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剑于自己手中被人夺走,龙行司难免行问责之罚,尽管商君愁不问,莫白心中也是明白,自己在劫难逃。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坦然,率性。
雁翎宫一战,以天行剑易主而告终,江湖的动乱,自此现幕。
见识了莫白的身手,自那以后,杨修不再轻提复仇之事,而是沉下心来,在商君愁的辅助下,苦修冷寒霜所赠血禅宗绝学阴阳书,局势正朝冷寒霜与樊孤尘所预料的方向发展。
马三军与风怜影自得到天行剑以后,开始‘名正言顺’地招揽各方势力,屯结蓄势,以图对抗龙行司,真正实现问鼎江湖的宏图大志,而杨修修习阴阳书小有所成,眼下还无法与莫白形成对手,但有商君愁从旁协助,修为日益精进,寻常高手已难在他手中讨得便宜。
有了天行剑的威望,江湖各路势力纷纷归附,当中不乏风怜影寒雁城的昔日旧部,而更多的都是不堪忍受龙行司一家统领江湖的人,由此而见,因为龙行司的存在,江湖永无第一之争,平淡得太久,而江湖,则恰恰需要第一,不需要平淡。
失去了予夺之争,江湖,又岂能称之为江湖,无所不为,畅得自在,才能谓之江湖。
而莫白没有了天行剑,就等于没了止缘之身的身份,换而言之便是不再拥有龙行司这个威震八方的后盾,倒也落得自在,所谓孑然一身,江湖任之。
自数月前雁翎宫一战之后,莫白只身一人,游荡故景旧地,将昔日的回忆置身重游,好好地回顾了一番。诸多感叹,却也越显孤独凄凉。
眼看着已经时近深秋,江南气候逐渐寒凉,枝叶凋零,四处昏黄一片,今,又一个风高气爽的夜幕黄昏。
既望之夜,月色稍晚。
一队飞骑,领着火把穿林而过,不多不少,整好十八人骑,黑白骷髅弯刀旗,江湖之中只此一面,独一无二,那就是曾经令无数征战之人闻风丧胆的,燕云十八骑。
所过之处,血流成河,百余年来,从未一齐现身,更是从不踏足燕楚之地。
如今这幽灵般的十八人骑一起现身江湖,定非寻常,从不轻易现身,亦是因为龙行司对其诸多约束,更是忌惮于龙行司的威严,而自从天行剑自莫白手中易主之后,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江湖,恰逢此时燕云十八骑出现在燕楚大地之上,两者必有关联。
没有了天行剑,莫白几乎被江湖遗忘,亦无人认识,在意,反倒落得清闲,不再处处遭人算计,步步受人利用,而这一切的使命,却仍然与他唇齿相依,天行剑只不过能暂时召集各方势力,真正号令群雄的,也只有莫白与天行令。
“楚王!江湖传言,天行剑易主,不知是真是假?”雁翎宫前,十八骑中的一骑身着素衣披风,黑色斗篷之人出言问道。
得知燕云十八骑前来,马三军不敢稍有懈怠,近卫铁甲以及日前投靠的各路江湖势力,纷纷应约到场,与燕云十八骑分庭抗礼。
“天行剑在手,天下尽皆臣服,尔等若是前来投效,马某自当列宾相迎!”马三军前出一步,洪声回道。
言下之意,十八骑来者不善。
“我兄弟千里迢迢来此,并不是为了与楚王一争雌雄,把天行剑原来的主人交出来,我等自会离去!”
“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既然来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若不愿归降,煞神!你认为你们还走得了吗?”马三军大袖一挥,近卫铁甲军应声而动,强弩满弓,将十八骑团团围住。
见到马三军执意恃强,那素衣骑者探眼环顾了一圈,胯下骏马仰头摆尾,颇有些按奈不住,那人摸着马鞍之上装饰华丽的佩刀,随即沉声说道:“多少年我们风雨同济,这些年委屈你了!”
