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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爱你啊!”风惜惜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止不住地哭泣,“我爱你,逸清,不管你双腿所中的毒能否解开,你是否将永远成为残废,我都不会改变对你的感情,不会离开你,你为什么不明白呢?”
“我明白,但是我无法承受。”裴逸清疲惫地叹了口气,“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要我这样面对你对我太残酷。惜惜,你若真的爱我,就离开我,好不好?”
闻言,她整个人瘫软的坐下。透过模糊的泪花,她的目光始终痴痴地注视着他,不肯移开半分。
“我累了,惜惜。”他轻声说:“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不要再让我感觉难堪,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只要是他的愿望,有什么是不可以的?有什么……是她不愿为他做到的呢!
风惜惜忽地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说不尽的凄凉。她极缓慢、轻柔地松开抓着裴逸清衣袖的双手。看着空空的双手,如失去了生命一样的无力。
“既然你这么说,那……惜惜这就走了……”
她衰弱无力的话语如蚊蝇一般细不可闻,可她毕竟是说出了口。说出了口,一切也都成了定局,她将离开他。是啊,她将离开他!而这一切都再无可改变。
“我爱你,逸清。”默默地凝目再看他最后一眼,她猛地转过头,失声痛哭着跑了出去。
房外是蓝蓝的天,凉爽的风,秋日正宜人。出了门,是否就是海阔天空?
别了啊,我的爱人。裴逸清静静地坐着,直到房间中再没有一点声音,他方才僵硬地转回头来。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两行泪痕。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第六章
风惜惜已经离开好几天了。
“裴兄,听说你出事了?”林子文终于回到金陵,听说裴逸清的消息,急忙赶来探望。
“出了一点小事。”裴逸清看着自己的双腿,淡淡地笑了一下,“中了木僵花之毒,侥幸未死,不过我这双腿大概从此残废了。”
林子文也看见了他的双腿,摇头之余,只能空言安慰而已。
“对了,裴兄,怎么不见嫂夫人呢?”请雇请的小童送上茶来,他东瞧西瞧后,不禁好奇地询问。
裴逸清目光一黯,“我把她赶走了。”
“赶走了?”林子文失声一叫。
他点头,目光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如果有可能,我也不想让她离开我。可是眼前我这个样子,让她留下来,只会误了她一生。我爱她,又怎么能够那么自私?”
林子文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半晌,方才摇了摇头,长叹,“这些年来我以为你这个人最是冷酷无情,没想到居然还是看错了你。裴兄,你不是冷血无情,是太温柔多情了。”
温柔多情?他哑然失笑,“我倒不知道自己是个这样的人呢,林兄,只怕这次你又看走眼了!”
林子文摇头,“这次我绝对没有看走眼。不过裴兄,你把嫂夫人赶走,由这两个小童照顾你,只怕不太合意。”他的视线转向房内的两个小童。
“没什么不合意的。”裴逸清淡淡地笑道,“林兄,你既然回来了,拜托你一件事好吗?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惜惜和小翠的消息,找到她们请帮我照顾她们些。多谢了。”
当初风惜惜离去后,小翠亦随之追了出去,然而不知为何,两人就像消失一样,至今仍未有消息,这点他心里颇为担忧。
“你既然担心她,又何必赶走她?”林子文看了他一眼,好一会才点头答应,“好吧。”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非是风惜惜和小翠来找他,如今她们弱女子恐怕早已流落街头了。
目光闪动,他忽然微笑道:“不过你只用这两个小童来贴身服侍的话,好友我实在不放心,我有一个丫环很会照顾人,送给你如何?”
