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江劲涛不明白这群人在干什么,但从他们每个人的面部表情可以看出来。
江劲涛没有犹豫便拿出了钥匙。明人不做暗事,这箱子里既无宝贝,也无炸药。
主任看到了箱子里的复读机,拿出来问他,
“这,从哪里来的?”
江劲涛不敢撒谎,也不想撒谎,一切如实回答:
“昨天晚上捡的。”
“捡的?好啊,只要你不说是你老爹哪天给你买的,我就不信你不说实话。”
主任说完,便一手拿了复读机,一手揪住他的衣服,拉他去了教导处。至此江劲涛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今天有灾难从天而降。
江劲涛从教导处出来时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他已经不可否认地成了盗窃犯,他在教导处三个小时的争辩无济于事,复读机,玻璃上的血迹,这是铁证,由不得他辩解。主任还威胁说他若不承认,完全可以把血迹拿去化验。
万般气愤与无赖之下,江劲涛“招供”了。他也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在这时,他还不想离开这所学校。虽然他读书不很用心,但他很想考大学。
灰溜溜的江劲涛,已经无话可说了。见到了吴承宇,吴承宇没望他一眼,只留下一句话:“想不到,你是这种人!”吴承宇没理他,他一个人走向教室。路过办公室,里面又传来张明霞的声音:“我早就发现他一个人喜欢在教室里,鬼鬼祟祟的,有时候因为会看到他一个人跺在车蓬里,不知道在搞写什么,现在终于明白了,他原来是贼呀……”
吴承宇不相信他。
张明霞不相信他。
所有的人都不相信他。
连周围的空气也让他窒闷。
吴承宇没有站在办公室门口继续听下去。该听到的话都听到了,然而这些不该听到的话,让他原本伤透的心又划上了一刀伤痕。他只感到天晕地眩,两腿无力的走向教室。此时,他只能压抑住满腔的怨怒,平静地面对还将要发生的一切。
一连几天,没有人理江劲涛,当然,除了教导处的人。
人在极度失落时,最希望看到朋友。然而,江劲涛所面对的除了委屈,就是孤独。失去了心爱的人,失去了最好的朋友,还将面临着失学的危险……
他想努力吴承宇说些什么,然吴承宇面对他的目光,不可以让他有说的机会。犹豫了好久,他终于开口向坐在他前面面吴承宇打了声招呼。
吴承宇没理他。
其实他的声音小的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他已经没有力气大声说话了。
好久,吴承宇转过头来,望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想不到我会跟你这种人交朋友。”吴承宇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请清楚楚。他只感到两耳轰鸣,他用满腔愤怒的眼睛瞪吴承宇,又握紧了拳头。这一拳没有砸向玻璃,也没有砸向吴承宇,但是这拳头意示着他的怒火要爆发了。
他已转身推反了自己的桌子,怒吼一声:“你们都不相信我!”
声音还在教室回荡,江劲涛已经冲出了教室。
吴承宇愣住了,呆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他把课桌扶起来,又捡起了书一本一本到放在课桌里。
以后,这张课桌永远是空的。
“一直,我都相信他的本质并不是一个坏人。尽管老师讨厌他,同学们也讨厌他,甚至我也因为某些同学反感我和他在一起而疏远他,但一直,我都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然而,我错了,彻彻底底地错了,现在我才发现,别人对他反感,并不的不所道理。若不是我亲眼见到那一幕,我连现在还不会相信,在我面前,他把自己隐藏的太好了,人心,人心难测啊!
早就有朋友忠告我,要我和他保持距离,一直以来,我表面上同意了,心里却没有答应。而今天的太后悔了,交这样一个朋友,对得起关心我的人,对得起我自己吗?
