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如此,真真对不起华夏的后世子孙!
阿娇见他默然半晌,久久不语,便是催促道:“怎的不说了,不是要考较我么?”
刘彻回过神来,笑着在地形图上描绘道:“你瞧,匈奴右贤王如今亲率五万精锐,从腾格里大漠的北方绕到西北的居延海,若将你换做是他,接下来会如何做?”
阿娇撇嘴道:“我又不会兵法,怎么晓得?”
刘彻谑笑道:“怎的不会兵法,前些日子不是让你细细读那三十六策?”
“甚么三十六策?”
阿娇显是颇为疑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道:“你是说那本皇后是如何炼成的中的三十六条计策?”
刘彻扬眉道:“没错,我辛辛苦苦撰写的,你竟没读么?”
“读了,怎的没读,我还对先前那些闺中密友使出过其中几条,整得她们甚是凄惨,却又有苦难言。”
阿娇满脸得以之色,复又道:“今日南宫缠着要我去赛马,我便寻了楋跋子,来个李代桃僵,复又使出金蝉脱壳,才脱的身!”
刘彻不禁失笑,翘起大拇指道:“堂邑翁主悟性如此之高,孤王佩服!”
阿娇咯咯直乐:“太子谬赞,谬赞啊!”
刘彻趁势鼓励道:“一法通万法通,那三十六策博大精深,放在行军打仗亦是如此,你且循着路子,想想若你是右贤王,会如何做?”
阿娇是顺毛驴般的脾性,受到赞许便是欢喜,乖巧的垂着小脑袋,望着地形图仔细思索,沉吟片刻后,方才福由心至的欣喜道:“我想到了,他先顺着弱水南下,到得其流入河西走廊的支流处,再折向西行,进犯尚在兴建的武威城!”
“不错!”
刘彻又是赞了一句,复又问道:“若让你为我大汉的军中主帅,该如何应对?”
阿娇不假思索道:“速速增派援兵前往武威,准备御敌啊。”
“你啊,还似过往那般直脾气,又甚是莽撞,怎能这般仓促便做决定?”
刘彻摇摇头,抬手将她的小脑袋摆正,沉声道:“在仔细瞧瞧,再三思量,着实寻不着思绪,便将三十六策一一套用,且想想是否有合宜之计。”
阿娇撅着嘴应了声,虽有些丧气,却仍是乖乖的看向地形图,再度愁眉沉思起来。
刘彻自也不会太过为难她,过得片刻,便是点了点朔方郡西北的某处长城关隘,出言提点道:“此地名为高阙塞,位于阴山山脉的缺口处,塞城处于断崖之上,地势险要,状如门阙,故有此名。秦朝之时,蒙恬便是夺取此地,驱除戎人,并兴建周边的数百里长城,使之与先前的赵国旧长城相连。”
阿娇臻首轻点,却仍是不明所以。
刘彻复又意有所指道;“如今我大汉在西北长城的诸多关隘共屯有边军十余万,且李广改任朔方太守后,朝廷并未召回其麾下的三万细柳铁骑,仍由他统率,驻扎在朔方城。”
“你是说”
阿娇似有所悟,又见得刘彻伸手在高阙塞西边的某处点了点,恍然惊呼道:“你是说让李广领兵从高阙塞出关,征讨匈奴右部的王庭所在?”
刘彻颌首道:“你在想想,这是三十六策中的哪一道计策?”
阿娇抚掌笑道:“围魏救赵,是围魏救赵!”
