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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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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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三个礼拜。」说完又加了一句:「至少。」 
      三个礼拜。 
      至少。 
      …………那是多久? 
      很久吗? 
      还是很快就会过去? 
      我睁大眼睛算来算去,算不出半点头绪。 
      睡意全消了,而且没来由的烦躁起来,我挣开他的手臂溜下他的身体,抓起被子翻向一旁。 
      背对著他。 
      「怎么了?」他问,手掌在我裸露的肩上滑来滑去。 
      不知道!就生气!我忿忿地把整个身体都塞进被子里。 
      14。 
      今天是他去墨尔本的第十一天。 
      最近生意清淡。更准确的说:是根本就没有生意。不过,反正我也没那个心情去管,因为……因为……因为,因为作业很多。 
      15。 
      今天是他去墨尔本的第十九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如果问莫先生的话,或许就会知道。 
      莫先生给过我电话号码,说过我有「任何事」都可以打电话找他。 
      但我没有打。 
      谁叫他把电话号码给我的时候要说:「想念先生的时候也请告诉我」呢!我才不想!谁会想! 
      …………讨厌的莫先生。 
     16。 
      今年冬天,风吹得特别猛,雨也下得特别勤。风和雨合作无间轮番上阵,把天气搞得极冷无比,起床也变得困难无比。 
      感谢神,今天又是可以赖床的礼拜六,我紧拥棉被,背靠著墙,像一颗藏在豆荚里的豌豆那样呼呼大睡。因为我只是一颗豌豆,外面的世界的风风雨雨都不能打扰我。我心安理得赖床,还不时做著美梦。 
      「小兔子……」梦中的声音温柔地唤我。 
      一声又一声唤我。 
      我弓起身子,脸在被子上来回搓摩,意识很朦胧但是心里却明白,只要这样蹭著,就会有人用温柔的吻来安慰我。 
      我更加撒娇地弓起身子。 
      「他妈的死兔子!你想睡到世界末日是不是?!」 
      啵! 
      我像泡沫破裂般惊醒。 
      亮晃晃的房间,指著上午十一点的闹钟,还有一脸狰狞站在床边的杰。 
      温暖的豆荚不过只是个梦。 
      「坐著干嘛?还不快起来洗脸!」杰很凶地拉开我的被子,还踢了我一脚。 
      「唔……」我揉著眼睛,缓慢地翻身下床。 
      杰吃吃笑我,说没见过动作这么迟缓的兔子,还跟在我的身後到浴室。 
      「喂,我要尿尿你别看啦。」我唰地把浴室门拉上。 
      「希罕哪,没人要看你才紧张吧。」杰在门的那边冷嘲热讽。 
      一句话说得我心里直犯嘀咕。 
      真的,最近真的什么生意都没有,说实话我也蛮担心的,所以才约了杰,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陪我去买皮耶的生日礼物。 
      记下客人的生日,偶而送些小礼物,是老板教我们巩固客源的方法,这些礼物通常能带来加倍的回报,因此杰和我向来奉行不悖。 
      皮耶再过两天就要来了,而他的生日是在下个礼拜。上次,他在回国前说过,要和我一起共度今年的生日,要开两瓶顶级红酒,要租下市郊的渡假别墅,要请饭店外烩调制烛光晚餐,还要把音响搬到草地上,在草地上升一盆火,把音乐开到最大声,然後在乐声中和我不停地激烈Zuo爱,Zuo爱,Zuo爱………C’est  bon!(法语:好棒!) 
      C’est bon你的大头咧。 
      我只有腰部以下疯狂而已。而且也只是虚伪的疯狂而已。疯狂的表情,疯狂的动作,疯狂的叫喊声,全都是虚伪的!假的!现在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头都快要炸开了! 