现在,我不能继续执迷不悟下去。从此和他划清界线,从此不再和他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吴承宇日记
第三章
三
江劲涛离开了学校,吴承宇和白玉松、杜民武、何阳的关系更密切了。他们三个人谁也没有江劲涛的性格活跃,尤其是何阳,架着幅眼镜,满幅文质彬彬的样子,平时和人说话都很少,除了和朋友在一起时,他才开口说几句。
吴承宇和他们在一起久了,感觉他们特别健谈,和朋友在一起,他们有说不完的话。他们谈的内容呀很正点,就某一件事,他们可以发表一大通自己的观点,直说德人心服口服。
在班上所有男生中,白玉松和杜民武算学识最广的,虽不敢以五车论,但少则也有一柜书。仅初二,他们俩已经翻完了四大名著,连世界级的名著《复活》、《高老头》等也有很多过了目。虽然他们不一定每篇都看懂了,但在同学们中间聊起来口若悬河,有的是材料。
何阳脑袋没他们活,但有一副的狠劲,他拼命学习的程度连吴承宇也逊他三分。平时聊天,白玉松杜民武畅所欲言,吴承宇偶尔可以插嘴,何阳就力不从心了,更多的时候,他是听他们讲。只有吴承宇和何阳在一起时,何阳才会有很多话说,何阳在会有很多话说,何阳觉得他们三个人中,只有吴承宇最真诚,也只有吴承宇愿听他的真心话。他倒是觉得白玉松和杜民武除了没有江劲涛的大嗓门和嬉皮笑脸外,爱吹嘘的毛病和江劲涛一个样。
后来,王雪梅和他们混的很熟了。王雪梅爱讲话,却不爱吹,白玉松和杜民武平时吹出的毛病,王雪梅就专给他们找茬子,吴承宇也不爱吹,慢慢地,吴承宇和王雪梅成了一伙,在聊天时,专和白玉松、杜民武“作对”。
王雪梅的脑袋也很灵活,要不,他难得和他们混下去。王雪梅是女生中的佼佼者,通常争辩起来,有吴承宇站在她一边,又有何阳支持,他们可以跟白玉松、杜民武打个平手,要是涉及到了男生女生间的话题,吴承宇是男生,退出争辩,王雪梅同样可以和白玉松、杜民武打个平手。王雪梅敢和他们争辩,句句有理,吴承宇、白玉松、杜民武、何阳都是对她刮目相看,伶牙利齿的王雪梅,也很愿意和这伙男生做朋友,通常一个爱争辩的人,找不到同样有实力的对手是很痛苦的事。
天气有些暖和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政治老师还在上面啧啧不休地讲着课。再下面的学生,倒了一大片,趴着、躺着、撑着,什么姿势都有。最棒的是吴承宇,手也不用撑,只闭着两眼在那是“钓青蛙”为何不叫钓鱼,因为那么频繁地点动,鱼早吓跑了。那样子实在滑稽极了,可能某些下级见了领导也是那样子,“恩,是,好……”一个劲的点头。
白玉松睡不着,他见了吴承宇那样子,就是服十粒安眠药也不用担心自己会睡死。天下没有比吴承宇打瞌睡更好笑是事了,白玉松紧咬着嘴唇,没让自己笑出声。他怕吵了同学们的美梦。
实在没事干,他拿了支笔,在桌上些了起来:
山外青山楼外楼,
老师将课几时休。
暖风熏得人人睡,
上课如在梦中游。
后来,很多人看到了这首诗,也因为这首诗的出现,让这原本没有多少文学气息的校园有了些文学味。这文学味不是作品有味,而是这写作品只要是出自自己之手再怎么也是美味,自己吃着津津有味,别人看着也觉得味道好极了。好在哪里?不知道。
白玉松课桌上的小诗很简单,差不多人人都会背了。又因为这首诗的领头作用,校园的课桌文化也开始发展起来。
这些话;不知是抄的,些的,很多被刻上了课桌: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
这句出自元好问之口,教育了几十代人,在课桌上,这十四字出现频率最高。有些人见了,也会大赞课桌主人:““哇,你的诗些得太好了!”
“天鹅飞去鸟不归,良宇无点双人陪。
受尽折磨又换友,你若无心又怨谁。”
这是一首谜语诗,一句一字,即“我很爱你。”找不到爱情的课桌主人,只有对课桌这样说:“我很爱你。”如果没有你,我只能爬在地上睡觉。
自己创作的,也有赏心悦目的:
“笑傲风雨竞风流,播得硕果在今秋。”
“努力努力再努力,此话不是狗放屁!”
