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逍遥殿,王宫,酒宴之上。
楚王一人独坐正厅中央,左右伺奉两排齐立,威严赫赫,气势十分慑人,左侧酒案稍矮,与楚王所坐的酒案相较之下,略显逊色,马三军满脸得意地端坐着,两眼直视庭前众多江湖豪杰。
是时,王宫当中的众多伺奉们,手中捧着美酒佳肴逐一而上,在坐的除了莫白,霍君羡,段七,薛长戈以及风怜影姐妹二人与楚莹莹之外,更是聚集了不少当今武林名家。
古钺门掌门人,顾无言的尊师杨镇心;和合二魔,蓝嫣与蒙哥两人紧靠着楚王前排而坐,座次的排放,直接暗示着江湖的地位与楚王是否器重。
而坐在最末端的风家姐妹二人,无疑只不过是充当陪衬而已,紧挨着的就是花无极,擅长《无极化相术》;生性**,江湖人送诨号‘花下小无敌’,行风茶舍马如凤,江湖中排得上名号的都在其列。
而与莫白他们随行而来的,除了于氏兄妹二人,其他人都在邀请之中。
“哥!怎么啦?这么闷闷不乐的,有什么心事么?”于冰心看着面向窗外的于旭,两眼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街道上的人来人往,面色低沉。
对于妹妹于冰心的追问,于旭根本就未听见,只是转变了一下站立的姿势,是时,于冰心语音稍重地又再说道:“哥!想什么呢?”
此时于旭方才回过神来,一脸无辜地看着于冰心,问道:“你说什么?我怎么啦?”
于旭如此答非所问的回答,让于冰心有些无可奈何,只得重新再说一次,说道:“看什么如此忘形?”
“哦!没……没什么!”于旭言辞突兀,似是在刻意隐瞒内心的想法。
常言道,知兄莫若妹,更何况于冰心十分聪敏,察觉到于旭的神情异常,当即追问道:“是不是因为楚王的宴会?”
言下之意便是,楚王的宴会没有于旭的位置,让他心中有些失落起来,然而于旭只不过得授一些《无心诀》,身手虽然有了一些提高,但他毕竟还未在江湖之上有过任何事迹建树,自然是不会出现在楚王的邀请名帖当中,然而在他心中,连日来与莫白他们同吃同住,亦算得上关系亲近了,此时他们忽然全部都去参加宴会,就留下他一人,免不得有些不愉快。
“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出人头地,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于旭这个名字,是个人物!”于旭表情严肃,语音颇重地说道。
看到一直谦让随和的兄长突发此言,且神情可怖,让于冰心心中一怔,随后说道:“哥!妹妹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咱们为什么要去争那些虚妄不现实的东西呢!”
“以前我也是这样的想法,如今我有了另一种看法!”
“哦!另一种什么想法?”于冰心心中明明知道,但她不敢确认,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竟会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不忿,而变得处心积虑,心机颇重。
“人生在世,活得平庸,不如死得壮烈!”
于旭此时表情更加冷峻,说出这句话,让于冰心顿时眉心一阵寒凉,她知道,哥哥于旭的心思已经有了转变,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从小就立志,子从父业的于家长子了。
“哥!”
“冰心,哥一定会让你看到哥出人头地的那一天的!”于旭很是坚毅地说道,孰不知,日后就是因为他的这番想法,闯出了一些名气,但也历经荆棘坎坷,留下无数冤魂。
看见于旭此时信心洋洋的样子,于冰心已经知道,此时他已经深陷欲望之壑,越走越远,当即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稍时,只见于旭他盘膝静坐与床榻之上,两眼紧闭,开始将莫白传给他的《无心诀》口诀逐一深思,希望籍此提升自己。
有雄心的同时,必须要先让自己强大起来,这一点,于旭心中很是清楚,根本无需他人提醒。
于冰心见到于旭一心静坐练功,无暇搭理自己,当即走了出去,转身之后,暗自神伤。
而此时王宫之中,酒宴正兴,只见楚王端起酒杯,豪言说道:“各位江湖朋友,多谢大家给本王这个面子,在此本王谨借此薄酒,敬大家一杯!”