“不用了。”裴逸清推辞。
他轻笑,“那丫头是个哑巴,长得很丑陋,行事却很稳重,有她来照顾你,定然比这两个小童好得多,而且她又懂一点推拿按摩,你这双腿虽然因为中毒而失去感觉,但未必就找不到解方。在那之前,不如就由她每天为你按摩,也免得血路不畅,日后解了毒也救不回来。裴兄,你我都是朋友,你就别再推辞了。”
“哪里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裴逸清苦笑。他不认为木僵花之毒真的有人能解,毕竟戚慧茹只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但话虽如此说,他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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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文为裴逸清介绍来的丫环名叫凤姑,果真长得丑怪至极,奇胖无比不说,还满脸都是疙瘩,叫人看了一眼绝对不想再看第二眼。好在裴逸清失意之时,对此倒也不介意。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坐在床上的他,随意吩咐着刚被小童引进厢房的风姑,“听林兄说你会推拿按摩,是不是?”
风姑不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来,俯身为他按腿。
裴逸清双腿虽然没有感觉,但也看得出来她是多么卖力。
“哦,我忘了,林兄说你是哑巴。”她没说话,他纳闷一下,这才想起好友的话,“先不用按了,我有些口渴,你去沏杯茶来。会沏茶吗?”
她点点头,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已端着一杯沏好的茶水。
裴逸清接过来饮了一口。是他平时最爱的铁观音,沏得恰到好处,色香味俱佳。
“不错。”他点头称赞,鼓励地笑了一下。
是平时在林府曾沏过吧?他想。可是这味道让他不禁想起来从前每天大清早风惜惜帮他沏的茶,两个人沏茶的功夫竟是不相上下。
可是惜惜已经被他撵走了……
神思一时惆怅,他不觉将视线凝望远方。惜惜……在何处呢?林子文答应帮他找到她,好好照顾她。不知她现在可好吗?收回的视线在不经意间对上风姑的目光。咦,这么丑怪的人,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眼睛?
但见风姑的目光才和他相对,便慌慌张张地转过头去,躲了开。一瞬间他心头忽然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似乎……那目光他曾经见过。
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魂牵梦萦。是她吗?不!惜惜已离去,眼前的,不过是林府里一个丑陋的丫环,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一个是云,一个是泥。风姑和惜惜怎么能够相提并论!
“你怎么配有她的眼神!”
裴逸清忽然暴怒起来,他用力一掷,手中的茶杯猛地摔在风姑的身上,茶水溅了她满脸满身。她张皇地“咿啊”一声,退后数步,惊惶地望着他。
他见她如此狼狈,想到她是无辜的,心头不觉有些微歉疚。他别过脸去,放缓了声音道:“把地上收拾好,退下去吧!”
她默默望了他一眼,柔顺地收拾好一地狼藉,退了出去。只是,在步出房门之后,她的泪水便忍不住夺眶而出。
泪水和着先前的茶水,一起弄花了她的脸。她反手用力拭泪,拭不干不断流淌的泪水,却拭去了满脸的泥污色彩,那露出的竟是绝代的容貌?!
风惜惜!这是你选择的路,再苦再悲都得忍受!
当初林子文建议她易容成丑丫环,好接近裴逸清,她毫不考虑便同意了,不为什么,只为能长伴他左右,好好照顾他。
她得沉住气,不被他认出,否则将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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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惜惜终究还是留了下来,以凤姑的身份面目。
而裴逸清在初次的暴怒之后,也逐渐地控制住自己,不再向她乱发脾气。
秋去冬来。
一个有着温暖冬阳的日子里,风惜惜推着一样东西走进了裴逸清的房间。那东西像是个椅子,可是下面却安装了轮子。
“风姑,你推进来的这是什么东西?”裴逸清疑惑的问着。
她打着手势向他示意。
“你是想叫我坐在这个东西上,由你推着我,出去走动走动?”他皱眉,“我不需要出去走动。”
风惜惜打着手势坚持。她不敢说话,因为怕声音被他听出来,所以只得听林子文的话装哑巴。可也因为这样,使她和他刚相处时,沟通上多了许多困难。但或许是心有灵犀,久而久之,两人也渐能习惯此种沟通方式了。
“太阳?你是说,我天天待在屋里不见太阳,对身体很不好,所以叫我坐在这上面,你推我去晒太阳!”