也有人为爱执着:
“你是风儿我是沙,我当爹来你当妈。”
“天生我才没人爱,如花女子还不来。”
“你是鱼儿我是水,只要你还长的美。”
实在与文字无缘的,只有学着鲁迅刻上一个“早”字。但这些人刻字的水平也差,好好的一个字,上了他们的桌子就跟二战后的德国一样,分成了两个家。让人看人琢磨不透,这到底是“十个太阳”还是“十点钟的太阳”。看他们平时的表现,这该是十点钟的太阳。太阳升早了,觉还没睡好呢。
吴承宇、杜民武、白玉松也称着火热,耍起文来了,闲着没事,他们编起了一串串的“名句”,和他们一样火热的还有王雪梅。
白玉松白天上课不打瞌睡,晚上话也特别多,他们真佩服,这家伙一天也不会比他们多睡几个小时,为什么就有那么好的精神。晚上余兴未尽,总要讲一些废话。以前江劲涛在寝室,谁敢吵他睡觉必遭大骂一通。自然,白玉松不该多言。江劲涛一走就好了,谁也不管了,他们寝室还有一个优势条件,离室管员寝室最远,要有老师来了,一定从别的寝室先安静。他们听不到别处的声音,也会安静下来。这样,他们就少了讲话被抓走的后顾之忧。那室管员也有个特点,嗓子极好,前面有讲话的,大吼几声再拖出几个人,等到他走到吴承宇他们寝室时,早已没有动静了。
不过,任何事情不是绝对的,也会出现意外情况。
一天晚上,他们几个叽叽咕咕正说的起劲,突然寝室后面一道电筒光射来,随后就是雷声:
“是哪个讲话的,滚出来?”
他们第一次近距离听到这声音,跟真的遭了雷声似的,吓得缩在了被子里。
这老师绕到而来就是冲着他们寝室的。老师还真厉害,谁敢晚上到寝室后面走一趟的确需要些勇气。那里长满了杂草,还有几代人丢在里面的垃圾,若是运气不好,冷不防还会掉进坑里。
室管员历了怎么大险跑到了他们寝室后面,这回不出来认帐“雷公”绝不会罢休。他转到寝室里又闷了几雷,只等着有人出来认罪。白玉松觉得这样耗着大家都没好处,不如他一个顶罪算了。遂钻出了被窝朝室管员说:“好汉做事一人当,是我讲的。”
室管员见了他说话的态度,雷声更大了:
“你还是好汉?我看你是精力过剩,跟我到操场上跑几圈,我看你还睡不睡得着。”
白玉松两腿发软,他从没见识过这场面,早知道还要罚跑,就不出来当好汉了。现在好了不跑也得跑了。
白玉松乖乖的去操场,室管员也跟着去了,也没追究其他人。其实这世上除了打雷,哪有一个人可以讲的火热的。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室管员把白玉松当疯子自言自语了。
十圈跑完了,站在操场上监督的室管员一个劲地拍打着周围的蚊子,他不忍自己的血就这样好白白送蚊子喝了,便对白玉松说:“你回寝室吧,这回念你是初犯,没罚你,下回再被我抓到,小心没你好受的。”
室管员回了寝室。
白玉松被室管员的话吓住了。他说的是话吗,跑了十圈还不算罚,若真罚起来还不要受鞭笞坐老虎凳吗?
没有力气再想的那么恐怖,他累得满头大汗,四肢无力,要是草地上能睡,他一定倒下。虽如此,他的诗性依然不减,在大脑严重缺氧之下,边走还想出了几句不成文的诗:
明月当空照,匆匆夜不早。多说几句话,老师瞎操劳。
怒问言者谁,未见回应者。兄弟欲遭难,心急如火燎。
好汉挺身出,全把罪来招。师欲压心怒,罚我操场跑。
何罪之有且不论,梦中见晓。”
到了寝室,白玉松澡也不洗了,倒头便睡。
天亮的很快,白玉松还没来得及做梦,就已经被吴承宇推醒了。他感觉四肢酸痛,睡意一改从前,还没来得及想出词汇骂上吵了他觉的吴承宇一句,又蒙上了被子。
这吴承宇怎么也推不醒了。杜明武见状,制止了吴承宇,说:“吴承宇,咱们走,他喜欢睡就让他再睡会吧。”
又朝白玉松喊道:“你别睡过了头,今天下雨早操不用上了,可早自习还是免不了的。”
白玉松没有吱声。
到了教室,王雪梅问吴承宇:“怎么就你们三个,还有一个笨蛋呢?”
