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秀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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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秀珍珠-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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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骂声、哭喊声、尖叫声,已经分不出彼此。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官府的人马已经离去,犯人的尸身也被扔在马车上拉走。只是苍茫大地上已经血腥飞溅、血流成河。仇恨的种子也深深种在了蝶儿的心里,只待有朝一日,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

第五章  逃离

三人随着人群散去。走到僻静处,子义向朝武点头道:〃朝少爷,此次搭救之恩,容子义日后报答。现在官府风声紧得很,我要赶紧带小姐离开。〃

朝武摇头:〃子义大哥,你何必客气。我和蝶儿是朋友!你们要离开,那你们要去哪儿?我帮你们如何?〃

子义心中颇有些信不过眼前这个孩子,毕竟他的父亲在府衙中任主簿之职,他一个不小心就会泄了他们的底细。况且一个半大的孩子能帮上什么忙!

看到子义犹疑的眼神,朝武就明白了,他不是不介意,但为了蝶儿,他仍好言道:〃子义大哥,我看你们出城比较稳妥。只是现在城门口盘查很严,轻易出不去。我娘舅家就在北城外鹤西村。不如你雇辆车来,扮作我娘舅家的表哥,我送你们出城。〃

子义想不到朝武小小年纪竟会有如此计较,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赞叹之色。他不再犹豫,点头应允。立刻放下蝶儿,让两个孩子躲在墙角。片刻之后,他便雇了一辆马车来。

子义抱了蝶儿上车、朝武跟上,回首交待了赶车的老汉几句,车儿便向着北门而去。

到了城门前,子义撩开车前布帘向外看去,果然见到郡中衙役在此盘查,暗自心惊。回头道声:〃小心!〃却见朝武正帮着蝶儿擦脸。刚刚蝶儿哭花了小脸,没想到朝武还将碳灰揣在身上,此时正好用上。

这时车子已经到了城门口,只听车外有人喊道:〃车上的人都下来!〃蝶儿闻言,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就见朝武不慌不忙地撩开帘子,看着来人躬身笑道:〃张捕头,好久不见!〃

张捕头看清来人一愣道:〃这不是朝主簿家的小少爷吗,你怎么在此?〃

朝武沉声道:〃我舅母受了风寒不起,着我表哥送信来,我爹爹公务在身走不开,令我去探视一番。〃朝武说得不疾不徐、有理有据,不由人不信,更兼他是主簿之子,身份也不容人怀疑,张捕头应了一声挥手放行。

马车缓缓出城,车上几人暗暗松了口气。而正在此时,却听车外有人喝道:〃停下!〃车子顿住,三人的心立刻提了起来。顺着布帘的缝隙向外望去,却见一军中牙将拦在车前。朝武有些急了,府衙内的人他多少认识些,这些人看在他父亲的面上也多少会对他礼让三分。但军中就不同了,这些军爷哪管你是什么主簿家的少爷。就是主簿来此,他们也敢说只受军命,不把你放在眼里。

正踌躇时,却见子义撩开帘子,跳下车去。他满脸堆笑,上前一步道:〃这位军爷,我娘病重,我们赶回去探视,烦请您行个方便。〃说着偷偷塞了一大块碎银子到这名牙将手中。那牙将得了钱财,立刻放行,原来他就为要点酒钱故意难为一下!

当下再不多言,马车一路小跑,远远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在鹤西村前的柳林旁,三人下了车,子义吩咐老汉在一旁等候。朝武看了看蝶儿又看了看子义,已知离别在即,心中格外不舍。但他也知,蝶儿越早离开,就会越安全。于是他开口道:〃蝶儿、子义大哥,你们想好去哪儿了吗?〃

子义略一沉吟,蝶儿却开口道:〃我想去找灏哥哥。〃

朝武听了心中黯然,但嘴上仍说着:〃是啊,现在也只有东方长灏那里才是蝶儿最后的倚靠了,只是长灏一家去了朔阳郡,距此万里迢迢,唉!〃说着,朝武不觉叹了口气,目光却定定地落在子义的脸上。

子义沉吟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沉声道:〃现在也只有将蝶儿小姐托付给东方家才能令人安心。护送小姐北上,子义义不容辞,也只有如此才对得起仲家对我父子的一片恩情!〃

朝武闻言,一颗心终于放下,面露喜色。子义又道:〃朝武,子义有一事相求。〃

朝武忙道:〃子义大哥请说无妨,朝武但凡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仲家获此大罪,我父亲及叔父一应家人都被官府羁押,不日就会发配流放。朝武你能否让你父亲在郡守面前说些好话,以能将他们从宽发落,子义感激不尽!〃

朝武虽觉得此事有些作难,但又不忍让子义难过,想了想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子义大哥放心!〃字义心怀感激,向朝武躬身施礼,朝武连连摆手!