之后,马三军亦紧随着端起案上酒盅,附言说道:“多谢大家给我王兄薄面,在此,我随我王兄一起,敬大家一杯!”
楚王声势当下如日中天,除了小有几路封王可与其匹敌之外,其他的一些不过是他刀俎之下的鱼肉,拿捏易如反掌。
酒令三巡,楚王逐一与殿中群豪对饮过后,便以不胜酒力而告饶,端坐在王座之上,仔细打量着身前那些好酒随性的江湖群雄,暗下心思缜密地盘算着他们各自对自己的用处。
是时,马三军见到樊孤尘与莫白两人似是彼此都不熟稔,亦不打招呼敬酒,不由心生一计,让这两任天行剑的主人拆解几招,让他们彼此验证一下,看看龙行司每十年遴选一届的天行剑主人,究竟是否个个豪杰。
遂!走近酒案,假借酒气,放任说道:“樊先生,你是十年前的天行剑主人,而眼前这位莫白先生,则是当下的天行剑主人,不知二位可有兴致一展天行剑的风采?”
听言,顿时大殿之中一片谧静,要知道,这天行剑可是被中原武林奉为圣剑的名器,如今这马三军假言酒劲之力,让莫白与樊孤尘这两个天行剑的主人,舞起天行剑为他以助酒兴,如此要求,莫说无礼,简直就是野蛮到将中原武林的圣剑视为儿戏。
此时楚王双眼如炬地从旁看着,莫白与樊孤尘二人的神情变化,若想看出今日赴宴之人当中是否有人真心辅佐,让马三军假意酒力,小小试探一下,亵渎天行剑的威严,无疑是个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所以楚王并没有出言制止。
然而如此做法,无疑是一场博弈,对天行剑的试探,更是一把双刃剑,可以看出是否真心追随辅佐,亦能让在座的江湖群雄察觉到楚王的勃勃野心。
其实莫白与樊孤尘二人,早在十年前的觉空寺就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当时樊孤尘年少得志,心气颇高,之后这十年来,因为天行剑的归还,让他看透了人世冷暖,人走茶凉这句话在他心中深深地留下了烙印,是以此时,当他再次见到天行剑,以及有人继续自己天行剑主人身份之人时,心中颇多感慨,是以并未近前与莫白寒暄交谈。
而莫白有毒伤在身,诸多不便,但他又不能让人看出他身为天行剑的主人,却一副病怏怏的神态,于是,两人明明认识,却又刻意陌生。
马三军此时的这一提议,虽然让殿内的群豪有些忿忿,但他们大多都碍于楚王的情面,只好牵强附和,不好出言违逆!
听言,莫白与樊孤尘两人相视一眼,虽然先后同为天行剑的主人,但此时眼神之中的迷惘,却各有不同。
莫白无法言语,是时,只听见樊孤尘回言道:“不知侯爷有何安排?”
尽管心中极不情愿,但樊孤尘不好发难,逍遥殿毕竟是楚王运筹帷幄的地方,多少要给楚王几分情面,之后转眼对着莫白说道:“侯爷要看你手中的天行剑,你有何看法?”
樊孤尘似是一时忘记了,莫白不能言语的事实,此一言问出,明显有些强人所难,只见莫白左右盼顾了一眼,之后满眼期待地看着楚莹莹,希望她能代替自己,说出心中所言。
是时,楚莹莹似是也体会到了莫白此时的难处,明白了他的用意,当即放下酒盅,推了薛长戈一把,示意提醒,随后便走了过去。
站在莫白身前,正声言道:“樊兄,你这样子不是为难人么!”
然而,樊孤尘并非真的不清楚莫白的情况,而是有意如此,目的就是想让楚王他们明白,让他们舞剑助兴,实在是一种强人所难的提议,希望楚王能出言阻止。
然而事情并不如愿,楚王故意装醉,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无奈之下,樊孤尘又对莫白说道:“莫兄,借天行剑一用如何?”