吴承宇回答:“告诉你这个笨蛋他还在睡?”
“你”字后面本该有个句号,吴承宇为了“回敬”王雪梅,把逗号省略了。
王雪梅虽觉得自己遭了骂,但想想自己话里一共骂了四个人,稳超吴承宇四倍,也就没继续围绕“笨蛋”说下去,只道:
“好哪,今日不用跑步,懒汉赖床不起,你们等着瞧,呆会有好戏看了。”
早自习刚上了一半,忽闻一声:“报告。”
刚才大声读书的同学立刻静了下来,六十多双眼睛也在同一时刻朝前门望去。
门口站着的是白玉松,看那样子,滑稽至极:头发上竖篷篷乱,纽扣错位扭两边,鞋带一根拖在地,细看一样穿一只。若教室里不差人,准以为来了叫花子。
教室里没有老师,王雪梅大喊一声:“进来。”
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白玉松灰溜溜地上了位。
白玉松知道自己的样子很滑稽,只可惜演这出戏的不是别人,自己又没有带镜子,不然自己也可以大笑一回。王雪梅也来取笑,白玉松没有心情顶嘴,只说:“好雨知人心,这觉是睡好了,可美梦还没有做成。昨天刚出了魔鬼谷,今天又似进了幽灵洞,我怎么就这么栽哪。”
王雪梅说:“你还好意思说,谁叫你赖床,自找的。”
白玉松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对王雪梅说:“昨天我到外面罚跑了几圈,虽累了点,不过略有心得,要不要听听我的最新作品?”
王雪梅不好拒绝,白玉松便把昨夜作的小诗卖弄出来。
他俩没讲多久就已经下了早自习。此时的白玉松又恢复了活力,在下课铃响起的第一秒就飞步朝食堂冲去,跑起来依然有劲,这大概是昨夜锻炼的结果吧。
初中的学习不算太紧张。一天,吴承宇他们三四个人刚从篮球场上下,王雪梅就朝他们喊道:
“喂,学校图书室刚来了一批新书,你们要不要借几本来看看。”
白玉松边说还在喘气,但语气仍然嚣张:
“书有什么好看的,什么四大名著,杂文野史,哪一样我没有看过。”
王雪梅见他这德性,走到了他面前,说:
“唉呀呀,你吹牛也到把自己吹上了天,小心掉下来摔死。四大名著你看精通了哪一本?”
“精通不敢言,我说的是书我看过,至于里面内容嘛,有待以后再通。”
还没等王雪梅开口,杜民武对插嘴了:
“这四大名著有什么好看的,只不过《西游记》还有点意思,百看不厌。”
“这么说,你可以倒背如流了?”王雪梅问。
“原著没翻几页,不过电视剧看过很多遍。”
“我说呢!原来是看电视剧,这小孩子都会。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学着孩子的爱好,一点文学意识都没有。”
“电视剧和书还不一样吗?只是更生动,形象了些。要谈文学意识,看了电视剧我照样会,这里有顺口溜一首都很有意思:
白龙马儿跑的快,唐僧坐上马背来。
悟空领头降妖怪,八戒提耙跟上来。
妖怪多的真无奈,全是如来使的坏。
这就是所谓的《西游记》,我看全是放狗屁。
取到真经还遭难,碰到老龟水里翻。”
吴承宇听了,叹了口气道:
“唉,我那可怜的吴承恩老兄要是还有在天之灵,非气死不可了。”
白玉松大笑,说:“你还算吴承恩的老弟,那我还是白居易的子孙呢。”
杜民武也说:“杜甫,杜牧都是我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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