     17。 
      我对挑选皮耶的生日礼物兴趣缺缺,再加上杰既是超级购物狂,又是讨好客人的高手,所以乾脆就让他全权做主。 
      杰在考虑很久之後,终於决定买一组设计简单的白金袖扣送给「因为是古董商所以眼光一定很高」的皮耶。 
      都说女人逛起街来是很恐怖的,其实有些男人也一样。 
      杰就是。 
      我们沿著名店街一间接一间逛,很快地我就腿麻脚酸不想再走了,但杰却像是靠著太阳能发电似的,精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每当我提议要找地方坐下休息,他就应付地说好好好,说著就又拉著我进另一家店。 
      几次这样下来,我已经是又饿又累又不耐烦了。当他再度推开玻璃门的时候,我说什么也不肯移步进去。 
      「好嘛,逛完这家就带你去吃东西。」杰推了我一把,敷衍地说:「我叫店员煮咖啡给你喝喔。」说完就硬扯著我进门。 
      店员看见我们,都热烈地迎了上来,还在杰的要求下,张罗著招待现煮咖啡和巧克力饼乾。这种宾至如归的亲切待遇,当然是花了不少钱才换来的,只不知道又是哪位客人倒了楣。 
      杰在试衣间里和穿衣镜前来来回回,店员又是挑衣服又是找型号的,忙得不亦乐乎,我没有特别想买什么,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喝咖啡。 
      喝完一杯咖啡,杰选的衣服才试穿到一半,我坐得实在无聊,索性站起来随意晃晃。 
      才没走几步,眼光就被墙柱上的照片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半身近照,照片里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色四颗扣西装,白衬衫的硬领上结著白色领带。他骄傲地微抬下颚,一双眼睛向下俯视,检视自己有著修长手指的右手。 
      那似曾相识的眼神,让我的胸口一下子就纠结起来。 
      第一次遇见他,在希尔顿的电梯里,他就是用这种眼睛看我的。 
      那双肆无忌惮打量的眼睛,不仅有著逼人的冷漠,更有著震慑的力量,让我讨厌极了又害怕极了。 
      但是後来,我看过他不同的眼睛。 
      抱著我抚摸我的时候,他的眼睛像是融化了的冰洋,低温却波光汤漾。面对著我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像是深遂的湖水,里面藏著温柔的倒影。一见到他这样的眼睛,我就会变得很坏,很怪。我发脾气,乱哭,无理取闹,而他总是若无其事地摸摸我的头发,搂住我把我藏进他的胸膛里。我的吵闹他当是小猫乱叫,叫过就算了。 
      ……今天是他去墨尔本的第二十二天。 
      已经超过三个礼拜了,他还没有回来。 
      他还没回来吧? 
      他如果回来了一定会找我的,对吧? 
      「喂!你干嘛啊?!」忽然听见杰在耳边低吼,害我吓了好大一跳。 
      才刚回过神,妈呀,又被自己吓了更大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架上的衬衫被我揉在手里捏成一团,我的脸也贴在上面,又闻又蹭的……… 
      18。 
      走进「三只小羊」的时候,杰和我都闷闷地不说话。等到侍者点完餐离开,他就劈头盖脸地吼我:「你什么毛病哪?!」 
      我知道刚刚那样害他很糗,不过也没必要对我这么凶吧。 