然而,殿中群豪见到之前不可一世的天行剑主人,护鼎樊家后人都被楚王的威严镇服,当即心中暗自惋惜,纷纷垂首不语,默认了这权势为重世道的不公。
看着一直以来放任豪爽的一干江湖人士纷纷折服,当下心中窃喜,暗赞马三军此计甚妙,收效极佳。
然而此时,莫白心中亦浮生了之前樊孤尘心里的疑惑,当初从剑陵的藏剑阁中得传此剑之时,并未想到现实会让这把圣剑充当着,声色酒场的助兴玩物。
现实总会改变一切,许多看上去几乎不可一世的微风,在权欲面前,分文不值,而此时,楚王有意折损天行剑的威风,更显帝心难测,今夜过后,他日江湖之上必定传开,楚王收服龙行司的江湖法剑,天行剑一事。
不是不想反抗,现实面前,谁不低头!
第十四章:无心花月牵强事;似水杞人由天决()
樊孤尘与莫白两人先后同为天行剑的主人,身份本就特殊,如今却为现实所为难,楚王的一番言语,不得不接受,天行剑给他们的身份,在权势威严之下,帮不了他们,反而会让人觉得,挫败他们会是一种高傲的成就。
樊孤尘自莫白手中将剑接过,当即手臂用劲一抖,剑身脱鞘而出,剑气充斥着整座宫殿,自从天行剑在樊孤尘手中出鞘的那一刻起,莫白便已看出,这天行剑在樊孤尘手里的威力,远远强过自己,当即不得不暗自叹服,护鼎樊家不愧有当今武林三大势力之一的如此地位,其家传至宝果真名不虚传。
虽然在座的众人当中,有人见识过樊孤尘手里天行剑的威力,如今再睹风采,当年的种种立时浮上心头,当即自发纷纷后退,腾出位置,以免被天行剑的剑气所伤。
看着天行剑脱鞘而出,顺势落下寒光熠熠的剑身,楚王脸上露出一丝阴沉的冷笑,颇为得意。
天行剑被奉为中原武林的圣剑,并非只是因为它出自龙行司,有号召武林的能力,其剑本身就有着不凡的威力。
随着剑身落地,樊孤尘当即进步上前,左手一掌带过剑柄,天行剑便已然在握,他当年得授剑圣岳龙一些精妙剑招,如此便更加了增天行剑的锋芒。
此时只不过是让他舞剑以助酒兴,自然是不会随便动用那些杀机四起的凌厉招式,剑招之中并未带有一丝内力,游走如龙。
“接着!”樊孤尘舞得兴起之时,一旁的霍君羡忽然投出手中的酒杯。
虽为投出之物,但杯中酒水却是半点未撒,樊孤尘当然知道酒杯是以内力抛出的,剑刃洄游,顺势斜穿,直抵酒盅飞来的方位,意欲将其接住,孰料,剑尖还未碰触到杯身,便被霍君羡以一指凌空剑气所冲破击碎,杯中酒水趁势下落。
樊孤尘当即意会到了霍君羡的意思,只见他临即变招,左手松开剑柄,猛然提起内力,双手左右交叉,将天行剑凌空拿捏控制,剑身晃动画圆,嗖嗖之声素然响彻大殿,令人不禁寒栗。
樊孤尘剑招突变,将落从杯中落下的酒水尽数盘桓住,立时,只见剑尖处一团近似雾化之物,倏然,樊孤尘抽剑回退,那团被雾化的酒水宛如被粘带一般,随着剑身的那一回抽,顿时从中牵引出一条如丝细流,当即樊孤尘大喝一声:“去!”
话音刚落,右掌随即推出,一道掌风,只见那丝细流犹如离弦之矢,猛然穿破虚空,直朝楚王飘去,樊孤尘如此动作,立时引起一片哗然,众人顿时面露惊色。
“王兄小心哪!”
