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的皇冠--光武皇帝之刘秀的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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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的皇冠--光武皇帝之刘秀的秀-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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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尤见王邑,直言其担心。王邑何尝不明白此中利害,只是无奈何。王莽用兵,每如佛典,贪多好大,此种心态,正如柯尔律治所言,乃是童稚之价值观,误以庞大为伟大。王邑自然不便抨击王莽,笑答严尤道,“皇帝尽发州郡之兵,乃是无比厚意,岂容推辞。兵虽杂乱,只需约束得当,无妨害矣。”

于是战鼓擂响,声闻数十里。汉军登城而望,但见昆阳城下,官兵列营百数,旗帜蔽野,埃尘连天,黑压压的阵营,仿佛没有终点,一直铺到世界之尽头,一直通往永恒之末日。小小的昆阳,此刻仿佛一叶扁舟,置身于波涛汹涌的汪洋。

官兵阵前,摆开一排排槛车,槛车的铁笼之中,囚着猛虎、猎豹、犀牛,昂着头颅,向着昆阳城嘶吼。

汉军何曾见过如此诡异之战场,一时间,头皮发麻,腿脚发软,几疑身在梦中,而且是最恐怖的恶梦。

王邑高坐于大象之上,头顶的黄罗盖,在强烈的阳光下格外明亮。王邑皮鞭所指,巨无霸越众而出,手中一条麻绳,牵出一串汉军俘虏,一个个面色苍白,眼神呆滞。他们即将沦为官兵祭师的牺牲,而城中的汉军,对此爱莫能助,只能寄以同情而哀伤的远眺。

巨无霸仰天而吼,其声更盖过战鼓,吼罢,张手抓起一俘虏,当空撕为两半,伴着飞溅的鲜血,官兵百万,齐声喝彩。巨无霸又将另一俘虏踏于脚下,手捉其发,将头硬生生拔下,鲜血喷涌半空,如烟花火红,百万官兵,再度呐喊。

巨无霸命其余俘虏跪倒,手一伸,刀来,百多斤的大刀,在他手中只如玩具,于是排头砍去,头颅滚落一地。士卒们拾起地上的残肢遗体,扔入铁笼,虎豹大喜,鲜血淋漓,狂嚼不已。

如此残酷的杀戮,如此恐怖的武力,汉军无不大骇,为之失魂,为之落魄。

祭师完毕,王邑令旗一挥,攻击,猛烈的攻击:

数十辆云车,高十余丈,推至城前,俯瞰城中,箭下如雨。又有发石车,巨石飞起,所到之处,砸人则成泥,砸墙则留坑。在步兵的簇拥护卫之下,冲輣车向城门挺进,巨木撞门,声音沉闷而惊心。云梯从四面八方搭上城墙,官兵如蚁,攀援而上,强攻城头。

昆阳城内,所有的男丁都拿起了兵器,一旦战斗起来,他们便暂时忘却了恐惧,每个人都变成一架无情的杀人机器。王凤率众坚守城头,冒着飞箭巨石,推烧云梯,格杀爬上城墙的官兵,一人倒下,另一人马上顶上。王常则指挥城门防守,全力对付冲輣车,从城墙掷下巨石,痛砸护卫之步兵,又泼油而下,继之以火把。

巨无霸见冲輣车火起,大怒,嗷嗷怪叫,冲上前去,一把扫开官兵士卒,亲操巨木,直撞城门。每撞一下,整个昆阳城似乎都在随之颤抖。城上王常弯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巨无霸肩头。巨无霸吃痛,一把将箭拽下,同时拽下的,是一大块皮肉。王常大吼,一齐放箭,把丫射成刺猬。

一时百箭齐发,巨无霸随手抓起两个士卒,举在头顶挥舞,抵挡箭雨。王邑怕折损了巨无霸,又担心箭上有毒,一边命人放箭掩护,一边急下命将巨无霸召回。

官兵疯狂的攻击一直持续,直到夜色深沉,这才鸣金收兵。然而对汉军来说,一切远未结束,即使在夜晚,他们也不敢休息,赶紧修补日间毁坏的工事,又派人轮流巡逻,以防官兵夜袭。

汉军以惨重的伤亡为代价,顶住了一天,然后又顶住了一天。

 第67节

日期:2009…03…2601:26:48

光武皇帝卷一“努力”NO。88

拒谏

昆阳的抵抗到了第三天,严尤面见王邑,神色庄重地伸出三根指头。王邑正在让侍女更衣,大笑道,“我知道,不过才三天而已,严将军勿慌。”

严尤正色道,“然而,宛城可连一天也等不起。”

王邑徐徐扭头,道,“以严将军之见,该当如何?”