      幸好茶点很快就送来了,我趁著有人在旁边壮胆,皱起眉来斜了杰一眼。 
      杰看看我,又看看倒茶的侍者,恨恨地不说话。 
      结果侍者一离开,又是我倒楣。 
      「你他妈的花痴啊?!」杰用这种讨厌的话骂我。我正在喝桔茶,一听之下立刻被烫到。 
      我放下茶杯,用餐巾捂住发疼的上唇,口齿不清地迁怒:「烫告恶啊!」 
      「哼。白痴。」杰把头一撇,点起一支菸。 
     杰不理我,我也不理他,把蛋糕盘子挪过来,自己先吃了算。 
      正要拿起叉子,突然想起,他要出发的那天凌晨,我好别扭,一直背对著他躲在被子里,好说歹说都不吭声。後来,他唤人进来,在窗边设一张小圆桌,用香喷喷的草莓牛奶和草莓巧克力蛋糕,好说歹说的才哄了我起床。 
      我们披著浴袍,在三十五层楼的窗边早餐。我坐在他的膝上,吃著他用手剥下来的蛋糕。他的手指,和巧克力和草莓和蛋糕一起,伸进我的嘴巴里……… 
      我放下叉子,试著剥起一角蛋糕吃。手指触碰嘴唇的感觉,就像那天一样,让我从脖子到耳朵都热了起来。 
      「小兔子。」 
      听见杰叫我,我悠悠晃晃地抬起头来。 
      「你干嘛脸红哪?!」杰尖声怪叫。 
      我垂下兀自发烫的脸,尴尬地拿起叉子。 
      杰不知道为什么哼了一声。 
      「哼什么啊?」我咽下蛋糕问。 
      「猪头。」 
      「干嘛骂我?」虽然已经被杰骂习惯了,但是无端被骂我还是会生气的。 
      杰悻悻然瞪著我,狠狠吸了一口菸,又狠狠地吐出烟。「自己陷下去了都不知道………猪头……。比猪还笨!」 
      什么陷下去了?陷到哪里去了?杰在乱讲什么啊? 
      看见我瞪著眼睛,杰很用力地把菸熄在烟灰缸里,用力的程度,像是要在缸底戳出一个洞才甘心。 
      「你喜欢上他了,自己不知道吗?」 
      我一听之下愕然,下意识摇头。 
      「哼,所以说你蠢嘛。猪头。白痴。」 
      我更加用力摇头。「才没有咧!我哪有!」 
      「你还敢说!」杰沉著脸,手指关节猛敲桌面。「跟个花痴一样,还用脸搓人家的衬衫,你敢说你不是在想他?吭!」 
      「你…你……」杰真可怕,我心里在想什么他竟然都知道。 
      我的脸颊烧烫,手指尖却冰凉凉的,不过脑筋一转,我立即理直气壮地辩解:「那是因为他很会做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喔,你就这么欠干哪?」杰瞟了我一眼,恶毒地说。 
      「你骂个屁哪,」听他这么说,我真的火了。「是你叫我把自己交出去的诶!」明明就是杰的主意,现在却又这么骂我,真是太过分了。 
      「是啊是啊,把自己交出去啊……」杰拿起小匙在茶里搅了搅,突然又把小匙往茶盘上一扔,恶狠狠地说:「我有叫你把心也交出去吗?」 
      「我才没有把心交出去!」我也很凶地回他。 
      「你还不承认!」 
      「明明就没有!你神经病!」 
      「……」杰瞪了我一眼。「妈的。」 
      我们各自喝自己的茶,谁也不说话。僵持沉默了很久,杰先开口:「好吧,你没有陷下去,只是被干得太爽,神魂颠倒了。」 
      「………」虽然很难听,不过,这种说法我还比较能够接受。 
      杰叉起一小块蛋糕,不经心地问我:「他怎么做的,让你爽成这样?」 
      「啊?做……就…做嘛……。」我的耳朵又热起来了。杰干嘛问这个?难道还要我再现场转播一次吗? 