听着这番言语之后,身旁其余众人纷纷各自跨马掠阵,圆形排开,首位互顾,与包围的铁甲军面相而立。
马三军身旁的风怜影眉宇紧锁,颇有些不安,她知道,自从借助天行剑广发英雄帖后,各方势力集聚一堂,但也难免参差不齐,良莠不一,如今难得有燕云十八骑这一对手前来挑衅,正好检验一下连日来各方归附之人的实力,心中既是期盼,又害怕失望。
正值此时,灰色的夜空之中,猛然射出两道银光,朝着燕云十八骑等人,呼啸而至。
“无知之辈,竟敢偷袭!”素衣骑者拔出佩刀,铿铿两声,将那两道银光,格挡于身前。
声落人现,竟是杨修,原来马三军以替其寻找楚莹莹下落为由,令他留了下来,此战本与他无关,但他苦修阴阳书多时,毕竟年轻,手下难免技痒,岂不知,他这一闹,正好替马三军等人解了围。
见到来人是一翩翩少年,素衣骑者登时愕然,方才挥刀格挡的那一击,看似寻常,却极具后劲,现在虎口还有些阵阵发麻,难免惊讶,不敢大意。
“来者是谁?燕云手下不杀无名之辈!”素衣骑者悄言说道。
“活阎王!”
杨修父亲杨镇心曾得江湖诨名‘阎王笑’,如今杨修自诩‘活阎王’,无疑,有继承父辈之意,然,单就他方才甩出的双生刺来路攻势断定,他早已远超杨镇心,青出于蓝。
“活阎王?莫不是我等久居关外,不知燕楚大地上,还有这个名号的人物!”
杨修以自诩活阎王而现身,令商君愁很是意外,然而他如今初习小成,竟够胆量与燕云十八骑这般高手挑战,除了有些责备他仍旧不自量力之外,倒也有些佩服他的自信和勇气。
而杨修出面参与械斗,无疑替马三军挡下了头阵,尽管商君愁近日来竭力助他,却绝不是想让他沦为替人出头的愣头青,她助他只是为了让他有实力克制莫白。
“煞神!他是贤楼尊主的嫡传弟子,你万不可与他动手!”无奈之际,商君愁只能寄希望于请出冷寒霜的名望来,止息这场即将来临的又一场,毫无意义的缠斗。
第六十一章:勿念勿思勿相忘;江湖两盼梦黄粱()
梢头归雁惊风起,翼赶夜泊满秋湖;杯盏烛台愁影暗,却照亭楼望秋人。
虽不识来人身份,但却知晓商君愁与贤楼在江湖之中的份量,不敢贸然出手,而马三军一方却不然,看着有杨修出头替下阵来,当即怂恿言道:“杨少侠!你虽是贤楼尊主的传人,但他们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异类,千万要小心!”
马三军重复说出杨修是冷寒霜传人的言语,用意明显,冷寒霜的传人都臣服麾下,意在告诫燕云十八骑等人要识时务。
“你当真是冷尊主的传人?”
“不对!他既是冷尊主的传人,为何使的却是阎王笑杨镇心的兵器!”
“那阎王笑可是死于阡陌林一战,与贤楼脱不了干系,冷尊主又怎会挑他做传人?”
“可贤楼的商君愁的确与他是一起的!”