严尤道,“昆阳之城,小而坚,虽能攻克,却难免多费时日。刘伯升率汉军主力数万人,围困宛城已有数月,城中粮草断绝,只能人吃人,这才能继续苦撑下去。都是帝国的好军士好儿郎啊,不曾死于战场,却要葬身于自己人的口腹,岂不哀哉!”

严尤几欲哽咽,平复片刻之后,又道,“区区昆阳,不足道也。今汉军主力在宛城,伪天子刘玄也在宛城,这才是帝国之大患。以吾之见,宜绕过昆阳,急进大军,奔发宛城,歼灭汉军主力,生擒伪天子刘玄,此乃千古伟业、不世之功,也是皇帝所以寄望于大司空也!汉军既败,则昆阳不攻而下,又何必多此一战?”

严尤乃是新朝德高望重的老臣,当年更曾官居大司马,然而王邑对他却丝毫也不客气。此时的王邑,拥有绝对的权力,某种程度上,他几乎就是皇帝,自然要睥睨万夫,天意独断。王邑冷冷打量严尤,讥讽道,“据我所知,宛城守将,乃是严将军之弟严说。虽说兄弟情深,然而军国大事,可容不得私心。”

严尤情急之下,叩头而请,道,“老夫一心为国,焉敢有半点私心。如今宛城之守军,已是强弩之末,天知道还能再撑多久。宛城所以至今仍坚守不降,只因相信朝廷必派援兵。闻大司空领百万大军前来,宛城将士无不欢喜,如小儿之盼慈母,如酷暑之望甘霖,切不可令失望也。宛城乃帝国之重镇,宛城将士乃帝国之将士,岂能弃而不顾,任其自生自灭?倘若再多加耽搁,而宛城为刘伯升所破,即使攻克昆阳,也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请大司空三思再三思。”

王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疤,每当他烦躁之时,伤疤便会隐隐作痛。他此番征伐,不仅仅为了胜利,更要惊骇天下之视听,炫耀帝国之武力。然而小小昆阳,居然敢抵抗,而且还如此之顽强,怎不让王邑出离愤怒,即使明知严尤所言在理,而他已无意采纳。

王邑振衣而起,厉声言道:“吾意已决。今领雄兵百万,授命剿贼,易于泰山之压鸡卵,轻于驷车之载鸿毛。谁能抵挡?谁敢抵挡?先屠昆阳,然后蹀血而进,前歌后舞,顾不快邪!”

严尤暗自摇头,无话可说,道不同难以与谋。王邑更钟意宁拙勿巧,作推土式前进。好比为文之道,同为高手,遇到棘手之处,有人愿意绕过去,虚写或者索性留白,言不尽而意无穷。譬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则从不逃避,直线攻击,以其笨重而锋利的力量,穿透一切,粉碎一切。

可以轻灵,而他选择狂野。

可以华丽,而他选择决绝。

日期:2009…03…2702:51:03

光武皇帝卷一“努力”NO。89

特种部队

且说王邑攻城越发猛烈,昼夜不息。空中有云车,地面有冲輣,地下又挖地道,形成立体攻势。箭矢如暴雨,一刻不停地向昆阳城中倾泄,遮天蔽日,分不清白天黑夜。城中人根本无法出门,万不得已要取水做饭,还得先拆下门板,背在背上,这才敢前往水井取水。

官兵可以几班轮换,以保证充足的休息。而汉军将士却只能连轴转,一刻也不敢脱离战场。极度的疲劳,加上极度的紧张,让汉军将士濒临崩溃。官兵的攻势,一浪接着一浪,没完没了,无休无止,将汉军将士推入深深的绝望,他们仿佛身处索多玛城,面对神之怒火,天罗地网,无处可逃。然而,他们并不甘心,我等何罪之有,为何要承受这些?