风惜惜连连点头,面露喜色,双眼更是大大地睁着,希冀地望视着他。
“还是不用了吧,我想晒太阳的话,叫下人把我抬到庭院里的软榻上就好,不用这么费事。”裴逸清还是不太愿意。潜意识里,他有些不忍心让她这么劳累。
风惜惜眼神立刻黯了起来,但她依然睁大眼睛,固执地望着他,急切地比手划脚。
看见她的眼神,他又有些不忍心拂逆她的意思。“好吧好吧,那我就答应你好了。”他苦笑。
闻言,她忧郁的眼神立刻转为喜悦,丑陋的脸上也似乎浮起了笑容。
“真是,我怎么会这么容易地对这个丑丫头心软呢?”他喃喃自语,话中尽是不解。
外头的天气很晴朗,阳光十分温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裴逸清坐在那带轮子的椅子上,由风惜惜推着慢慢往前移动。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晒着久违了的阳光,他不自禁地深深叹了口气。
“谢谢你,凤姑。”他真心地道谢。
她眼底闪过一丝羞怯,面上却没有表情,走到他面前摇摇手,似乎在表示,这是她应该做的。
她的脸上似乎很少有什么表情。
裴逸清心底一闪而过这个想法,并没有去深思。他笑了笑,转头去看四周风景。这个庭院的景致,他本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了。可是因为行动不便,数月未曾出房门的情况下,这些看惯了的风景也都变成极致的美丽。
“凤姑,你推我去那边看看吧。”他指的是庭院的西边。那里有一树寒梅,数株翠柏,树下一具石台,台上放置着一架瑶琴。
风惜惜依言推他过去。当她看见瑶琴的时候,眼中不觉现出怀念的神色。
“这瑶琴是我送给惜惜的呢!”裴逸清抚着瑶琴,轻轻感叹,“那时候她刚跟了我,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惜惜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我给她一点点的快乐,她就高兴好多天。唉,现在想起来,我负她太多了。”
不是的!逸清,你没有负我,你对我很好啊!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光。即使是现在,能够远远地看着你,我也很开心啊!风惜惜站在他的背后,在心中无声地反驳。
“还记得那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坐在这里,她弹琴给我听,有时候,我会吹洞箫,和她相和,而她总是幸福地对我微笑。”
风惜惜也回忆起往昔的时光,面上不由自主地泛起微笑来。
“风姑,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和惜惜的感觉好像,甚至会错以为你就是她。”一会后,他终于回过头来,可惜这时候风惜惜的笑容已敛。
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她“咿啊”两声,慌忙摇头表示她不是。
他笑了一笑,回过头去,双手按上琴弦,轻轻拨动。
琴声泠泠,霎时回响在庭院中。寒梅初绽的香,翠柏轻摇的风,相伴着琴曲,悠悠扬扬。一时之间,风惜惜神思悠悠,潸然泪下,一滴泪珠正巧落在裴逸清的颈子上。
“下雨了吗?”他疑惑的抬头,却见天上无雨,再回头看她。
“你怎么哭了?是我勾起了你什么伤心事吗?”他温言询问,浑然不觉自己对她的关心早巳超过主人对丫环应有的态度。
风惜惜慌忙举袖拭泪,连连摇头。心头一动的她将手指着他正弹奏的瑶琴,表示被琴音感动。
这是裴逸清第一次见到凤姑哭。数个月来,她一直尽心地照料着他,面对他时,总是带着微笑,他不知道她也会哭泣。
“是这样啊。也难怪,我适才弹的曲于是太凄凉了些。”看明了她手势的意思,他苦笑了一下,“对不起,心有所感,忍不住就寄托于琴音了。不过我不知道你对琴音的感受力竟然是如此敏锐。对一个不懂琴的人来说,更是很难得呢。”
糟了!她不该显得对琴音感受这么深的,希望他没看出什么。风惜惜心下想着,慌忙又装作不太明白的样子。
裴逸清的心像是被什么触动,熟悉的眼神、日常相处的和谐,以及对琴音的领悟!怎么和惜惜那么像?
