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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楚王见他开口不提传令一事,有道是远来是客,如今这王宫当中兵戈相向的架势,确实不是迎客之道,未免授人话柄,于是动步向前,抱拳见礼言道:“原来是剑圣前辈真身驾临,小王及属下多有失礼,还望剑圣前辈您大量海涵!”
见到楚王言语转变,马三军当即明白了过来,躬身侧立,不再横档在剑圣身前。
眼前之人移开了阻挡架势,剑圣探眼看了马三军一眼,随后侧过脸去,对身后的薛长戈缓言说道:“令尊之事,稍后再论!”
剑圣岳龙年长过自己,本属晚一辈,既然长者起先开口押后,薛长戈亦不好再多做纠缠,只好抱拳一礼,意表认同。
逍遥殿中,群人并立,只是楚王的王榻之上,端坐的不是楚王,而是剑圣岳龙。
只见剑圣探眼向眼前下方扫视了一圈,不见天行剑的主人莫白,感觉有些诧异,出龙行司之时,有消息证明天行剑在楚王宫中,剑圣本以为天行剑在此,莫白必定也在,所以这才定下行程,来楚王宫中传令。
“王爷,为何不见莫白!”沿途多有耳闻,剑圣早已知晓莫白自废武功,被楚王囚禁的事实,故而有此一问,投石问路,一探虚实真假,且看眼下众人如何回答。
楚王本就对龙行司一事心有疙瘩,如今见到剑圣端坐厅堂,心中更是发怵,他对龙行司不予臣服之心,一时还不敢公然违逆,尽管反心已现,未成必然之势以前,还是不敢太过高调。
以为只须将剑圣应付过去,不在此时被他发觉抗逆之心,事过之后,再以其他理由借口封堵人言,加以掩饰,便能避过这燃眉之急。
就在楚王方才转变势头,恭迎剑圣之后,心中笃定诸多说辞,用以应对剑圣,本想先言开口寒暄,说些场面话,未料到,剑圣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莫白的下落,一时间竟无言以答。
“天行剑在此,不见莫白,王爷是否该对我老人家有个说法!”见到楚王神色慌张,剑圣也知道此时他发愁的原因,于是紧着追问道。
如此紧追询问,实为试探,如若楚王坦白直言,则剑圣必然当众将其拿下,命他下令释放莫白,如今他被问得一言不发,令剑圣想找个理由兴问罪之师都无从着手。
龙行司虽然久居方外,却对江湖之事十分清楚,藏剑阁都有详尽的记录,楚王私下扣押莫白,独占天行剑,这些情况龙行司早有了解,但只要楚王一日未有付诸行动,做成事实,龙行司是不会干预丝毫的。
对于龙行司处事的手段,如今的剑圣显然是宽厚了许多。
正自楚王犯难,不知该如何答复剑圣之时,逍遥殿外,纤指扣弦,一记音波诡然生出,一路逼近,众人纷纷拂面挪身闪避,而楚王避闪不及,那道暗藏内力的音波直直落在楚王身上,过胸裂肺,震碎心脉,一位当世雄风不可一世的王侯贵胄,就此一命呜呼。
“王上!”见状,马三军惊声叫道,意欲上前施救,却无奈已然无力回天,此时马三军心中,却是有些暗暗自喜。
而这音波催魂,诡招杀人于无形的功夫,却是风怜影独有的绝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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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后语:是小子对每一次更新的期待)
第十三章:虽有权位诚可贵;伴身虎狼怎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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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后院,偏隅一处,江心独亭,虽是深夜,但却仅有月色相衬,别无烛光。
马三军与风怜影携影居身亭中,任夜风吹撩拂扰,两人面相而立,良久不语,月色并不银亮,他们彼此都看不清对方当时的神情。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弦杀当今楚王!”马三军终于忍不住,起先开口。
他们只是相约细谈今日下晌之事,所以都没有携带随身兵器物件,星廖夜静,面对马三军的事后出言指责,风怜影确然言道:“胆子不大,如何能帮你掌权!”
