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战争,是中国人民志愿军付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重代价才换回的。小说的如此描写是更为符合战争实际的,同我们过去在反映这些战争中对牺牲的回避和战争的净化是极为不同的,其所产生的穿透力更是无与伦比的。如在那天寒地冻的1081高地的令人痛彻心扉情景的再度呈现,某连官兵宁愿冻馁至死也决不放弃阵地,依旧匍匐在地保持伏击与冲锋姿态的雕像,可谓是志愿军战斗意志和钢铁精神的最高体现。这种震撼人心的场景,令十分强大的敌军认识到什么叫不可战胜。那种雪白血红、无比惨烈的战壕真实,如历史留给我们的不灭记忆,令我们永远为那样的胜利感到由衷的骄傲和自豪。
小说也表明,长津湖之战作为一个著名的战例和一种精神的象征,在战争的历史上立起一座丰碑。小说让我们认识到的是,志愿军虽然在此役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毕竟以不屈不挠的进攻,给不可一世的骄狂之敌以沉重打击。曾在近代史上因落后衰弱而饱受欺凌的中华民族,正是在这样倾力相搏的战争中,证明了自己意志的坚硬;正是志愿军官兵以前所未有的拼死血战,真正打出了中国军人英勇善战的现代威名;正是无可争辩地彻底教训了傲慢狂妄的对手,才使其将惨败的苦涩埋藏于心,作为一种难以忘却的隐痛留在他们的历史记忆中。抚今追昔,在我们心中同时涌起的是无边的痛惜、欣慰和感动。
书评:被遗忘的长津湖(1)
被遗忘的长津湖
殷实
很多人都知道朝鲜战争,知道抗美援朝,也知道鸭绿江,但未必知道长津湖。
长津湖是平壤东北部山区的一个人工湖泊,其下游向北注入鸭绿江。1950年11月下旬,在长津湖地区发生的事情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和美国海军陆战一师,展开了一场空前激烈而残酷的大战。被战争初期的顺利冲昏了头脑的美国远东军事当局,誓言要在数十天之内统一朝鲜,把共产主义势力从这个半岛上彻底清除,装备精良的陆战一师的任务是,从朝鲜东部的元山港登陆,西北向鸭绿江边推进,其时,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十几万人马也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长津湖畔的战役集结地,准备阻击和消灭这些不可一世的敌人。
此役前夕,恰逢北美人的感恩节到来。美军从日本、关岛甚至本土空运来厨房、火鸡,在前线过起了比在家中还要奢侈的感恩节。而刚从中国内陆火速开到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官兵,却面临的是严重的断粮和寒冷——部队在来不及换发冬装的情况下进入气温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朝鲜北部山区,只能用炒面、水煮黄豆、结冰的土豆和雪来充饥。从军事装备来看,美军有坦克、大炮和飞机,中国志愿军却只有轻武器。有人称这是不同装备和信仰的军队之间发生的战争,当然不无道理。
一个有点奇怪的现象是,除了战史研究者外,长津湖之战在后来的历史叙述中很少被提及。而且。作为记忆和事实的这个寒冷冬天,在长时间地保持缄默。在该战役过去了整整六十年之后的今天,又似乎是不约而同,以这场战役为背景的长篇小说《长津湖》(湖南文艺出版社,2011年12月第一版,王筠著)在中国出版,同样是以长津湖战役为真实背景一部美国电影《严寒十七日》,也将在今年夏天上映。为何中美作家、电影工作者又同时想到了这场被遗忘的战争?关于战争及其可怕的代价,人们在事后的观察与界说,很容易被归结于各种高妙的理论而妄加评断,有时候,即便是一些看上去极其重要的理据,如侵略与反侵略,正义和非正义,反抗专制与暴政,结束民族压迫的解放等等,也往往由于被过于轻率地挪用而空洞化了。对于万千牺牲者,对于主动或被迫卷入的亲历者而言,暴虐的、灭绝人性的战争本身就是赤裸裸的杀戮,就是毋庸置疑的罪行,绝不会因这样那样的奢谈改变丝毫。
