嘴浅笑不语,刘非为人虽是张扬跋扈,但对自家婆娘却惯是疼惜的,故而杨氏没甚么畏缩拘谨。
“嗯,正如五皇兄所言,艾格服饰已占据了高端品牌的市面,即便诸位皇嫂办的产业制作出更精美的服饰,短时间怕也难以得到贵妇们的青睐,卖不出大价钱。”
刘彻颌首认同,复又道:“皇嫂们不妨做低端品牌,向寻常百姓出售些物美价廉的衣物,求个薄利多销,挣到的钱未必比那艾格服饰少。”
众人皆是满脸讶异,刘非更是摇头道:“恕我直言,殿下这法子怕是不成的。”
刘彻笑问道:“哦,为何?”
刘非答道:“寻常百姓多是自行织布或买了布匹回家,亲手缝制衣物,且每年都未必舍得换身新衣,岂会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