刘彻赞许的摸摸她的小脑袋,复又道:“光是围魏救赵还不够,你再想想,眼光不要只局限在某处。”
刘彻见她想得出神,也不再管她,吩咐内侍李福备马,悄悄带着郎卫出了宫,到甘泉宫向皇帝老爹请旨去了。
待得阿娇醒过神来,哪里还见刘彻身影,唯有李福趋步近前,将一张字条双手呈上,躬身道:“翁主,太子殿下让奴卑替他传话,这几日怕是要忙于军务,暂是无暇教导翁主,翁主且先依着殿下列出的这几条计策,细细思量,日后殿下会再度考较翁主。”
阿娇虽是娇莽,却非蛮不讲理的性子,知晓刘彻确有大事要忙,难免有几分失落,但又尤是骄傲自豪,心道未来夫君真真是个运筹帷幄,挥斥方遒的大英雄。
她垂首看那字条,依旧是歪歪扭扭的隶书,声东击西,欲擒故纵,以逸待劳,关门捉贼
阿娇仓促间虽难以领悟,却是分外笃定,匈奴右贤王此番怕是有来无回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诸将领命()
短短三个月,潴野泽南岸凡是植被稀少的土丘皆已建成大型的采石场。
大批奴隶夜以继日的扒开着黄土层,挖掘出脆硬的料姜石,通过水道南下,运往百余里外的武威城。
奴隶们大都出身羌族,对这片土地分外熟悉,无法理解汉人们为何要挖料姜石。这种石头虽是坚硬,却又极脆,顺着纹理轻轻敲打,便能轻易裂解成片状,莫说是用来建城墙,便是寻常百姓建房子,都是不会用的。
汉人监工们自然不会向他们解释,只顾拿着皮鞭,督促他们手脚麻利点,尽早采集到足够的石料。
焉支山西麓的炭山岭,源源不断的石炭从矿窑里运送出来,装上早已等候着的车驾,沿着山脚新铺设的简易土路,运往北面的武威城。
武威城外的西面则挖出了无数的大坑,将料姜石和石炭按照严格的比例分层摆放,再加入少量木材,引火煅烧掩埋,数日后便可挖出半凝固的黏浆。
依特定的配比,将此黏浆和水加入砂石中搅拌均匀,灌入地基和巨型夹板内,以重槌夯实,待其彻底凝固后,便可以形成坚固的墙体。
用这黏浆土建造的城墙虽不似青砖巨石般牢不可破,却也远比以黄土夯实更要坚固数倍,即便匈奴人已学会制造攻城锥,想来也无法撞毁足有两丈厚的城墙。
依着规划,武威城的城墙分作三层灌浆,每层高愈丈余,逐层往上加高。
光挖掘城墙的地基,近十万奴隶便花了足足月余,墙体的灌浆虽是简单,但受到料姜石和石炭的产量限制,至今才完成地基和底层的墙体的灌注,想要再修建中层的墙体,必得等底层墙体彻底凝固才行。
“丈余高的城墙,可挡不住五万匈奴铁骑啊。”
安夷将军公孙歂站在西面城墙下,望着眼前为将来安装城门预留的缺口,忧心忡忡道。
待得匈奴兵临城下,这缺口虽能用砂石堵住,城墙却只有丈许高,又不及修建女墙和垛口,更别提瓮城,壕沟和护城河了。将士们到城墙上守城,可不就成了匈奴骑射活生生的箭靶么?
数名身着披挂玄色甲衣的军士疾步近前,为首之人躬身见礼,低声道:“公孙将军,陛下的密旨到了。”
公孙歂对他们甚为熟悉,皆是太子殿下特意拨给他的羽林卫,以便通过鹞鹰传讯,那为首之人乃是军法官,在羽林和虎贲两校中似是监军般的存在。
公孙歂不禁面露喜色:“好!随我回大帐!”
那密旨名为皇帝所下,但分明是太子刘彻惯常的用词,简单明了,没甚么旁的虚言勉励,独独两句,“死守,不得出城迎战!七月援兵至,城在,得封侯;城破,自殉国!”
公孙歂不忧反喜,他麾下虽只有八千铁骑,但武威城内尚有万余汉人监工和近十万奴隶,加上将将两万步卒。
五月已然过半,离七月只差月余,匈奴又尚未进入河西走廊,应能撑得住!
封侯便在此役!
隔日,驻扎在河西走廊西侧咽喉要地的虎贲校尉马屿亦是接到鹞鹰传讯,却是比公孙歂手里的密旨要详尽得多。
马屿翻出红楼梦,自行将暗语全数编译出来,随即唤来麾下将官,对着地形图细细分析,彼此间相互讨论,以便研拟策略。
待得谋划妥当,他没有半分拖沓,即刻下令道:“依先前议定的计策,十位军候率各自部曲每隔半日逐一出发,沿弱水北上,注意保持战马体力,作势阻击匈奴先锋骑营,稍作迟滞后便即后撤。十队部曲轮番交替上阵,疲敌扰敌即可,不得恋战!”