三人依依惜别,朝武仍坐了马车回去。而子义则带着蝶儿上路了。

路上的艰辛,是蝶儿所难以想象的。亏了有子义一路扶持、照顾。当日子义因在外收租逃过一劫,身上倒是有些钱财,正好用做盘缠。只是两个人的身份十分尴尬,蝶儿已经入了官府的贱籍,却又私自逃脱,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而子义也并不比她好到哪去,他同样是在逃之身,罪过也不比蝶儿轻。子义也曾想过,是否去投奔仲家的亲朋故旧、门客学生。但仲家获罪非轻、累及九族,谁敢容留他们,他们又怎敢轻易上门?于是只能作罢。只是子义不敢想象,若东方家不肯容留蝶儿,他们将何去何从。而现如今,似乎也只有这一条出路可循了。

二人如此身份,自然没有证明身份的户籍文牒,一路北上,必须绕开官府重镇、只能挑拣些小路、山道而行,在山林、偏僻处露宿。如此路途便更加遥远、一路走来也更加艰难。

好在子义自幼习得一身武艺,身强体壮,他本就不是娇贵之身,因此颇能忍耐。只是蝶儿,遭遇了家破人亡之痛,又要承受千里跋涉之苦。小小的身子禁受不住,上路不久就受了风寒,病来如山倒,身子变得羸弱不堪。也亏了子义,他的父亲是仲府大管家、幼时学过医术颇通药理,而子义也向父亲学来点本事。一路上采些草药用瓦罐煎了给蝶儿服用,蝶儿竟也挺了过来。

这一日,两人在山路上走着,仍像往常一样,子义将蝶儿背在背上。蝶儿要自己走路,轻轻拍着子义的肩膀:〃子义大哥,快让蝶儿下来吧,你走了很久了,会累坏的。蝶儿要自己走,蝶儿能行的!〃

子义轻声一笑:〃蝶儿乖,子义不累,等到了平地,你再下来。山路崎岖,你的脚已经磨出水泡了,就让子义背着你吧。乖,别动!〃

一路上,蝶儿再也不许子义称呼她小姐,她曾嚷着:〃子义大哥,蝶儿再也不是千斤小姐的身份了,你也再也不要叫蝶儿小姐了。〃

可子义却不答应:〃小姐就是小姐,不管怎样,小姐都是子义的主人,子义怎能越矩!〃

蝶儿眼睛湿润、泪滴晶莹,她使劲摇着头道:〃子义大哥是蝶儿的大哥,是蝶儿的亲人。蝶儿已经没有哥哥了,子义你就当蝶儿的哥哥好不好?好不好?你就唤我蝶儿,好不好?子义大哥!〃

子义心中酸涩,终于点头答应,蝶儿竟欢喜地眉开眼笑:〃那你还不快叫我蝶儿,快叫哦!〃

那是在蝶儿家破痛失亲人后,子义第一次看到蝶儿笑,阳光又回到了蝶儿的脸上,蝶儿的眼睛亮亮的、璨若星辰。子义如着魔一般,口中唤着:〃蝶儿!蝶儿!蝶儿!〃

自此,他二人兄妹情定!