他立时自嘲地笑了。真是想惜惜想得痴了啊,风姑那么丑陋,又那么胖,和惜惜哪里有半分相似了?
“我不该胡思乱想的。”摇摇头,仿佛想甩去脑海里奇怪的想法一样,他苦笑的自言自语,“呵,我居然会以为你是惜惜,唉,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惜惜已经被我赶走了,哪里还可能再回来?”
惜惜,若我的双腿真能够痊愈,那该有多好!
风惜惜心头一震。他是爱着她的!纵然她早知道这个事实,可是在听到他的话时还是忍不住满心的喜悦。然而这喜悦中还有无限的惆怅,只因她不能够以真面目和他在一起。
她“咿呀”着比划,劝慰他不要担心,告诉他,他的惜惜会回到他身边的。
“多谢你的好意,但惜惜!不会回来的。”他手指轻轻勾拨琴弦,语气中无限怅然,“再说,就算她回来,我也不能留她的。我负她太多,又怎能继续误她终身?”
可是她应该不会介意这种事情啊!我想她介意的一定是你不要她待在你的身边吧。风惜惜比划着劝他。这些话都是她的心里话。可是逸清一天打不开心头的结,她就一天不敢以真面目见他。
“不要劝我了。”他微笑摇头。
风惜惜觉得他的笑容里满含着忧伤。“我不能以残废之身和她在一起。但若是有一天我真能解开木僵花的毒,重新站起来的话,我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她,然后,若她还未别嫁,我就正式迎娶她过门,娶她为妻。”
他知道的,惜惜一直很在意名分这个问题,只是她不敢说,而他也有意无意的不肯提起,或者,是他的心里面一直隐藏着淡淡的轻视吧!只因她出身风尘。
他轻轻叹息。
这段漫长没有她的日子里,他才意识到她对自己是多么重要,明白到他是多么的爱她。是的,他爱她,爱到可以忘记她的出身、她的一切,爱到可以舍弃自己的心意,一心一意地为她着想。
所以他会后悔自己不曾正式迎娶她。
这,才是真正的爱吧?
风惜惜的眼泪又将夺眶而出了,这次她拼命地忍住。但下一刻,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慌忙转身跑回了房间,独留下裴逸清坐在石台前。
奇怪的丫头。
裴逸清不解地瞧着她的背影,不知怎的,忽觉她那臃肿肥胖的体形在行走之间,竟然和惜惜也有着七分相似。
“惜惜……”他叹息,“我现在看什么都有你的影子了。唉,你现在可好吗?”
可是,他的双腿却残废依旧,他不能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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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兄,近来感觉如何?”林子文又来看望裴逸清了。这一次,他笑盈盈而来,脸上的神色与平时来此有大大不同。
“还不就是老样子。”裴逸清笑说,“不过还是多谢你送来的丫环。她很尽心尽力的照顾我。”
他大为得意,“那当然,也不想想她是谁。”
“是谁?”他奇怪的问道。
“没什么。”林子文顿悟自己失了言,急忙咳嗽两声,转移话题,“对了裴兄,你可知道我这次来找你,有什么好事吗?”
“什么好事?”
“天大的好事!”他得意洋洋的大笑开来,“裴兄,我为你找到江湖第一神医,玉手观音戚慧茹了!你的腿马上就可以好了!”
“玉手观音戚慧茹?”裴逸清失声惊呼。真的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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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子文的带领下,戚慧茹来到了裴家。
“木僵花之毒有什么难解的?”戚慧茹容颜绝代,表情高傲。她看了一眼裴逸清僵硬而不能活动的双腿,嘴角微微一撇,一副小小毒物不偿得她出手的样子。
但她的话听在裴逸清等人的耳中,却是天大的喜讯。
“戚姑娘的意思是说,我的双腿还有救?”问出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