“诺!”
十位虎贲军候便即领命而去,他们曾在此地征战经年,对地形颇为熟识,尤是新晋的军候秦立,更曾多次前往居延海描绘地形。
“你们四个率各自部曲即刻出发,不管用甚么手段,务必将弱水沿岸二十里内的牧民和牲畜尽数清理干净,遇着匈奴骑兵便即回返!”
“诺!”
又是四位军候领命出帐,召集部曲即刻出发。
李当户看着快是走光的将官,端是心焦如焚。
虎贲校的编制虽为八千,但校尉马屿的亲卫部曲加上诸曹军吏足有千人,如今已派出十四部曲,恰好七千人。
虎贲右监由军法官担任,只管军纪,不涉军务,故而并无异议,可他李当户这虎贲左监可是实实在在的武将啊,想要军功必得上阵杀敌的。
“校尉,我”
李当户刚要出言请战,却被马屿抬手制止,重重在他肩膀拍了拍。
“别急,正如太子所言,先行以逸待劳,再来关门捉贼,待他们深入河西走廊,便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
马屿出言宽慰,复又喃喃道:“居延海距此地不下千里,十个部曲,将之拖上十天半月的,应是足矣。”
出河西走廊,绕过祁连山西端的山口,顺着其南麓往东南行数百里,有个辽阔无垠的湖泊,汉人称之西海,羌人则称之为卑禾羌海,即为后世的青海湖。
从地形图上看,西海和武威城分处焉支山的南北两侧,距离不算太远,但因绵延近两千里的祁连山系乃是褶皱断块的山形,故而羌人除非长了翅膀,否则想进入河西走廊,还得乖乖绕道而行。
卑禾候瓦素各站在湖畔,望着浩瀚无边的湖面,不禁感慨万千。
正因他们卑禾羌长年驻牧于此,方才有了卑禾羌海之名,曾是属于他们部族的海啊!
三年前,他领着族中精锐进攻大汉边郡,却终是兵败被俘。
少了勇士的庇护,剩余的族人非但没能保住牲畜和财物,便连性命都难以保全,不是被掳为奴隶,便是被屠戮殆尽。
待他成为大汉的卑禾候,领着同样获释的族中精锐归来时,卑禾部族已然从诸羌除名了!
一年多来,他领着万余族人疯狂的报复着诸羌和月氏各部,不断烧杀掳掠,将他们杀得血流成河。
“瓦素各没有死,卑禾部族没有亡!”
他张开双臂,对着湖面大声的嘶吼。
如今他麾下的羌骑已超过五万,且都是最精壮的男子,最彪悍的勇士,实力远比昔年的卑禾部族更为强大。游牧民族便是如此,向来只依附和投靠最强者,他瓦素各如今就是诸羌中最强的部族首领。
瓦素各知晓匈奴右贤王已亲率五万骑射抵达了居延海,明摆着是想要进攻汉人正在兴建的武威城。
瓦素各喃喃自语道:“也许,能借此脱离汉人的摆布,并迫使大汉将楋跋子放回来。”
他真不甘心做大汉皇帝的傀儡,做甚么卑禾候。
他要做卑禾王,羌人的王!
“卑禾候,陛下颁下密旨!”
一位少年将官领着六名身形魁梧的男子疾步而来,躬身将手中帛书双手呈上。
瓦素各淡淡看了他一眼,这少年和他的两个同伴,皆能通过鹞鹰用密语传讯,据说是大汉太子的亲卫。其身后的那些男子则是大汉皇帝派来监视瓦素各的死士,若是他不遵号令,便会出手击杀。
瓦素各心中讥笑,他何曾畏惧过这些莽夫,若非顾忌长安城中的独女楋跋子,他岂会任由汉人摆布。
他接过帛书,心想大汉皇帝若真是急了,要让他出兵驰援武威城里的安夷将军公孙歂,那不妨来个阳奉阴违,按兵不动,待汉人放了楋跋子,又给足好处,再谈不迟!