城中又有流言传出,说是在官兵的百万大军之中,更藏着几支亘古未有的特种部队。

先是羽军,士卒皆取大鸟翮为双翼,身着羽衣,能飞攻敌人,一日千里。

又有药师,士卒皆服食药物,可以数月不吃不睡,不倦不累。

更有尸队。当年,王莽抓获叛党王孙庆,命太医和屠夫刳剥之,量度五脏,导其血脉,死而复生。于是复制,秘密组建一军。其士卒皆用死人,因为已死,所以不死。

王凤见再继续抵抗,已经不是和官兵过不去,而是和自己过不去了,于是对王常道,“城早晚必破,不如早降。”王常无奈,只得同意,是啊,趁着还有一些微弱的抵抗力,谈判起来也算有些本钱。

闻昆阳欲降,王邑下令军队后撤三里。王凤单骑而出,直入官兵营中。王邑极尽夸耀之能事,命百万大军,闪开一条十里长道,王凤每走一步,百万大军便报以一声震天大呼——降!

王凤手捧降书,眼观脚下,紧步快行,十里长道走罢,已是汗湿重衣。入得中军帐中,但见早有盛筵摆下,官兵诸将悉数出席,排场浩大,帐内遍陈奇珍异宝,金碧辉煌,舞女歌姬,皆是天下绝色。王凤毕竟是草莽出身,没见过太多世面,今日亲眼目睹皇家的气派与奢华,神色间不自觉地流露出艳羡和谦卑。

王凤膝行而前,递上降书。王邑看了看,不置可否,指着遥远的末座,道,“坐。”

在巨大的压迫感之下,王凤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他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投降之后,一了百了。他解脱了,自由了,终于不用再徒劳地战斗,终于不用再在炼狱中煎熬。官兵诸将也无不喜形于色,艰苦的攻城也让他们不好受,昆阳肯投降,实在是最好不过。严尤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这下大军终于可以进发宛城,宛城有救了,新朝有救了。

王凤落座之后,王邑远远问道,“你现居何职?”

王凤谦恭答道,“忝居成国上公。”话一出口,自己先不免有些羞愧起来。在今天这个场合,报出自己的上公官衔来,显得是那么荒谬和底气不足。

王邑大笑道,“这么说,你是上公,职位还在我之上。我应该向你投降才对。”

众人哄笑。王凤大囧,连称不敢。

王邑又问道,“还没请教名讳。”

王凤道,“微臣姓王名凤。”说完,灵机一动,又补上一句,“有幸和大司空同姓,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诸将一片低呼,暗骂王凤画蛇添足,这多余的一句话,极有可能把事情彻底搞砸。要知道,王邑向来以自己的贵族血统为自豪,王凤如此不识趣地攀附,正犯了王邑最大的忌讳,他是根本耻于与贱民为伍的呀。

王邑惊奇地哦了一声,顿时来了兴致,马上说道,“是吗?那咱们得好好排排家谱。”说完,戏谑地望着王凤,又道,“不如我先来自报家门。我这王氏,乃是远古黄帝之后,距今何止五百年?黄帝八世孙虞舜,五帝之一。虞舜之后妫满,周武王封为陈侯。妫满十三世孙陈完,为齐桓公之卿。陈完十一世孙田和,称齐王。传至齐王田建,为秦所灭。项羽起兵,封田建之孙田安为济北王。田安失国,齐人仍称以王家,于是易姓王氏。田安尊孙王贺,汉武帝时为绣衣御史,即当今天子与在下之曾祖父也。”

王邑说罢,满饮一杯,傲慢地打量着王凤,道,“那么,阁下的祖上呢?”

王凤万没想到自己一句套近乎的话,王邑竟然较上了真。王凤祖上几代,都是下等平民,毫无可夸耀之处,再往上则无从查考。突遭王邑反问,王凤只能汗颜答道,“臣世代草民,岂敢和大司空这样的帝系贵胄相比。”

王邑冷哼一声,这还用说。又道,“既然投降,有何条件?”

王凤道,“但求活命,焉敢再有他求!”

王邑站起,背过身去,道,“投降不许,回去继续战斗!身为大将,就应该死于战场,我将成全你的荣誉!”说完长袖一挥,送客。

诸将闻言唏嘘,失望之色,溢于言表。送上门来的肥肉,王邑居然不要,难道注定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抢?