书评:被遗忘的长津湖(2)
在对史上最重要的革命和次一级的、不同版本的革命的观察中,美籍德国犹太哲学家汉娜?阿伦特谈论最多的,是所谓自由立国与社会问题解决之别,或者说,她总是耿怀于“自由”相对于必然性而言的“逊位”。她所意图的似乎是,即便一种政治哲学,也要尽可能与实际的人类事务保持距离,从而确保理性的清明和真理的超然。这样的意见我们当然能够听懂,却未必总是能够同意。在中西价值之辩中,始终绕不开的一个词汇就是自由,在一些人看来,自由可以是超越的、抽象的存在,因而高于一切,在另一些人看来则未必如此。不过在更多的时候,自由一词往往是被滥用了,譬如以自由之名发动一场血流成河、死伤无数的战争。不过,阿伦特女士也在不经意间说出了一个真理:“历史如果要作为真理展现的中介,它就不得不是世界历史,自我展现的真理也不得不是一种‘世界精神’”(见汉娜?阿伦特:《论革命》第42页,中译本,凤凰出版传媒集团、译林出版社,2011年2月第一版)
我们早已经知道,朝鲜战争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讲述为一场“自由世界”的人们为捍卫自由而展开的战争。那些联合国名义下的西方军队,那些把火鸡和咖啡带到贫瘠的朝鲜半岛山区,一边过感恩节一边投掷燃烧弹的美国青年,他们也许真的心怀某些圣洁的理由,但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对于刚刚结束了百年蹂躏和殖民统治的东方弱小民族来说,家园和土地是多么珍贵,和平与安宁的生活是多么重要。就像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那些在战壕和阵地上被冻僵、被成群射杀,近乎赤手空拳面对现代化的立体战争机器的对手,为何那么勇敢,心中没有任何恐惧一样。如此的话,我们就有必要回到“世界历史”和“世界精神”的语境,借用阿伦特的话,看看那些作为真理展现“中介”的历史,究竟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才可能“不得不是世界历史”,以及,这样的“世界历史”又将展现何种真理。
一部主要是依据幸存者访谈、资料搜集写成的小说,在文学上也许无足轻重,在对事实、细节的呈现方面,却有可能是质朴翔实的。对于1950年11月下旬在长津湖地区发生的战事,对中国人民志愿军和美国海军陆战队之间的那场厮杀,如果我们不仅仅满足与接受好莱坞电影制作者必定会天马行空地奉献的“视觉奇观”,就有必要看看作为主要参战者的中国军人的具体身影——他们如何忍受可怕的寒冷、饥饿和伤病,以简陋武器对抗狂轰滥炸。更重要的:他们彼时的所思所想是什么,支撑他们获得战场奇迹的理想和信念是什么。
《长津湖》只是有关这场战役的初级作品,也许还远不能明确回答许多太过严正的命题,但它至少提供了重要的的方法和线索,这些方法和线索,正是我们进入所谓“世界历史”的重要途径。无论之前完全被意识形态化了的描述,还是今天更凸显其世界市场雄心(当然包括中国这个市场)而淡化政治性指涉的视听表达,当战争的主要参与方,也就是中国军人、北朝鲜军民,总是被作为他者来讲述的情况下,“历史”就仍不免一种被遮蔽的命运。《长津湖》的作者,从那些被闷罐车由中国内陆匆匆运到鸭绿江边,然后便开始徒步强行军进入朝鲜的营连及以下官兵写起,从他们的卑微身世、亲情爱情和参战心态写起,最终写到他们因单薄衣装而被冻伤冻残、被他们从未见过的强大火力杀伤毙命,写到了造成战役态势图上胶着的箭头标注背后,大量的牺牲者和幸存者。此书中的一些人物原型,今天仍住在中国各地的一些“干休所”里。