“掌权!如此说来,你出手杀了我们的王上,还是在帮我的忙咯?”听言,马三军不免有些气急,责言说道。
“不错!”风怜影手弄绸帘,双眼定定地看着夜风吹拂的水面,星散的银光照得她脸上此时肃然的花容异常峻冷,唇间吐词坚定果然。
“你可知道他是我的兄长!”此时,马三军声音微颤,喉结僵硬,显是有些难忍悲恸。
“那又如何?王权霸者,本来就该是能者居之,更何况你的能力与野心,远远超过他!”风怜影见他有些过后恻隐的缅怀之情,未免他因此而心生推诿,当即从旁晓以怂恿之言。
稍时,马三军陷入了左右权衡的焦虑之中,长叹一息,无言以答,面对眼前的这个女子,她如此轻巧的三言两语,便说出自己心中对王位的敬畏,却又犹豫不断的心思,当真既喜欢,又为难,甚至有些忌惧担心,然而在心中渴望已久的权力面前,又欲罢不能。
“但他毕竟是我的血肉兄弟,如今却被你……!”说罢,马三军甩手一掌拍在亭台之上,而心中的负罪感,也在那一掌落下之后,释然了许多。
对于马三军的性情喜怒,风怜影一时间还有些捉摸不定,但在她听到马三军手掌重重地落在亭台上的那一声闷响之后,心中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马三军对于自己弦杀楚王之事的纠结,已然翻篇。
平日里,马三军虽然行事作风显露锋芒,野心魄力远在楚王之上,但他一直未动僭越之心,是因为,在他心里一直顾念情分,与楚王的兄弟情分,如今楚王已死,就算自己想留分念想,也只能望月空叹了。
“既是如此,如果你想报仇的话,那就动手杀了我吧!”风怜影知道如今她与马三军已经命连一体,马三军杀她就等于间接要了自己的命,更何况她替他做了他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马三军此时就更加不会动手了。
“好了!闲言少叙,还是说说接下来该如何收拾局面,将此事圆场!”对于风怜影刻意试探之言,马三军根本无心理会,只是转而言道。
“我只不过是一介女流,厅堂上的场面之事,还得靠你这堂堂侯爷,如今的新楚王出面平息了!”风怜影喃喃说道。
“哼哼哼!三姑娘!明明是你惹的祸事,却叫我出面替你平息这场风波,这算盘你可打得真是如意啊!”听言马三军虽然极不情愿,但听到风怜影称呼自己为楚王,心中的窃喜之情,很快便冲淡了拒绝之意。
“对我来说是祸事,可对王爷你来说就是喜事,就看王爷你是想让我出面解决祸事,还是劳驾王爷亲自出面将祸事变成喜事了?”
“喜事如何,祸事又该如何?”
“祸事便是我当着剑圣的面,以复仇之名出手杀了楚王,难逃公审;喜事便是侯爷你以你新楚王的身份,对此事晓以情理,公诸天下,堵住众人悠悠之口,事情定能平息!”
“即便如此,楚王被杀已成事实,兹事体大,又如何能令天下人信服!”
“成王败寇!只要你继位成为新楚王,大权在握,谁人胆敢不服!”
言语之间,风怜影对马三军心中的种种顾虑,加以阐述分析,一再怂恿,令马三军再无理由借口置身事外。
但世事历来如此,是非对错,只是成败之间的一种随性评判,在权欲面前,微不足道。
“看来我不能拒绝了!”马三军颇有些无奈地开言说道。
见到马三军默许了自己所言,风怜影自心中暗暗窃喜,马三军对权力的欲望与野心,终于为自己扳回一局,而有了这一局的先机,令她重新夺回寒雁城的心愿,逐渐变成了可能。
“还有一事你必须答应我!”
“什么事情我还得必须答应?”马三军问道。
“放了莫白!”看着湖面荡漾星散的月光,风怜影紧言说道。
“不可能!”若说马三军之前言语之时声轻言微,此时的回答便声如洪钟,很是大声。
“为何不可?”风怜影追问道。
面对风怜影的这一声追问,马三军一时不知用何说辞解释,只是突兀地说道:“没有为什么!任何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放他不行!”
马三军知道,此前风怜影姐妹二人被楚王限制出城,为无奈留在王宫,如今楚王已死,这道禁令亦自然就不复存在了,如若将莫白释放,极有可能就再也留不住她,他们之间虽然有着‘鸳鸯无极丹’彼此紧系,但这样是又怎能拴住她的心,唯有扣住莫白,令她无法离开自己,相信日久生情,风怜影迟早有一天会接受自己的一番心意。
囚禁莫白只是楚王的一时权宜之计,而如今不释放他,却是马三军的一片痴情与私心,然而他似乎已经淡忘了,寒雁城破城之恨,潇水一战的那笔累累血债,这段仇恨,风怜影岂是能轻易放手的。
面对自己如此果断的拒绝,马三军此时虽然无法看清风怜影的神情,但他很想知道风怜影此时的反应,犹豫之时,又再言道:“除非你给我一个必须放他的理由!”
被人一语回绝,风怜影心中顿时不快,听到之后的回转之言,心绪不禁有了一些松懈,于是答道:“今日剑圣连连追问莫白的下落,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当时楚王的反应,如今剑圣携天行令而来,莫白若不现身,剑圣必然会追究下去,而且……!”言及一半,风怜影忽然收口。
“而且什么?说下去!”听得风怜影晓以言理的提醒之言,马三军顿时有些警醒起来。
“剑圣一连追问楚王几次,楚王无从回答,所以这才给我机会杀了他!”