王凤欲哭无泪,怀着一颗屈辱绝望之心,怏怏返回昆阳,经过十里长道时,百万官兵继续鼓噪——不许降!不许降!王凤头脑空空,恍如未闻,径自入城,王常等人围住,焦急问询。王凤摇摇头,道,“我等不死,王邑决不罢休。”众人闻言,抱头痛哭。王常勉强安抚众人,道,“别忘了,我们仍有希望。”

众人抬起泪眼,齐望东方。在那里,有着刘秀和其余十二骑士,他们会归来吗?如果会,他们又将如何归来?

 第68节

日期:2009…03…2921:46:59

光武皇帝卷一“努力”NO。90

援交

人心也是一昆阳,攻防拉锯,昼夜不息,其严峻有以似之,其危急有以似之。上帝与魔鬼交战,人心便是战场,于是有善恶美丑,于是有是非恩仇;于是有阴晴圆缺,于是有高低肥瘦。神魔交战,胜负无常,人心因也无常。而每逢大关键大转折大决断之时,神魔之战便越发惨烈,成兮败兮,神兮魔兮,往往只在一念之差而已。

且说刘秀十三骑自突围之后,片刻也不敢耽搁,直奔郾城、定陵。郾城和定陵的守将们,见了刘秀等人,都尴尬地笑着,预先在脸上堆出抱歉的表情。他们也一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王邑正率百万大军围困昆阳,刘秀等人的来意不问可知,定是要搬他们去当救兵。然而,形势明摆着,真要去救昆阳的话,那和去送死又有什么分别?

寒暄已毕,守将们直言不讳:“诸位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住下,昆阳也别回了。谁也不知道现在昆阳形势究竟怎样,说不定城早就破了,又或者,王凤等人早已投降,那咱们去也白去。退一万步说,就算昆阳仍在坚守,不怕说一句长敌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话,就凭咱们这点人马,救也是白救,反而将自己赔了进去。反正诸位已经逃出来了,何必再回去送死?”

经守将们这么一说,宗佻、李轶等人也不免动摇。在他们突围之时,确曾热血沸腾,为了胜利,不惮牺牲。然而,一路行来,风餐露宿,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醒悟到活着之珍贵,死去之可惜。况且守将们所言,于情于理,都交待得过去,于是都不说话,作默认状。没错,当他们离开昆阳时,曾面对城中八千将士,指天为誓,许下一定归来的承诺。然而,承诺和车票一样,当时没有兑现,过期便只能做无效处理。

见众人态度都无比暧昧,说白了,就是不想到昆阳送死,刘秀大为愤怒。然而,愤怒并不足以解决问题。庄子曰:“三人行而一人惑,所适者犹可致也,惑者少也。二人惑则劳而不至,惑者胜也。”此时最重要的,不是谴责,而是说服争取。所谓齐心协力,只有先齐心,然后方能协力。

刘秀起身,大声言道,“今日诸君爱惜性命,不救昆阳,他日诸君有难,谁还肯舍命来救你们?”

众人忽遭质问,惊愕不堪。刘秀厉声再道,“倾巢之下,焉有完卵。王邑率百万大军前来,今日灭昆阳,明日便灭郾城、定陵。诸君逃过今日一死,难逃明日一死。就像诸君是昆阳的希望一样,昆阳也是诸君之希望。诸君非救昆阳,实自救也。”

众人低头不答。刘秀说完软语,再撂硬话,道,“我等今日前来,并非请求诸君,而是命令诸君。骠骑大将军宗佻,官职最尊。请骠骑大将军下令。”

闻听此言,众人都看向宗佻。宗佻抚须长叹,道,“死则死也,终不可失信背义。诸将听令,即刻发兵前救昆阳。有抗命不从者,斩!”

诸守将在郾城、定陵经营多时,聚敛了大量财物,贪惜不舍,建议分些兵卒留守。刘秀怒斥道,“分兵留守,你们防谁?防王邑吗?你们以为王邑是来抢钱的?王邑是来要命的!今若破敌,珍宝万倍,要多不少;倘若战败,首级无存,何财物之有!”

于是尽发士卒,得众近万人,急速奔赴昆阳。

再说昆阳这边,王凤等人投降居然不许,由失望而生愤怒,由愤怒而生勇敢,既然必死无疑,生命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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