然而待他阅看过帛书,脸上再不复先前的自得之色,而是写满了讶异和惊疑。
大汉皇帝非但没让他驰援武威,反是命他全力征讨诸羌!
瓦素各皱着眉头,出言试探道:“陛下这是要同时与诸羌和匈奴开战么?”
“陛下旨意如此,卑禾候奉旨行事便是。”
那少年将官目光清冷的看着他,复又道:“太子殿下亦吩咐末将劝侯爷一句,切莫自误!”
说罢,不等瓦素各反应过来,他便是转身离去,六名死士却是留了下来,目不斜视的站在瓦素各身侧。
瓦素各强抑心中怒火,复又再度细细阅看帛书,终是确认自个未曾会错意,大汉皇帝是真的下旨让他全力征讨诸羌。
莫非大汉此番真的胜券在握,不需我卑禾部族出兵增援便能守住武威城?
瓦素各想到和大汉太子的初次见面,那少年虽是笑声不断,但那微微眯起的双眼,以及眸子深处蕴着的阴戾森冷,便似那蜷在草丛里的毒蛇,耐心寻找着一击致命的最佳时机。
以那少年的城府,应不是会轻敌之人,何况大汉近年对匈奴连战连捷,皆是以弱胜强,以寡击众的大胜,想来必是有所依仗的。
譬如那传闻中的神雷,能将匈奴人劈得灰飞烟灭,死后亦不得回归长生天。
想到先前那少年将官传达的警醒之语,瓦素各只觉脊背微凉,双腿尽是发软。
是夜,卑禾部族精锐尽出,杀向离此最近的诸羌某部驻牧地。
瓦素各,尚是大汉的卑禾候,而非羌人的卑禾王。
第一百一十四章 挥师出塞()
汉六十一年,五月廿五,小暑。
近年来,关中各地的天候甚是熬人,冬天愈发寒冷,夏天愈发炎热。
早朝上,朝臣们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再过五日便是初伏,依着过往惯例,从初伏到末伏皆应休朝,将将一月时间。
熬过这五天便可逃离着蒸笼般的长安城,跑南山脚下的避暑山庄享受凉风习习啦。
无事启奏的朝臣们默默在心中念叨,尽量提起几分精神听旁人出列议政,听监国太子刘彻裁示。
待得要退朝,掌印太监孙全颁了道圣旨,让安北将军史惕率两万中垒精骑,出长安北军大营,前往正在兴建中的武威城驻扎。
河西走廊远在数千里之外,绝大多数朝臣自是无法获知匈奴右贤王意图进犯武威城的消息,只道皇帝是担忧西羌诸部出兵阻挠大汉筑城,预做防备罢了。
太子刘彻懒得跟他们解释,知晓此事的少数重臣也不敢多言,故而朝臣们便是懵懵懂懂的下了朝。待到初伏之日,皆是如获大赦般跑南山避暑去了。
他们更不晓得,在这短短五日中,各大边郡发生了多大的事儿。
陇西都尉冯远率万余轻骑绕过祁连山系东南端的乌鞘岭,插入诸羌腹地,拿出昔年那番马贼头子的做派,顺着祁连山南麓一路烧杀掳掠,直奔西海而去。
云中都尉苏建率两万汉骑北出长城关隘,悍然攻击匈奴单于庭所辖的诸多驻牧地,逐一清扫常年在漠南草原四处游牧的匈奴部落,唯求速战速决,端是不留半个俘虏。
燕北长城的各处塞城骤然关闭已开放了两年有余的诸多边市,不再向乌桓诸部出售粮草,兵械乃至美酒和糖制品。大汉的边军将士更是不时出塞,将关墙外的游牧部落尽数远远驱赶出百里开外。
塞城内,来自诸多内郡的大汉行商皆是愁容满面,官府非但关了边市,更严禁往塞外运送货物,这算甚么事?所幸官府及时出面,让行商们稍安勿躁,静候数日即可。
乌桓山脉,薄奚部的大帐内。
大汉使臣宋远宣读完汉帝刘启的密旨,缓缓扫视着眼前跪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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