惟其如此,更多进入朝鲜战争、抗美援朝战争的渠道才能找到。当我们致力于呈现像长津湖之战这样具体而微历史“沙盘”时, 其“中介”作用才是有可能的,“真理”的展现也才有可能的,而任何单方面言说叙述,几乎都会造成遗忘甚至是刻意的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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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津湖》第一部分
《长津湖》(1)
所有的人都惊住了。神神秘秘那么些日子,原来是要他们开拔到朝鲜去,他们成了“志愿军”,要去打从未见过面的美国人。
1
车到天津,吴铁锤800人的前卫营才真正搞清了自己的去向。他们这个部队不是要去东南方向的沿海打台湾,而是要去东北方向的朝鲜跟美国鬼子作战。
火车经过了又一个整夜的行驶之后,在天明时分开进天津车站。这个普普通通的早晨在吴铁锤以后的日子里将会有着挥之不去的印痕。
机车喷吐着浓浓的蒸汽,慢慢停靠在站台上。部队需要吃饭,车头需要加水加煤,所以按计划停车时间会相对长一点。
当这列长长的闷罐子军列伴随着咣当咣当的节奏驶进车站之后,冷清而又寂静的站台上顿时热闹起来。大喇叭开始播放雄壮的乐曲,播音员声音洪亮慷慨激昂,远远近近的几台锣鼓骤然而起,一片一片的口号声猛然间此起彼伏。车上的人都被吵醒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打开窗户,奔向车门。
满眼一片标语的海洋。
车站两面的墙上,站牌上,电灯杆子上,配电箱、工具房的屋顶上,到处都是红红绿绿的标语。从昏昏沉沉的夜晚咣当过来,许多人还是睡眼朦胧,当他们揉了揉眼睛后,才看清上面写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响应党中央毛主席号召,支援朝鲜人民正义斗争”,“打败美帝国主义及其一切反动派”,“向英雄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学习致敬”一类的字眼。喇叭里播放着的是中央各民主党派告全国同胞的宣言,铿锵有力的声音正声讨着美帝国主义的滔天罪行,拥护中共中央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英明决定。
所有的人都惊住了。神神秘秘那么些日子,原来是要他们开拔到朝鲜去,他们成了“志愿军”,要去打从未见过面的美国人。
吴铁锤正躺在铺板上睡大觉。外面的喧嚣和部队的惊嚷有一会影响了他的睡眠,当他搞清了事情的原委后,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奇。吴铁锤没有起来,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的大觉。
“营长,营长!”
通信员李大个肩膀上拖着中正式步枪,一边喊着,一边从敞开的车门爬上来,连滚带爬地来到吴铁锤旁边,动作相当麻利。
吴铁锤装作听不见。李大个喊了几声看没有动静,只好用手来推吴铁锤的肩膀。这一推,把吴铁锤惹火了。
《长津湖》(2)
“穷叫唤什么穷叫唤?”
吴铁锤翻身起来,一只手撑着闷罐子车厢的铺板,眼睛瞪得溜圆:“狗跳墙了?火上房了?还是谁家祖坟被挖了?”
李大个并不害怕,小眼睛眨巴着:“比这个要得!你晓得我们往哪开吗?格老子,朝鲜!”
吴铁锤摆了摆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朝鲜吗?我到现在还没有出过国,正好去看看。”
李大个瞪圆了眼睛,放大了声音,怕吴铁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抗美援朝,打美国佬龟儿子!”