〃子义大哥,你的脚也会磨出泡来的,你让我下来,你也歇歇好不好?〃蝶儿兀自不停地说着,却不敢乱动,生怕加重了子义的负担。

子义笑道:〃好!好!蝶儿你看,前面山腰有几间茅屋,到了那里你就下来,我们歇歇脚可好?〃

蝶儿心知子义是不会放下她的,长长地叹了口气:〃子义大哥,你真好!蝶儿给你唱个曲吧,你听了兴许就不累了。〃

〃子义不累,不过子义最喜欢听蝶儿唱了,蝶儿唱得真好听!〃

于是小蝶儿伏在子义宽阔的后背上,轻声唱着: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

蝶儿的嗓音中仍带着奶气、嗓儿细细、声儿甜甜,歌声如涓涓细流,令人心平气和、心旷神怡。子义大气也不敢出,只是静静地听着,心下却感叹着,若能就这么一直背着蝶儿走下去、听着蝶儿的歌声、哪怕一生一世他也心甘情愿。

…

第六章  贵人

心中愉悦,脚下也轻快了许多,不多时便到了山腰。立于茅屋之前,子义并没有放下蝶儿,而是径直上前,轻叩柴门道:〃可有人吗?〃

少顷,见无人答应,子义又高声道:〃可有人在吗?我兄妹二人路过此地,恳请借宿一晚,能否行个方便?〃

这才听到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柴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了,一老丈立在门里。只见这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尚好,目光矍铄,却带着些戒备。

蝶儿小小年纪便已会察言观色,见此情景便细声细气地开口道:〃爷爷,你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和哥哥路过此地,只想借宿一晚,请行个方便吧。〃

老人见蝶儿眉清目秀、兼又柔声细语、有礼可人,背着她的大汉虽魁梧高大,面目却也敦厚和善,心下稍安,道:〃既是路过,不嫌老头这里简陋,就进来坐吧。〃

子义忙应声道:〃多谢老丈!〃便随老人走了进去。

屋中的摆设极其简单,左手是一土炕、炕头墙边砌了一方灶台,灶台下堆着些干柴;右手摆了一张简陋的几案,也就没什么物件了。子义也不见怪,径自把蝶儿放在炕上。他和蝶儿都明白,有屋子住宿已经强过荒郊野外百倍了。子义替蝶儿退去鞋袜,查看着蝶儿磨出水泡的一双小脚。

那老人也坐在了炕沿上,看着这兄妹二人道:〃我家中只有我和孙儿相依为命。我孙儿上山砍柴、再打些山鸡弄些吃食,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你们也看到了,我实在拿不出什么来招待你们。〃

蝶儿闻言冲着老人甜甜一笑:〃爷爷,你别担心,我们身上带的有干粮,待会我们煮了,爷爷一起来吃。〃

老人看这个女娃这么乖巧,心中喜欢道:〃你这孩子真是乖巧可喜,怎么脚上磨出了那么大的水泡,想是走得路多了,让人看着心疼。我房后晒的有草药,我去取来,用水煮了洗洗,会好的快些。〃说着就要起身。

子义连忙拦住道:〃不烦忙老丈,我自己去取就好。〃

当下子义取了草药来、烧了一锅热水,舀在一个破了口的陶土盆子里,让蝶儿将满是水泡的小脚泡进去。蝶儿顿时舒服地叹息了一声,不多时小身子向旁边一歪,竟就这么睡着了。

子义暗叹一声,把蝶儿小脚擦干、找块干净的棉布包好,将炕上的一床棉被扯过来,为蝶儿半铺半盖。收拾停当,他便着手做饭,心里想着平时风餐露宿,今天总算能让蝶儿吃顿热的,不免心中感慨:蝶儿真是懂事,从不叫苦,还总能想出办法宽慰自己,上苍对她何其不公!只希望到了朔阳郡,东方长灏会真心待她。

蝶儿所说的干粮,其实是他二人途径一座道观时,观里的小道士好心施与他们的一些锅巴。记得当时那些锅巴刚刚出锅,还是热气腾腾的,又香又脆,蝶儿欢喜的不得了。可吃上几口,见子义舍不得吃,蝶儿竟也不吃了,一定要与子义一起吃那块又冷又硬的烧饼,弄得子义不知如何是好。而蝶儿嚷着:〃要么就一起吃好的,要么就都不吃!〃无论子义怎样连哄带劝,蝶儿都不听。最后,也只有子义退让的份。原来,与人一起共患难也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啊!