“你既是要莫白重获自由之身,当着剑圣的面有此良机,令他不得不放人,却为何又要杀了他,马某资质愚笨不懂其中道理,愿闻其详!”马三军对于风怜影自相矛盾的心思,很是不解,于是出言质问。
“楚王之所以不敢直言相告,是因为他怕剑圣出手惩戒,如今伺机将他杀了,你这个新楚王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放出莫白了么!”风怜影侃侃言道。
“这般说来,如今我也是不得不放人了!”
“一举两得的事情,你……应该不会看不出这当中的玄机吧?”
“请恕我马某人愚钝,这一举两得当中的得从何得来?”
“一来可以避过剑圣的追责,二者,楚王在逍遥殿被杀,人心惶惶,你大可以将私夺天行剑以及羁押莫白的罪名全部推到楚王身上,如此一来,你便可以正名为名,顺利继位,师出有名,何愁堵不住别人的悠悠之口!”风怜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细言说道。
“如此说来,倒也有几分情理!”马三军在心中默念道,尽管此时他已然被风怜影说服,但他心中感觉总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疙瘩无法解开,或许是眼前的这个女子行事步步为营,处处心机的可怕,亦或许是自己为何想不出一个理由来反驳她的说辞。
“我若放了他,你们是不是也会一起离开?”马三军又一次默许了风怜影的提议,无奈问道。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风怜影当然知道,马三军一改常性对自己变得柔情贴切,究竟是因为什么,但她几乎从心坎里对马三军仍旧留有之前,他对她的不轨行为,这个阴影始终挥之不去,所以,她对马三军言语当中的挽留之意,并不打算接受。
然而事情没有必然,却有所以然,且不论马三军如今与她性命相连,就眼下马三军手中所掌握的势力,令风怜影还是无法离他太远,因为她若想夺回寒雁城,还需要他手中权势的帮助。
“我不责备你隐瞒天行剑的秘密,甚至也已经原谅你杀害我兄长的仇恨,难道时至今日,你还不能明白我的一片真心么?”
“我……我命贱福薄,消受不起你的真心!”
“为什么?难道我还不如莫白那个一无是处的废人不成?”
“你!”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有些过分,但是现在我都已经改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我的真心诚意吗?”马三军情绪有些激动起来,说话的声音稍大了许多。
“莫白为什么会变成一个一无是处的废人,又是何人所害,难道到现在你还是不能明白吗?”面对马三军的真情吐露,若说风怜影丝毫不为所动有些牵强,但当日莫白被楚王要挟,为保她人性命而自废武功,这种心灵上的触动,岂是任凭三言两语便能改变的,当然这其中不排除莫白还知道天行剑秘密的这个原因。
两人夜半亭心的一番言语,最终郁郁而散,临走之际,马三军转身顿足,长叹一息,随后说道:“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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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若心无事嗟然叹;把酒一壶尤人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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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马三军离开之时终于说出了风怜影一直想听到的答复,但此时她心中念转千寻,为了莫白,为了他身上关于天行剑秘密的真相,自己如此利用一个人的痴心,究竟是否应该,但这些想法,很快便被她心中一直期盼的那份执念冲淡。
只有解开天行剑的秘密,才能重新夺回寒雁城,所以必须救出莫白,因为他才是唯一可能帮助自己解开那十六字偈语之谜的人。
暗夜星寂,拂袖而走,踏波湖面,层层碎浪便成为他们,今晚湖心亭长谈的唯一留痕,很快月色下的湖面又重归了平静,而始终无法平静的,却是今夜过后的暗流涌动,杀机四起。
时已过头更,马三军只身一人返回侯府途中,早有暗影等候在前,行至一处,街巷空荡无人,城中更夫的夜半打更吆喝,是此时唯一,在城墙街巷之中回响的声音。
“侯爷请留步!”
忽然之间,从身前不远处传来一个近乎沉闷的声音,由于夜静人寂,马三军听得十分真实,当即停步顿首,四下张望。
“什么人!”马三军凝神聚目,循着声音传来的方位,醒眼望去,而那道黑影亦慢慢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那人信步走来,样貌逐渐清晰。
“我道是谁,原来是文兄弟在此半夜拦道!”认清了来人的相貌,马三军紧绷的心弦随即松缓了许多,嘘言说道。
“在下与侯爷素无交情,又岂敢与阁下称兄道弟!”文延武语气冰冷,冷得令对面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既无交情,为何阻我去路?”被人不留情面地言语回绝,马三军心中顿时有些不快,于是出言问道。
是时,文延武轻笑了笑,随后将手中所提的两坛佳酿刻意晃荡了几下,酒坛碰出了几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