紧张的人之中,尤以马三军最为吃惊,当即为让樊孤尘舞剑一事的提议十分后悔,很是后怕,倘若樊孤尘一时心中不快,以他的身手,行刺楚王后再全身而退并非难事。
然而见势,楚王依旧坐姿端正,毫不偏倚,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架势,其实樊孤尘本意并非如此,只见那股被牵引的细流穿破长空之后,满满地斟满了楚王摆放在酒案上的酒盅,其势落定之后,众人悬着的心思,这才放下。
立时,楚王只觉一股习风拂面的轻柔,紧捏的拳头终于松开了,其实看着樊孤尘舞剑之时,楚王一直在暗下担心,江湖中人行事多时不走常路,且个个都有些本事,万一惹恼了他们,后果将不堪设想。
尽管楚王一直在担心这些,但他还是决定一试究竟,凡事总有利弊两面,万一他试炼成功了,他将得到一股强势力量的帮助。
稍时,只见他故作镇定地端起那个酒杯,手臂有些发抖,但被他很快一个摆袖掩饰了过去。
“好酒!好剑法!”在众人注视之中喝下那杯酒水之后,连连称赞。
看似平静无奇的你来我往,实则暗藏着许多针锋相对的较量,樊孤尘如此敬酒,无疑是在告诫楚王他们,亵渎天行剑的威严,是一种最不理智的举动。
因为剑起锋落之下,天行剑取人性命易如反掌。
是时,樊孤尘收剑入鞘,在手中把玩了一番之后,便还给了莫白,还剑之时,樊孤尘忽然说道:“这天行剑在你手里,可真的屈辱了它往日的雄风!”
言下之意便是,莫白性格过于谦和平静,优柔寡断的性格虽然与往日的樊孤尘有些神似,但他缺少的就是樊孤尘骨子里透露出来得那股傲气,有了那股傲气,谁都不敢小看。
然而各人有各人的风雨沧桑,岁月经历,莫白幼时便离开了双亲,追随师傅独孤宏左右,从小没有父母亲情的滋润,让他自小性格内向,不喜与人争抢,久而久之就促成了他现在这种,遇事优柔寡断,当断不断,不善于表露心迹,没有主见,不敢在人前直视的偏激性格。
如果当初莫白性格稍微强硬一些,便不会甘心在与楚莹莹初次见面之时,为了毫不相干的人,为了所谓的仁慈之心,而被她逼着服下食情蛊,牵连出之后的种种。
莫白接过之后,双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之后便交给了楚莹莹,然而风怜影再次见到天行剑在樊孤尘手里一展雄风之时,心中浮想连连,若这天行剑在莫白手里能有同样的威力,自己便不会由得马三军欺凌至此。
在她的世界里,除了仇恨杀戮,便是对欲望的争夺,然而她的这些心机,往往都会把莫白有意无意地牵连其中,宛如在她的心里,因为对姐姐风怜心心怀愧疚,而一直心甘情愿被她呼来喝去的莫白,是专门替她解决她不可能办到的事情的人。
那晚在密室之中,她便是借着莫白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而心生顺水推舟之计,当时马三军对风怜心兽性大发,虽然并未成事,但床榻之上的凌乱,在当时的情形之下,她只需要对其稍作文章,便可达到她心中所期待的效果,让莫白终此一生都活在愧疚之中,从而不会再违逆她的意思。
控制了天行剑的主人,自然而然就不必再打天行剑的主意了,仿佛她已经拿准了莫白的性格,然而她这般不惜折毁一个女人名节清白作为代价的心机,让人不得不心生畏惧,且这个女人还是她如今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姐姐风怜心。
或许在她的理解里,只要姐姐没有真的被玷污,这些虚构的事情,自然在姐姐的心里,是不会介意的,然而她却忘了,人言可畏。
就因为这句人言可畏,让莫白对风怜心承诺暗许,之前的那份愧疚,如今渐渐演变成为了他对风怜心的一份承诺与责任。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彼此卿未嫁,郎未娶,一旦这个男人心里萌生了承诺与责任,便是一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