“各位别忘了我等此行的目的,若有阻挡,一律格杀勿论!”燕云众人当中,众说纷纭,对眼前叫阵之人的背景来历,众口不一,为免一再哗乱,素衣骑者厉声喝止。
杨修虽未表露身份,但他所使的昆仑双生刺,江湖之中却是独一无二的,加上他自诩活阎王,燕云等人便籍此断定,他便是杨镇心的独子。
“阁下,眼下你并非主事,奉劝一句,还是不要强出头为好!”一语喝止,转而又对杨修令言劝说。
其实燕云十八骑此番前来,只是以追问莫白行踪为借口,一试马三军的实力深浅,无奈眼下却被杨修此人挑头横加阻挠,这让千里迢迢而来的他们不免十分懊恼,且看他立场坚定,好斗之意拳拳,当即明白,若不能在修为上令他折服,免不了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纠缠。
而杨修一方,不管商君愁作何劝诫,斗志丝毫未减,却愈发激起他的好胜之心。
不由分说,双手指掌一扣,真气牵动双刺如扯线般归握手中,然而不知何时起,杨修的面色突异,半边沉红,半边暗蓝,十分怪异。
而见到杨修这般异样时,商君愁早前焦虑的神情更加沉重,她知道,杨修此刻半红半蓝的气色,乃是修习阴阳书时,为求速进,而选的偏门之法所产生的后果,如眼下杨修这般,体内阴阳二气浅浮于表,若在催动之时不能把握分寸,真气极易岔道,走火入魔。
眼下杨修求胜心切,猛然催动十成功力,每驰行一步,抬腿迈足有如使出了千钧之力,举重若轻,脚下石板被其尽数踏碎,气息浮动不匀。
燕云十八骑一方一再克制隐忍,无奈杨修却步步紧逼。
杨修有如泰山压顶般的攻势直扑而来,各自纷纷亮出弯刀,横眉凝目,注视着来势汹汹的杨修。
“动手!”
一语喝出,十八人犹如浑然离弦之箭一般,迅猛拔起,并很快形成犄角之势,互为一体,左右抱箍,前后相环。
见到他们出手应战,杨修此刻模糊的表情中,露出了阴寒一笑。
双刺紧握,环扫一圈之后,双臂沉落于下腰背侧,弹腿膝顶,一招‘鱼龙跃槽’进而抻足直踢,而对方利刃在握,血肉之躯,终究敌不过刀剑,然而他亦不是善小之辈,见到对方直刀欲斩,旋即翻身后仰,双刺随手摆出,刺向对方肩周。
素衣骑者一见挥刀削斩落空,立即回刀横呈,与双刺正好锋芒正对,只听得吭噌一声,两股力道互相抵消,继而杨修故招重拾,还身上跃,朝素衣骑者握刀手腕狠劲猛踢,意图击落对方的兵器。
抬腿踢来,素衣骑者刀锋斜摆避开一击,随后松肩沉拳,猛然出击,刚猛的拳劲全数击在杨修膝弯之处,经此一番变招对打,杨修已处下风。
而杨修自恃内力翘楚,不甘失落,膝弯处受了素衣骑者拳击之后,借力移动身形,强忍着重击之下的剧痛,双刺于胸前打个交叉,随即大喝一声,借力侧移落定之后,双刺直刺入石板,将余劲抵消。
还未等素衣骑者腾出间隙再出手,杨修已如如影随形一般,起身环转,一招‘双刺回旋’割裂之声响彻全场。
“来的正好!”那素衣骑者见杨修招招猛进,丝毫不乱,反倒愈发沉稳。
杨修来招迅猛,不好正面相迎,只见素衣骑者双手左前右后,紧握刀柄,左右开弓,霎时间,已不见他手中刀影,风声骤起,直催人面,令人无法睁眼。
而正值此时,两人斗得无法开脱之时,马三军身旁出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信差,对马三军附耳私语。
“太好了,总算找到了!”不知是马三军故意为之,还是情难自抑,竟脱口而出说了这几个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连日来杨修一直关注追问马三军,追寻楚莹莹下落一事,虽然眼下杨修与人交战正酣,但马三军说出的这句话,着实令他分心不少,一个不留神,便被素衣骑者手中的刀刃,划出数道血口,有几处刀深见骨,鲜血直溢。
见到杨修身受刀伤,马三军并未出言探问,甚至连异样的表情都没有,由此可知,他是有意让杨修分神落败的,且不问目的为何,就他目前的神情看来,用意颇深。
杨修身负重伤,商君愁怕他被人伤及性命,将杨修接过一旁,素衣骑者陡见重创杨修,立时收住攻势,站定不前。
“你心已乱,不必再打!”看着杨修胸口大起大落地喘息,素衣骑者附声说道。