锅巴放得久了,已经硬得难以下咽。子义烧了水,将锅巴放进去煮了又煮,尝尝确实软了,便撤了柴禾,只用小火煨着。看看炕上的蝶儿还沉沉睡着,心想有多少个日子蝶儿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子义不忍叫醒她,便和那老人聊了起来。

〃敢问老丈,此地是什么地界?〃

〃这里是九子连云山,隶属淮安郡洪良县。我居于此地几十载,因为我这居所隐于山中,平时少有人来。不知你兄妹二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呢?〃

子义和蝶儿早就商量好,若有人问起二人的来历,就说他们来自南郡,因家乡大旱无以为生,才想到北方投奔亲戚。之所以说是南郡,原来九阳郡与南郡相邻,乡音也接近,且南郡果有旱情,说来容易令人信服。顾子义更名为顾和,蝶儿也改名换姓为顾蝶儿。子义也再三叮嘱蝶儿,在外人面前,决不要叫他子义大哥,而只能叫他大哥。

因此子义从容答道:〃我兄妹自南郡而来,因家乡大旱,想去投奔朔阳郡的亲戚。〃

〃原来如此。只是朔阳郡地处北地,路途遥遥,真辛苦你二人了。〃

子义想不到这老丈极有见识,便连忙讨教:〃还请老丈为我们指指路吧,我们在这山里兜兜转转已有两天了,竟一直走不出去。〃

〃这山名九子连云山,便是因为九座山峦相连、常年云雾缭绕得名。若没有熟识道路的人带路,你就是转上三两个月也未必走的出去。你能到这里,也是天意。你莫看我这茅屋破败,其实我也是读书之人,在这里避世已久而已。恕老朽直言,我看你兄妹二人这般模样,尤其是你这妹妹,决不似一般人家出身。你二人又只选山路而行,想必是避祸不敢走官道,如此你二人必没有户籍文牒,你看老朽可猜对了?〃

子义被他识破,却并未慌张。一个老人他并不放在心上,更何况这老人看似没有害人之心。他正想着怎样作答,却不知蝶儿何时醒了,早已坐起身来,此时竟细声细气地答言道:〃爷爷全说对了。我家遭逢大难,被官府缉拿,只逃出了哥哥和我,只是我们真的不是坏人,爷爷能不能帮帮我们呀?〃

老丈回首看向蝶儿,眼中很是爱怜:〃我在此避世已久,虽不愿招惹是非,但既然天意让我们相遇,为你们指条路来又有何妨?只是这里山路难辨,待我孙儿回来,我嘱咐他明日带你们出山吧。〃

子义听了大喜,赶紧躬身施礼:〃多谢老丈!〃蝶儿也满口地〃谢谢爷爷、爷爷真好〃竟哄得老丈甚是开心。

子义又道:〃敢问老丈,这里如此偏僻,老丈怎么独居于此地?〃

老丈略一沉吟道:〃我知你必心有疑惑。既然有缘,我不妨直言相告。我父本为前朝官员,国破身死。我祖籍于此,原本居于山脚下的南郭村,父亲去世后我全家便迁到这山上来。我膝下本有两子,都是读书人,但我不想让他们出仕为官,长子便弃文经商、次子则在家务农。谁料四年前,我长子经商回来路染恶疾,到家后不日便不治身亡。未曾料到他这病竟渡给了家人,我全家皆染恶疾,想必是天意吧,竟生生夺了我家六口性命。如今只剩下我与孙儿一老一少,甚是孤苦。〃

子义听了不免恻然道:〃老丈,在下言语莽撞唐突了,不想竟勾起这些伤心事来!〃

老丈不免神色黯然、摇头道:〃无妨。〃

蝶儿此时轻声说道:〃爷爷,蝶儿多话了,我听说过祸兮福所倚,您和孙儿既然能够安然度过此劫,想必亦是上天护佑,必定有后禄加身。蝶儿知道您是避世归隐之人,仕途福禄都不会介怀。但上天定会保佑您的孙儿重耀门庭、子孙满堂的。〃

老丈闻言真是大吃一惊,这个女娃立在门前时,虽风尘仆仆、面容憔悴,但仍掩饰不住她蕴藏的韶光异彩。他虽一眼看出这个女娃不同寻常,却没有想到她竟有如此见识和谈吐。老丈心下称奇,更加对蝶儿另眼相看,脸上也露出慈爱的笑容:〃那就托蝶儿吉言。〃

当下老少三人言语相投、相谈甚欢。此时天色已晚,屋内漆黑,只有灶火的一点光亮闪烁。老人嘴里喃喃道:〃怎么阿松还不回来?〃正念叨间,房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有人大声道:〃爷爷,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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