      「怎么做?他超会打嘴炮是不是?还是他的那个特别大?还是他太会舔了?还是--」 
      「杰!」怎么说得这么露骨嘛,真是吓死人了。 
      我慌忙左右张望,看看有没有人在听我们说话。幸好今天客人出奇地少,附近的座位都空著。「你小声点好不好?!」 
      「只能做不能说吗?」杰歪起嘴笑。「干嘛一讲到他就坐立不安,你已经被搞到屁股痒啦?」 
      「你才屁股痒咧!」听得刺耳极了,我从牙缝里洴出这句话。「根本就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哦?」杰扬起眉毛,耸著肩。 
      我见他摆明了不信我,心里更是有气。「你别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低级,我跟他……我们有一次根本就没做!是他说不要做的。他帮我暖脚,还用手指梳我的头发,我睡著的时候他不吵我,我不想做他就送我回家。他根本就不是那种色迷迷只想占便宜的人!」我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著,几乎缺氧。 
      「啊……是这样吗?」杰轻飘飘地从鼻子哼著说。 
      我看见他一脸诡异,正想举出更多例子证明,他却细声细气问了一句:「那,要不要让皮耶帮你暖脚,导演帮你梳头发,秃头喂你吃蛋糕哪?」 
      煞那间,我像是被一桶冰水浇到,又像是被一阵暴雷劈到,全身又僵又麻。 
      杰紧接著又问:「还是让钢铁小开抱著你,哄你睡觉?嗯?」 
      我靠在椅背上,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样很恶,对不对?」他问。 
      我颓丧地点头。 
      「可是对象如果是他,你就开心得像个花痴呢……」杰叹了一口气,两只眼睛紧盯著我:「你还说你没有陷下去?」 
      我无地自容地垂下头,眼前的景物瞬间失去焦点,拼命忍也忍不住的眼泪,一滴接著一滴,下雨一样地淋在蛋糕上。 
     「我们是不能喜欢上客人的,你忘啦?」杰在说「客人」的时候,还特别加重语气,让那些字划破空气,直直戳进我的胸口。 
      「可是………」 
      我才刚怯懦地张开嘴,杰立刻又柔著声音问我:「还是,你已经忘了BB的事?」 
      我的胸口霎时更增剧痛,痛得完全没有办法呼吸。 
      BB的故事是教训,也是禁忌。 
      他是我们刚入行时就认识的男孩子。 
      他爱上了一个有名望的客人。 
      因为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卖身男孩,所以当他恋爱失败,身心俱毁的时候,没有人同情他。 
      变心的爱人不会,同行的男孩也不会。 
      杰和我曾经去戒毒所看过他一次,那时他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一点都不漂亮了,但是,他的眼睛却还是异常地清澈有神,就像上等的宝石一样。 
      我们约好了,等他成功离开戒毒所,杰和我就要请他去最高级的俱乐部大玩特玩,疯狂庆祝,把不愉快的事全都忘掉。 
      但BB终究没有离开戒毒所。 
      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趁著深夜,他用一条皮带,把自己勒死在厕所里。 
      19。 
      在他去墨尔本的第二十三天,杰带著我向老板要求,从此回绝掉他的生意。 
      「……所以,他不能再接那个客人了。」简单明确的解释之後,杰还顺便作出结论。 
      老板听完之後,喝了一口啤酒,没有说话。 
      杰看了我一眼,我低头看指甲,於是杰又说:「反正他付钱大方,又没有特殊癖好,接替人选应该很好找的。」说著还想提出建议名单,却被老板摇手打断了。 
      要说服老板似乎不如想像中容易,杰继续努力:「小兔子很乖,他昨天才特别为皮耶准备了生日礼物呢。」说完便对我使了个凌厉的眼色。 
      我见状只得结巴地接下话。 
      「嗯老板…我……我真的,不能再接那个…客人了,不过,我会,加倍努力工作……」我咽了一下,呆滞地继续:「…那个,皮耶生日,他明天就要来了……他说,他说过,说下次来还要再找我……嗯,我会,特别用心陪他,玩………」 
      不待嘴笨的我说完,老板比出手势中断我的话。 
      「皮耶昨晚打过电话来约时间,可是……」老板把下巴撑在合握的手背上,停顿了好几秒。「我帮他安排了别人。」 
      听见这话,我藉著从口袋里拿菸,暗地里偷偷松了一大口气。 
      杰却是锲而不舍地追问:「他为什么突然换人?」 
      「不是他要换,」老板推了一下墨镜,又是隔了好几秒才开口:「是被我挡下来了。」 
     我刚叼上嘴的菸立即掉下来。「什么?!」 
      老板苦笑一下,两手一摊。「指定你的客人从一开始就交代了,不能再让你接任何生意。」 
      「你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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