而杨修落败,周围的铁甲军登时群起围攻,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阵阵哀嚎,皆是利器破肤削骨之声,一番激斗下来,铁甲军已伤残过半,四处血光,腥味正浓。
虽说击杀铁甲军不过手起刀落,但其人数众多,体力消耗极大,尽管时下铁甲军已有些胆寒,不敢贸然靠近,杀红了眼的燕云十八骑也开始渐显疲态。
“杀我诸多将士,手段如此狠毒!”声落人现,马三军执刀横闯,杀入阵中。
见到马三军此时出手,商君愁立时明白,其不轻易动手,是为了让他人先与对方恶斗一番,让对方的锐气消弱一些自己再一举平定,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实力,是有足以臣服天下的,以他人的性命来巩固自己无可替代的名望与地位,其心当真可诸。
稍时,商君愁与杨修会心地相视一眼,似是在警醒他,方才的行为,有多无知与狂妄,而杨修亦似乎醒转过来,从最初的怂恿,到最后的有意乱他心智,在马三军等人眼里,所有人都只不过是他全盘计划当中的一颗棋子。
“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杨修手捂着伤口,眼神恶毒地注视着马三军,内息平静下来,脸上的青红之色亦淡化褪去。
“要想报仇!神功你得从头再练!”商君愁回言说道。
就在商君愁搀扶着杨修退却一旁,不再参与争斗之后,马三军猛然回过头去,侧脸看着杨修二人,说道:“杨少侠!你没事吧?”
“多谢好心,还死不了!”看着马三军满一副惺惺作态的嘴脸,杨修厉声回道。
“你可不能有事!要不然就算找到了楚姑娘,也没办法向她交代!”
“你你说什么?你找到楚姐姐了?”
“探子刚刚来报,已经打听到她的下落了!”
“她在哪?”杨修神情欣喜,急切问道。
面对杨修焦急的追问,马三军故作深沉,颔首转身,横刀跨马,继而答道:“解决了他们!本王自会带少侠前去!”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小子会如此拼着命强出头了!”
素衣骑者收刀回鞘,盯视着被自己重创的杨修,暗自叹息一声,随后继而言道:“楚王!你不惜以牺牲他人性命来达到消耗我等功力的目的,用心何其歹毒!”
“古来建功立业者,无一不是历经腥风血雨,难免会有牺牲,阁下又怎能说成是用心歹毒呢!”
“任你巧舌如簧!是非黑白自有天断!”
“江湖传闻,你燕云十八骑号称来自阎罗炼狱的恶鬼,所过之处哀嚎遍野,今日一见,果然不假!”扫视一眼四周,马三军怔言说道。
“若你不作缩头乌龟,他们又岂会无辜枉死!”素衣骑者厉言回声。
“废话少说,一招定胜负吧!”说罢,将手中饮血宝剑裂地竖栽,腾出双手,大开大合,浑然画圆,衣袂飘拂欲裂,显是马三军在集运全身内力,准备做胜负一搏。
见到马三军摆开架势,素衣骑者冷哼了一声,随后呼声说道:“诸位,这厮要比拼内力了,准备天人合一!”
听言,十八骑其余众人纷纷身影飘移,合聚一处,可以看出,十八人不但情义深厚,更是心意相通,领头的素衣骑者一句合力对敌之言过后,众人便应声而动。
“不能让他们比拼内力,风姑娘,快想想办法!”商君愁急切言道。
马三军曾囚禁蒙哥蓝嫣,亦借助风怜心的善解人意,与所弹奏的清净之音云水赋,感化二人,最终令他们放下俗事,交出了‘血影同心大法’修炼口诀。
此刻说出比拼内力,一决高下,商君愁立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在贤楼时,冷寒霜就曾提及此路邪派秘诀的修炼法门,以他人血气养自身真元,实则就是,对手功力越强,过招之时,对自身的功力增强越快,难怪马三军会在十八骑血气旺盛之时,动手比拼内力。
而风怜影似乎知道马三军此刻的用意,得知马三军功力增长之后,必须与自己血气公用,方能以解‘鸳鸯无极丹’之毒,而这亦是马三军誓夺‘血影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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