吴铁锤不想跟他纠缠,朝车厢里面扬了扬下吧,哈欠连天地说:“还用你龟儿子告诉我?我和教导员早就猜到了。”
李大个顺着吴铁锤扬起的下巴看过去,见教导员欧阳云逸此刻正倚在车厢上,神情专注地用一方手绢擦拭着自己的近视眼镜,秀气的脸庞上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态。
吴铁锤还想要继续睡自己的大觉,同车厢的人却都呼呼啦啦爬了回来。白白净净的司号员陈阿毛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回到车厢的角落里以后就把一个方方正正的紫黑色的木头匣子抱在了怀里。小个子机炮连曹连长摩擦着两手,显得有些激动,连声说了几个“好”,说这回去朝鲜打美国鬼子,不仅可以给朝鲜人民出口气,打败美帝野心狼图谋中国的狼子野心,也能趁机搞点美国武器回来,毕竟他们机炮连占绝大多数的日式装备比起美国货来还是要逊色不少。
大个子机枪班长孙友壮粗壮的胳膊挥来挥去的,大嗓门喊出的浓厚沂蒙山乡音在闷罐子车厢中回荡:“俺的娘!这下可好,去朝鲜,打美国鬼子!俺怎么觉着这两天俺这个左眼皮光跳呢,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原来要发美国财呢!”
欧阳云逸皱了皱眉头:“发什么财发财?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国际主义义务,你以为是去捡洋捞吗?”
孙友壮嘿嘿地笑了:“当然首先要完成国际主义义务,不过俺寻思着俺们连长说得也有道理,跟美国鬼子干一仗,肯定能改善改善装备。”
曹连长看了看欧阳云逸的脸色,没有接孙友壮的话茬。
陈阿毛抱着怀里的木头匣子说:“这一回打美国鬼子,营长你这个传家宝要有用武之地了。”
吴铁锤晃了晃脑袋:“那还用说!我这个宝贝,小日本听过,国民党听过,这回让美国佬也听听。一句话,够他喝一壶的。”
《长津湖》(3)
老王头王三刚去敞篷车厢看了看他的高大骡子“大清花”以及其它的十几匹骡马,回来后就蹲在车厢门口“吧嗒”着长长的旱烟袋,饱经沧桑的黝黑的脸庞上毫无表情。
营部粮秣员吴一六在车厢里走来走去,在突然而至的重大事件面前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有点紧张,”他看看吴铁锤,又看看欧阳云逸说,“有点紧张,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欧阳云逸戴上擦好的眼镜:“上级有上级的安排,到了朝鲜,不会让你这个粮草官两手空空的。”
吴一六还是直挠头:“早知道这样,我也弄两筐馒头放车上。”
“两筐馒头有个屁用?”吴铁锤瞪了他一眼,“去朝鲜打美国鬼子,你就用馒头打发我?”
吴一六小心地说:“那要准备些什么,营长?”
吴铁锤从铺板上爬起来,一双大手抹了抹胡子拉碴的脸。这个觉是睡不成了,与其在车厢里听他们穷叨叨,还不如到站台上去走走。
吴铁锤从车厢门口跳到了站台上,李大个紧随其后也跳了下来。
远远近近的都是他们部队的战士。
车厢尾部传来一阵阵女同志笑语声,即便是在嘈杂的人群中也能够轻易分辨出来。吴铁锤知道那是师医院的一帮人,前天半夜在兖州车站装车起运的时候,曾碰到过他们。
就在刚刚过去的昨天,一切还是那么神秘莫测。
部队的任务可能会有重大的变化,可能会取消原来的攻台计划而去朝鲜,这是这些日子吴铁锤和欧阳云逸私下里的一致看法。
2
吴铁锤走到一个很壮实的女同志面前,问道:“同志,你们哪个单位的?”
对方用了一口山东话回答他:“俺师医院的。”
“师医院?”吴铁锤疑惑不已,“师医院怎么跑到我们这来了?”
《长津湖》(4)
“俺也不知道,开始让俺们上那边的车,上着上着上不去了,又让俺来这边上。”
吴铁锤想起一个人,问道:“你认识欧阳云梅吗?”
“认识啊,俺俩一块的,她在那边,俺给你喊啊。”
吴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